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换月疑心夏天在她昏睡的时候不留情地离开了,这会吹来的晚风居然有些寒意,她感到一些惋惜。
就在汶上村不远处的宋山静静矗立在那,几人御物飞行而去。
汶上村的村民们自然不知道这几日的异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根源是来自山上,还是飞逝而过的彗星?因此给不了太多情报。四人便打算先去三日前着火的地方看看。
李仁东说他在着火的地方插了一面旗帜做记号,她们在空中四处寻了寻,果真瞧见一面花白的旗帜,于是降落在那处。
簌簌……
风吹枝叶的声音在晚上格外明显,几人四处观望一番,除了枫树就是枫树;枫叶上铺盖着一层月色,火热的红竟显出一些冰冷。
簌簌簌……
她们左顾右盼,这块因火荒废的小范围空地上只剩下一些焦黑的地皮,以及干巴巴的、被烧断的树干了。曾换月觉得此情此景有些恐怖片的阴森氛围,但看看来自毗邻幽都的幽冥宗的二位……
专业人士在呢,更何况还有她师姐,有啥可怕的?
于是挺起胸膛,底气很足道:“我看此处也没什么古怪的嘛!”
“没有古怪才古怪,”桑九平静道,“不然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嘶,也许是什么意外呢?”曾换月试图回忆“走近科学”中的某些知识点,但想得起来就不是曾换月了。
这时候她师姐道:“不是说有鬼哭狼嚎声?怎么没听见。”
邬芽看了眼月色:“也许还没到时候?”
那只好等着了。
她们打量了一圈这附近,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石映心于是说要去别处看看,她师妹已经做好准备了:“行,那就把这山翻遍了……”
“且慢,”邬芽朝二人一笑道,“我有个办法一试。”
她们便投去询问的目光。
邬芽说:“我和桑九可以招来逗留在山上的亡魂,也许它们会知道些什么。”
二人:Oo?
这听着真是一个可怕又方便的方法。曾换月贴着师姐,咽了咽口水:“那什么……你们招的是地缚鬼吗?”
邬芽还有些惊讶呢:“换月你知道这说法呀。”
“哈哈,略有耳闻啦。”曾换月打了个哈哈,“那你们招来的那玩意不会伤害我们吧?”
桑九摇头,实话实说:“不能保证。”
石映心:“不能保证是什么意思?”
桑九解释道:“一般来说,我们只能招来比自身修为低的鬼魂,对方若不傻,便不会主动找死;不一般的情况是……招到傻鬼或者被动吸引来比我们修为高的鬼。不过……”
他看向石映心,总感觉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爽:“你不是很厉害么?”
这个时候石映心是不会谦虚的:“嗯,你们放心招来便是。”
“别怕,”邬芽好心宽慰她们,“桑九说的不一般情况是很少见的,除非特别倒霉。”
曾换月松了口气:“那就行。”
石映心瞅了瞅师妹,又瞅了瞅幽冥宗二人,心想这种时候算倒霉的概率该怎么算呢?仅看“召唤者”的运气,还是说……但凡四人中有一人走了霉运,都会拖后腿拉低概率?
当然这些顾虑她并不在意,毕竟她做事不会考虑运气。
第276章
出于谨慎,地缚鬼由修为略逊邬芽一筹的桑九招来。石映心和师妹好奇地旁观她们幽冥宗弟子的招鬼法术:就见桑九立手诀在身前,嘴里飞快地念叨了什么咒文,很快以他为中心,地面上就展开一圈复杂的……阵法?
在邬芽的提醒下,踩在这圈边缘的师姐妹二人配合地撤退了几步,隔开了一些距离。
“咦,师姐,这好像不是阵法,”小师妹一边退一边嘟囔着,“应该是……咒文吧?”
石映心看不懂,只能感到一种新奇的能量:“咒文?”
“对,咒文,”曾换月认真打量着,推测道,“怎么说呢,就像民间降鬼的道士,不是常常会用什么符箓吗?和那些符箓上的符文很像。”
石映心没见过降鬼的道士,但看过这类的话本,心中大概有数了:“原来是这样,换月你好聪明。”
“还好啦,嘿嘿。”曾换月谦虚地自夸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了嘛。不过这么看来,那些道士的本领居然和幽冥宗有些渊源……难道都是因为和鬼有关?哇,这世上真是处处有因缘呀师姐。”
“嗯。”
是啊,确实处处有因缘。石映心想,没想到桑九这招鬼法术还能引起旋娉的反应,这会她感觉自己的心镜都有种呼之欲出的冲动,仿佛什么要破镜而出……但奇怪的是,以往时不时就要出来说几句话的旋娉,在这强烈的感应下却悄无声息。
石映心难得主动找她说话:“旋娉?”
对方倒也没装死:“干嘛?”
石映心其实不知从何问起,想了想道:“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旋娉:“……”
旋娉:“呵,不错,我是对幽冥宗的功法有感应,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如今也只是魂魄罢了,不过你放心,就这小子的修为压根穿破不了你的心镜、真正地影响到我。”
原来是这样。石映心微微颔首,又要问些什么的时候,却感到脚下的地面开始震荡,小师妹已经抱住了她的胳膊:“师姐师姐!”
石映心稳重地安慰她:“没事,应该只是招鬼的正常现象……”
说话时她看向对边的邬芽,见她低头看着山地,面色略有些讶异;于是又朝桑九瞅去,却瞧见他冒了些冷汗的额头。
石映心:OO?
原来不正常啊。
曾换月本没有多少惊慌,只是下意识地要贴住师姐,但这会忽然瞥见师姐的手上都拿上帝血剑了,立刻意识到确实有危险来临,无语道:“搞什么,真有这么倒霉?”
