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走神呢,却听师妹喊了一声“师姐小心”,立刻闪身飞到一边;抬头一看,却见那被她辟成两半的火影鬼也不复原,就这么断成了上下两半,主要分为脑袋和脑袋以下无头躯体两个部分。
这会脑袋正一脸狰狞地张大嘴巴朝她咬来,无头躯体也奔跑着气势汹汹地往她一扑——
石映心听到旋娉的声音:“快吸收它的灵火!”
剑修已经提剑打算将这脑袋和躯体劈退,闻言一顿,下意识伸出左手去吸收扑来的火势,下一刻又意识到什么,将帝血剑挡在左手前方作抵御状。
这战况看得下方几人一愣一愣的。
“你师姐的剑好厉害!”邬芽对曾换月道,“居然能吸收这鬼的灵火?”
曾换月哪里懂剑啊,挠挠头道:“是吗?没我师姐厉害啦。”
“这倒是,”邬芽笑着说,“自然是厉害的剑修才能驾驭得了厉害的剑。”
话毕,转头又对眯着眼看情况的师弟道:“小九,你若是休息好了就去帮映心的忙吧。”
桑九心道她看起来压根不需要帮忙,但还是应了一声,手上慢慢启动法术、溢出灵水去浇那一分为二的火影鬼。
第277章
“这小子添什么乱?”
石映心听旋娉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声,便停止吸收将剑收回,打算把已经被她削弱许多的火影鬼交给桑九处置。等这鬼身上的火熄得差不多之后,桑九便施展法术,将这只他亲自招来的鬼束缚在一圈圈咒文灵绳之中。
不久后尘埃落定,四人都有些累了,看着倒在地上、脑袋和躯体分别被咒文灵绳捆得五花大绑的火影鬼狠狠地松了口气。
“能不能把它脑袋和身体一起捆着啊?”曾换月不忍直视地提议道,“这么看它尸首分离的模样还挺渗人的。”
幽冥宗二人见过的死得奇形怪状的鬼多了去了,这火影鬼的模样还算可观的嘞;但考虑到外行人的心情,还是贴心地用灵绳将鬼的头和躯体绑在一起了,假装它没有被分尸。
曾换月这才松了口气,打量起那没人样的火影鬼来:“说实话,很难想象这鬼曾经是人。”
“大部分鬼死后都是寻常人样的。”邬芽看向那火影鬼,试图解释,“也许这只鬼是死于火灾?”
却见那鬼闻言摇了摇头,还因为过于使劲,导致刚刚用灵绳固定好的脑袋又错位了。
曾换月嫌弃道:“哎呀快把他脑袋装好!”
桑九就再把他脑袋掰回去,用灵绳多捆了几圈。
火影鬼:……
大概是这鬼过于埋汰,石映心便不太想照它,感觉怪受折磨的,于是问幽冥宗二人:“它不能说话吗?”
桑九说:“它说不了话可能是因为嗓子被烧坏了:要么生前就坏了,要么死后才被烧的;也有另一种常见的可能,就是厉鬼走火入魔后神志不清、丧失了人的功能,比如说话。”
就不知道这只鬼是什么情况了。
“什么情况都问题不大,”邬芽笑了笑,“我和桑九都有修习能和鬼心意相通的功法!”
和鬼心意相通?石映心有些奇怪:“为何会有这样的功法?”
邬芽理所当然道:“自然是为了帮鬼排忧解难呀。世上有许多因种种原因而不能投胎的鬼,它们不止是在幽都,还徘徊在人世间各处……地缚鬼就是其中一种。我们幽冥宗弟子的任务便是帮它们解决执念、重入轮回。”
“可是许多鬼连自己的执念是什么都不清楚,尤其是那些被仇恨遮蔽了双眼、甚至走火入魔的厉鬼……和它们是无法沟通的,因此只有用‘心意相通’的功法探究它们到底想要什么。”
“噢~原来是这样啊,”曾换月眨眨眼,“我还以为你们是干那些道士的活,到处去降胡作非为的恶鬼来着……”
“这当然也是我们的分内之事,”邬芽解释说,“换月你说的这些就包括在我们的任务之中,因为大部分鬼都是有执念才会胡作非为……”
曾换月恍然道:“说得也是。”
石映心听到这已经很好奇了:“那么你们怎么和鬼心意相通呢?”
