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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映心后来想起来说自己的剑鞘丢了,先是被师父骂了一顿,又被二师兄唠叨了半天。俗话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她被骂了两顿也没太大感觉,没有剑鞘就收在令牌里,拿出来就用,反正也挺方便。
剑鞘丢了剑就还不回去了,师父垫了钱后,这剑就是她的了。
换月得知后,嚷嚷着要她给剑起名。
石映心和她师父一样是个起名废。后者从她起的那些洞府名就能瞧出来,一般是拆字取的,比如慕雲本人的“云雨峰”,明易的“日月洞”,顾梦真的“林夕洞”;如果字不好拆,那就更随便了,比如石映心的“石头洞”,曾换月的“咚咚洞”。
因这不长脸的名字,曾换月从来没叫其他师门的同门来她洞府玩过。
再说回石映心本人,她自己根本没有“起名”这个概念,前几年她在黑竹林喂过一年的野猫,从猫来到猫去,从来没起过名,就是喊人家“猫”。有一次曾换月去看猫叫了咪咪,她后来就跟着叫“咪咪”。
因此,给剑取名对石映心来说非常头痛,她是完全没有思路的。
“叫什么都行。”她说,“从话本里取一个。”
“不要这么随便嘛。”曾换月摇摇手指头,“对剑修来说,剑的名字也是很要讲究的!若是剑修出名了,她的剑也会随之出名,到时候旁人问起来你的剑叫什么名字啊……石头剑?咚咚剑?啧,说出去好不霸气!”
看得出来她对洞府的名字很有意见了。
石映心想了想:“叫石头剑也行……”
曾换月:“我不同意!!”
石映心拗不过师妹,只好说:“那我想想吧。”
曾换月:“你多取几个,到时候我帮你参谋。”
“……哦,好吧。”
这对石映心来说简直是折磨,但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先去找二师兄帮忙取了几个,又去找大师兄帮忙取了几个,再去师父……哦,飞到一半想起来换月很嫌弃师父取的名,于是掉头去找晴雯师姐……
总之最后是收集了不少剑名,有比较潇洒的,比如二师兄取的“风华剑”;有比较霸气的,比如大师兄取的“破晓剑”;也有比较高雅的,比如晴雯师姐取的“清霜剑”……
这么多名字,肯定能给小师妹一个交代。石映心想。
看着满满当当的一页纸,石映心满意地点点头,把纸张一折放在石桌上,然后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压在上面,等明早换月一来就能看见了……好困,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里睡觉。
夜里下了大雨,在日出时又停了,地面一片潮湿。
石映心莫名比往日早醒了半个时辰,听到外头不对劲的滴水声便跑到院子里,瞧见满地湿漉有些茫然,拿起石桌上一片黑糊的纸看了看,纸张湿透了,脆弱地掉了一大片下来,只在她指尖留下了一小块。
石映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睡醒,脑子昏昏涨涨的。
失策了,她想,早知道就该收起来的……
唉。
她走进屋里,坐在书案前抓耳挠腮了一会,只想起了三个剑名;又从书格上拿下几本话本翻了翻,抄了里头几个名字下来;最后她终于想起自己是剑的主人,把剑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看,打算自己也取一个,也算是尽责了吧?
叫什么好呢……
哈……好困,今日起太早了……
她往书案上一趴就睡了过去。
没注意到银白的剑面上有一条红影一闪即逝。
“……帝血剑?”曾换月从纸面中抬起头来,看向她的师姐,“这剑名有何寓意?”
石映心完全不记得这名字是怎么回事,肯定是她随便从话本里抄下来的,不知道是某位刺客的暗器还是谁家千金小姐的簪子……她挠挠脸道:“没什么特别的寓意。”
“唔,”曾换月歪了歪脑袋,“听着有股煞气呢……”
石映心怕她再追问,她又编不出来什么所以然来,便连忙说:“换月你帮我选一个吧。”
曾换月这会犹豫了很久,说明师兄师姐和话本作者起的名确实很有水平,最后她干脆说:“算了,抓阄吧!”
石映心松了口气:“好,好。”
曾换月做了几个签纸放在桌上让她师姐去抽。石映心并未多犹豫,随手选了一个,正要打开的时候忽地有一阵大风刮来,吹得她发丝凌乱,耳朵轰轰,眼睛都眯了起来。
又听到曾换月嚷嚷:“什么鬼风!”
等怪风一停,石映心把脸上的发丝摸到边上,低头一看——咦,签纸呢?再往桌上看去,原本满满当当的签纸都被风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地留在原处。
为避免麻烦,石映心趁师妹还在梳理头发,把那仅剩的签纸拿了起来。
曾换月把最后一缕发丝撩到耳后,自然瞧见了桌上的签纸都不见了,幸好师姐已经选好了,正在她手中捏着呢:“师姐你快打开看看!”
石映心把签纸打开,上头写着三个字:
“帝血剑。”
既然如此,就如此吧。
大比过后没几日 ,在其他仙门的弟子们各回各家之后,归壹派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魁首的奖赏“黑月如水”也被送到了石映心手中。
其实是一朵寻常莲花的模样,瞧着也不黑啊。石映心打量着问师父:“为什么叫黑月如水?”