几乎是随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有阵妖风猛地袭来,吹得周遭的枫树疯狂簌簌作响;在这震耳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什么古怪的动静,几人专注一听,总算听到了村民们所说的“鬼哭狼嚎”。
确实如泣如诉,像是女声男声小孩声老人声的集合,每个声音都在说话,但又分辨不出它们在说什么,听着倒是很唬人。
石映心四处张望着去找鬼哭声来自何处,她本以为会有大批鬼来袭,但目前只瞧见无数被风吹得狰狞、像鬼一般手舞足蹈的树影。
石映心看向桑九:“你招来的鬼呢?”
桑九(施法中):“……”
“这鬼对劲吗?”曾换月在风中有些凌乱,大喊道,“那个啥,要不换一只吧!”
“不行的——”对边的邬芽也喊道,“中途打断会造成更无法控制的后果!”
哎呀这。
这情况她没空解释,但石映心二人很快想明白了:如果是凭法术招来的鬼,就算修为高于施法者,但多少会被制约一些;若是中途打断施法,那鬼岂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等它主动找上门来了,可就没啥制约了。
因此就算半道意识到不对劲,还得硬着头皮继续。
石映心瞅着桑九紧绷的面色,觉得他此刻的头皮应该蛮硬的。
“哇去!”这时她师妹忽然跳了起来,往她身边蹦了一下,“谁烫我的脚!”
石映心扶住她,目光落在她蹦离的地面上,眼尖地瞧见一点火星从地里迸溅而出,那一块地皮瞬间被点燃,起了一小片的火光。
她正有些疑惑,却见她师妹又蹦跶了回去,往那火星上使劲踩啊踩,嘴里还念叨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危险危险!”
非常有道理,但她还想研究一下这火到底是哪来的呢,李仁东说的“莫名的火灾”是否就是因此而起?石映心便想去制止师妹保留火星,但步子还没迈出去,就感到脚底被烧了一下。
她低下头去,就这抬脚的功夫,边上一大块地面都冒出火光来,四处分散着,无法计数。
“我去!”曾换月一边跳脚一边叫唤,“师姐,我们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石映心怕干扰桑九,不敢轻举妄动,看看关注着师弟面色着急的邬芽,又看看脚下一片红光还在顽强地施法的桑九,心想他脚不烫吗……好吧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石映心让师妹御物飞起,自个轻功跳去邬芽边上,如此就不用大吼大叫了:“要着火了。”
“嗯,”邬芽面色有些沉重,“看来三日前的火灾也是这么来的。”
石映心一顿:“这不是你们招鬼带来的影响?”
“是、不是……也是,”邬芽一时舌头打结,连忙解开,“应该这么说,是桑九招来的那只鬼引发的火灾!”
“噢,”石映心便明白了,“原来不是倒霉,是运气太好了。”
一下找到了罪魁祸首。
邬芽:……那你要这么说也行吧。
二人叽里呱啦间,桑九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蓄力;只是此鬼的修为出乎他意料,这会只好咬破指尖血滴入脚下的咒文中,企图增加与鬼的连结,从而增强对它的约束。随着血滴落下,原先只是微微发光的咒文立刻大方光芒——不过放的是火光。
“桑九!”
一个硕大的火影从火光中成型,热辣的气体迎面压来,将几人都压懵了片刻。邬芽叫嚷一声,跳入火中去找被淹没的师弟;曾换月在空中御物差点没被这热浪掀翻,好险挂在了一棵树上;石映心以手挡在面前,身形还挺安稳。
她看了眼安全的师妹,正打算去找邬芽二人,却见她已经拎着师弟出来了,便作罢;转眼去看那只火影鬼,约有两倍人那么高大,浑身上下没有皮囊,血淋淋的分不清是血还是火。
“我对付他,”石映心对幽冥宗二人道,“你们负责灭火。”
“咳咳等等……”桑九见她提剑就要上,连忙叫住她,“你咳咳、别把它杀死了……”
邬芽来不及解释,只飞快道:“不能随意杀鬼!”
石映心没多问,颔首表示知道了。
“师姐!”曾换月也飞了过来,“我来帮忙!”
她掏出一大叠降雨符来往空中一撒,将其送到空中形成如云般的一层,瞧着很有气势;紧接着符修施法启动符箓,就见空中倒下倾盆大雨来——真的倾盆大雨,哗啦地淋了她师姐一身,也将那火影鬼的火势浇灭了大半。
“哇……”邬芽抹了把全是水的脸,感叹道,“换月好阔气啊!”
被火烧后本想顽强施展水法术的桑九也被盖了一身的水,被烟呛的咳嗽好不容易消停,这下又因为差点溺水开始咳咳咳了。但好在有曾换月的帮忙,他还能再休息一会。
曾换月的降雨符成功熄灭了地上的星星之火,让它们不能燎原,但火影鬼的火可没那么好熄。
和它对招的时候,剑修想起许久以前……哦,也就去年的事,她在知州府遇见的那只火鬼,当时是她呼风唤雨,招来雨水熄灭它身上的火,但面前这只火影鬼用这招应不可行。
换月的降雨符和她的呼风唤雨都是同一师门的法术,换月的降雨符对它无效,同理她的呼风唤雨应该也作用不大。
那怎么熄它的火呢?她瞥了眼桑九的身影,心说不知他们幽冥宗的功法是否能起效……
一招落下,石映心用剑将火影鬼劈开,避让火势退到一侧后伸手顺着剑身将帝血剑上沾染的火抹灭,忽然感到手掌心的炙热潜入她的皮肉,顺势进入了她的经脉之中。
剑修:?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的手着火了,低头一看却不是:手心的皮还好好的,只是有些泛红。咦?方才不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