邬芽和桑九对视一眼,起了个手诀后,众人眼前飘起了一个火球,飘到略高于她们的地方,将这一小片地方照得很亮堂;与此同时,石映心似有所感地低头看去,瞧见地上出现了五道影子。
这就有些奇怪了。她看向火影鬼身边的影子说:“鬼也有影子吗?”
“人们肉眼可见的影子只是最表面的一层。”桑九说,“我师姐的火光能照出深层的影子。”
石映心微微颔首:“人有九影。”
曾换月:“是哦!”
邬芽半开玩笑道:“哎呀,没想到刚教的知识点这就让你们用上啦。”
桑九看看三人,不太清楚她们在说什么,大概是师姐和她们说过幽冥宗有关“人有九影”的事吧;他也没兴致多问,只专注干自己的事:朝火影鬼的影子伸出手去,施法出一道细长灵水将自己与它的影子相连。
石映心见状便有猜测:邬芽她们无法“直接”与哑巴鬼对话,但能通过连结影子的方式进行“心意相通”。
桑九这时候说:“可以了,你们想问什么?”
曾换月试探地:“额,它叫什么名字?”
桑九瞅了眼鬼:“……它说自己不记得了,印象中有人叫他阿徐。”
“阿徐?”邬芽又问,“问问他是哪里人,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又为何要在山上放火惹起火灾?”
阿徐鬼在地上扭了一下,嘴里“乌拉乌拉”的仿佛在激动地说话,但没人听懂它在说什么,只关注着桑九的动静。
这一下冒三个问题,桑九就静静地等待了好一会,皱眉道:“他措辞混乱地说了一大通……”
邬芽:“你简明扼要地说来听听。”
桑九组织措辞:“他说自己是汶上村的人,死了有几年了,不知为何离开不了此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可怖的模样,前几日还是很普通的鬼,某日游荡着经过哪里,莫名沾上了火星子,一下子把他烧成这样了,嗓子都烧坏了不能说话。”
“至于放火惹起火灾也并非他的本意,是控制不住……他说太热了,非常非常热,感觉身子里有一团火,整个鬼要被这团火烧死了;可快死的时候那团火就会从他的七窍中喷出来,这才点燃了枫林……”
“喷出来后便会消停一些,但那团火依旧一直在他体内越发膨胀,方才不巧,我施法召唤时他体内火势最盛,几乎失去了自主的意识,才不知好歹地对我们出手……不过火势灭了许多后他就清醒了许多。”
“身子里有一团火?”曾换月下意识看向师姐,嘴上是问幽冥宗二人的,“这鬼身首异处都能活,那把他剖开看看应该也没事吧?”就别麻烦她师姐了。
阿徐鬼奋力地支棱了一下:“呜呜呜!”
“饶命啊。”桑九面无表情道,“这是他说的。”
曾换月:“你忍忍呗。”
“忍不了啊。这是他说的。”
如果可以,邬芽当然也不想虐鬼,于是斟酌着:“我想想看有没有办法把他体内的那团火逼出
来……”
桑九看向师姐:“若他是骗我们的呢?”
“他没有骗人。”石映心一眨眼睛,“他体内确实有一团火,我有办法将它取出来,但问题是取出来之后该怎么办。”
邬芽被她提醒了:“不错,那火肯定很危险。”
几人便陷入了思索。
石映心这时听到小师妹叹了口气道:“如果顾梦真在这,他也许有什么宝器能容纳这奇怪的火……”
桑九看向她:“顾梦真是哪位?”
曾换月:“我二师兄啦,一个器修。”
“噢。”桑九顿了顿,忽然看向剑修道,“石映心,你的剑不是能吸收这鬼火?等我们将火取出来,你吸收一些后也许就能用普通的宝器收纳了。”
邬芽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映心你方便吗?”
“啊?”曾换月有些担心,“这可以吗?我以前也没见过帝血剑有这样的本事啊?师姐你新开发的?”