慕雲给徒弟们解释道:“这朵莲花长于不咸山天池之下,每逢天狗食日、月色黑中透红时才冒出水面汲取天地精华,一次只长一叶一花瓣,等长齐这朵莲花,至少要一百多年,每一枚花瓣都蕴含充沛纯净的天地灵气,是修士破境的最好宝贝。”
顾梦真越听越眼前发亮:“哇,要长一百多年?那很贵了……”
慕雲瞥他一眼:“为师推测,映心破境只需半朵莲花便够了,剩下半朵就给你用。”
顾梦真眼睛一闭,倒吸一口凉气,把边上的曾换月往前一推:“不不不,这等好宝贝给我用有些浪费了,我看还是给换月用吧,这次大比她也出了不少力,我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抢她功劳啊……”
曾换月扭过身子:“我也不着急,我才结金丹没多久呢!还是给二师兄吧……要不给大师兄也行啊!”
她大师兄抱着剑站在边上:“我不需要。”
第30章
进入元婴期后破境便是遥遥无期、不可预测的事了,不再像前边的境界那般、努努力一步一脚印便能破境;许多修士遇不到机缘,一辈子卡在元婴期也很常见。因此这黑月如水对明易来说宛如水滴入大海——真没什么用。
“好了!”慕雲一翻白眼,“都给我闭嘴,为师说的算!”
徒弟们只好闭嘴。
石映心盯着黑月如水看,耳边听他们叽叽喳喳的,心中其实不大明白,为何大师兄执着变强,而二师兄小师妹却不愿入元婴……至于她自己,她是无所谓的,不过是玩着剑、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今日。
在其他同门弟子看来,她这一路实在是顺风顺水、少有瓶颈,比她的天才大师兄还要叫人嫉妒;等她这会进入元婴,又是要更新她师兄的记录了……
只是她到今日也没想清楚,破境是为了什么?她是想破境还是不想呢?
师父让她安心:“映心不怕,天雷打下来也有为师的法云术抵着,就是挨着了也不疼。”
二师兄道:“还有我的引雷瓶!”
小师妹说:“师姐,我就不添乱了,在边上给你加油打气!”
大师兄表示:“金丹期的雷劫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石映心发现大家好像有些紧张,她稳重道:“没事,不过是九道雷劫。”
其余几人忍不住苦笑。
石映心在院子中心打坐着,先把一些东西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只留下护身的宝贝,免得到时候不小心被天雷劈坏了。
其实她的储物袋里还真有一些东西,不过除了一把剑以外,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有二师兄不要的宝器,小师妹送给她的话本,大师兄从山下带来的民间小玩意,最贵的是师父给她的夜明珠……
这么往地上一摆,她又搁那一坐,跟人间卖东西的货郎似的。
大家稀奇地打量起来:
“你们怎么尽把破铜烂铁给映心?”
“哪有,这话本可是绝版的呢!”
“欸,我还炼过这个?”
“……破铜烂铁?”
……
耽搁了一些时间,赶紧开始吧!
慕雲用法云术招来一朵白云飘在徒弟上空,又在她面前摆上引雷瓶,大伙避让几步腾出位置来,如此便可以开始了。
石映心坐在那,手上捧着黑月如水,最后看了一眼面色关怀的师父师兄师妹,闭上了眼睛,施法汲取莲花的灵气引入体内。
她熟练地感知着微凉的灵气灌溉着体内经脉,每兜转一周天就渗一些到丹田之中,渐渐地便有满足之感,待这满则溢时,溢出的灵气引来九道天雷,扛过去她便能破境了。
轰——
夜色中运转灵力的石映心周身发着莹莹的光辉,像是给天雷指明了方向。云雨峰上空早已是间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光的尾巴一游而过。
轰——
天元走出掌门殿,瞧着不远处山峰上古怪的天色,慢悠悠地摸着白胡须。
轰——
人间热闹非常,锣鼓喧天,妽荼从无人的小巷中走出来,耳朵一动仿佛听到了什么,微蹙眉头朝天边望去,夜空月明星稀。
轰——
姬滢在回程的云舟上,姐姐已经在榻上熟睡,她站在窗边摸着罗盘上的蜥蜴骨,抬首看向窗外,一片云海缥缈。
轰——
黑袍隐在树冠中歇息,似有蛇过叶间的簌簌声,他猛然抬眼一瞧,恍若梦醒,红彤彤的眼中落下一滴泪来。
轰——
慕雲等人全神贯注地瞧着石映心的情况,并未发现她边上的帝血剑在隐隐发抖、嗡嗡作响,一条红影藏在雷光中如蛇一般绕了剑面几圈。
轰——
法云已被劈散,引雷瓶不堪重负而碎,雷光照亮了石映心苍白的脸色,她闭着眼,眉目平缓。
轰——
最后一道避无可避的天雷毫无阻碍地劈在了她身上,似乎在报前几道妨碍之仇,这次的雷响得骇人、亮得瞎眼,黑天似乎被它撕成了两半。
石映心瞬间露出痛苦的神色,浑身罩着雷光,被电得滋啦发抖、发丝乱飞。身前漂浮的黑月如水竟飞快地枯萎凋谢了,落在地上成了残花。
“为何会这样……”场外的明易惊诧道,“这不是金丹雷劫的威力!”
师弟师妹立刻惊慌起来:“啊?那映心/师姐怎么办!?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