石映心当然不能和她们坦白吸收鬼火的是她而不是剑,帝血剑只是个掩护罢了;不过这鬼火进了她体内目前没什么不适,反倒她还觉得暖洋洋的蛮舒适……但吸收火是旋娉的建议,她不太想顺她的意,因此拒绝道:
“嗯,是我刚学的剑法,不过还不熟悉,不便再用。”
听她这么说,大伙自然不可能让她冒险,于是又想其他办法。
就这一会的功夫,却见地上躺尸的阿徐鬼猛地一个激灵,居然开始挣扎;几人诧异地望去,看他没人样的鬼脸也显出格外的狰狞和痛苦,原先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躯体上乍然冒出点点火光,尤其在幽黑的七窍中。
他越挣扎,身上的咒文灵绳就缠得越紧,几乎将他本就干瘦的躯体捆得快爆了——那断掉的头颅就这么被挤了出了,如球一般在地上弹了两下,突然转身大张嘴巴一边喷火一边朝几人冲来——
曾换月眼疾手快地飞去一张降雨符,贴在他脑袋上。哗啦啦的水声从淋了阿徐鬼一脸,他进水的脑袋总算安分了一些;桑九增强了对影子的控制,阿徐鬼躁动的躯体也渐渐消停下来。
“不行,”桑九额上冒了些冷汗,转来朝几人严肃道,“他体内的火烧得很快;而且我猜测,若不是我们方才熄灭了他的火势,他很有可能会被那火烧得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邬芽也面色沉重地颔首道:“看来他的魂体承受不了内里的火……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他受这样的折磨甚至死去?”
石映心听出了邬芽的不忍心,不只是邬芽,桑九也是,她们似乎都不想看鬼“死”去。剑修便主动道:“那么,不管如何,先救下这条命。”
幽冥宗二人有些诧异地看向她,片刻后用力点头道:“好!”
师姐都这么说了,曾换月自然没什么意见,已经取出一大堆的降雨符在边上严阵以待了。
邬芽本是说可以让她来试试取火团,但石映心觉得还是她来比较好,若是那火势确实骇人,她还能趁机吸收一些;于是决定由桑九固定住阿徐鬼的脑袋和躯体,邬芽和曾换月在边上辅助。
石映心往帝血剑上施法后,让剑尖逼近阿徐鬼的腹部,营造一种是“帝血剑吸引火团”的架势,缓缓地将剑往上移去。
随着她的动作,阿徐鬼感到那团火在往他的喉咙挤去,连忙大张嘴巴,面孔狰狞地配合着。石映心并不犹豫,剑尖一到喉咙口便使劲将那火团吸引了出来——紧接着飞速将帝血剑刺去!
第278章
那团火球在显世的瞬间,滔天的火光铺天盖地般猛扑而来,但凡长了眼睛的都得关上眼皮避其锋芒。剑修紧闭双眼举着剑,她能感到一股热量从剑尖的火球上顺着剑身直冲她来,一时竟让她不能放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在笑?
……旋娉!
石映心勉强睁开眼睛往剑尖看去,在刺目的光芒下她无法看清,只瞧见一团……嗯,就是火球。她这时真拿不准主意,直觉上知道自己不能再拿着这烫手山芋,但问题是也不能就这么扔了,那不是放火烧山吗?
犹豫之时,石映心忽然感到有一阵轻微的凉意传来,眯起眼睛看去,是紧闭双眼的桑九在往这边浇水;边上的小师妹也在试图启动降雨符,但大多数符箓在接近火球的一瞬间就被烧化了,只释放出一些小水。
又听到邬芽的叫声:“映心你没事吧!?”
“没事……”
开口说话才发现声音的沙哑,石映心突然感到自己的喉咙好烫,但可怖的是这股滚烫从竟然往下冲去,像是不慎吞下一口热食,直接顺着喉咙而下烧到了胸膛,心脏也觉得被烫着了。
不行……她好像不能再吸收这火球的力量了。
“不行——小镜子、小映心,你再忍忍!”可就在她打算不管不顾地扔掉火球,随便它要烧山还是干嘛的时候,又听到旋娉的声音,“这火一旦脱离你的掌控,不止是这宋山,就连汶上村也会被牵连!”
石映心:……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