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子走得头也不回,因此没看到她有情人拿着木雕黑猫的手微微一颤。
石映心又去了二师兄那道别,小师妹已经在里头了,正在忙碌地搜刮顾梦真储物袋中的有用之物呢。
“师姐,”见到来人,坐在地上、身边堆了一大片宝器的曾换月抬头苦恼道,“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好多我都不知道干啥用的。”
石映心便说:“那就先带上我们认识的……其他的看眼缘吧。”
“好吧。”曾换月一边挑选一边嘀嘀咕咕,“早知有今日,就让他把每件宝器都写上使用指南好了……”
石映心也这么觉得,走到二师兄边上说:“二师兄你放心,这些宝器若是用坏了,我都会赔你的。”
“师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曾换月笑嘻嘻地凑过来,朝顾梦真做了个鬼脸,“二师兄最——大——方了,怎么会和我们计较呢!”
石映心想了想:“说的也是。”
顾梦真:*_*
临行前一日,金花仙尊找上门来:“本想前几日就想拿酬劳给你的,但听你师父说你在闭关修炼,所以就拖到今日才来。”
石映心其实都要忘了此事,刚才见了二师兄也没想起来呢。接过金花仙尊手上的储物袋后,她客客气气道:“多谢仙尊。”
“这点报酬算什么,该是我谢谢你们……不过,”金花仙尊似乎有些斟酌,但还是问道,“映心啊,那味识血草,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识血草?”石映心哪有印象啊,“那是什么?”
金花道:“这是一种能够识别二人之间是否有血缘关系的罕见草药,非自然可生,需人为炼制培养,因此属于个人的秘方药,并不会外传……”
她说到这呢,还见石映心一脸“然后呢”的表情,真是又好笑又无奈,只好把话说得明白了些:“这是你们买来的?”
石映心摇摇头:“二师兄说不做亏本买卖。”
金花已经笑出来,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那这是……你们在谁家院子中摘来的?”
石映心微微颔首:“也许是,我们去罗宝山石窟之前借住在药神谷道友在螺城的家中,她们的娘亲是螺族舍嬷……就是药师,在院中养了许多花草虫蛇;我发现其中有几味是册子上记载的,便采来了几株,也许其中就包括了仙尊你说的识血草。”
“螺城的舍嬷?”金花听到这,竟不掩急切地问:“那两个弟子叫什么名字?”
“屠芜,屠莱。”
“不对……”她又问道 ,“她们的娘亲呢?”
石映心便说:“金虫。”
“金虫……”金花喃喃道,“金虫……”
石映心看她的模样,像是想起回忆中已然褪色的陌生片段,她迫切地渴望想起更多,可惜那过往太久了,或是原本就不那么印象深刻,因此她的情绪一直处于茫然和恍然之间。
“金花仙尊,”石映心打量着她的神色,“难道您认识这位药师?”
金花回过神来,朝她扯起一个笑:“我离开药神洲已久,时过境迁,哪里还有算的上认识的人?再说你口中的这位药师只是个凡人罢了,也许我离开前她都还未记事呢。”
“说的也是。”石映心微微颔首,又道,“不过仙尊也不必遗憾,凡人的记忆本就短暂,所以她们才会用各种方式记录下所历经的往事。”
金花似乎嗤笑一声:“你是说族谱?”
石映心摇摇头:“越冠冕堂皇的东西越没有价值。真相往往藏在不能显世的地方,就是时过境迁也无法将它泯灭;也许成为人们口中谣传的流言,也许是不可告人的神药秘方,也许是……相隔千万里也因血脉连结的使命传承。”
金花怔神地望着她,甚至在这位小弟子告别飞走之后,也愣在原地许久。
归壹派的山风轻盈抚人,吹动药修身上寡淡却几十年也挥之不去的森林气息。
*
“什么,师姐你是说金花仙尊就是当年让谷神森林出现异变的人吗?”
去归壹派驿站的路上,曾换月听了师姐和她说的她们在昏迷中发生的事,惊讶道:“我们门派的传闻是说她是和药神谷闹了矛盾才来我们这避风头,顺便回踩对方一脚……这倒是和药神谷那边的传闻对上了,看来说的就是同一人嘛。”
“嗯,”石映心颔首道,“我们只是知道金花仙尊是谁,却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药神谷是知道她做了什么,却不清楚她如今是谁……若将两者联系起来,大概就能恢复传闻的全部面貌了。”
曾换月笑道:“看不出来金花仙尊以前还挺大胆的嘛。”
石映心颔首:“和屠芜一样。”
“屠芜?”曾换月挠挠脸,有些没想明白师姐怎么就突然提到屠芜了,大概是因为都是药神谷的人?“哦……是吗,屠芜确实也很大胆,不然也不会带我们去罗宝山石窟了。”
石映心瞥她一眼:“嗯。”
过了一会,进到传送驿站里头等着传送的时候,曾换月才突然明白过来,一拍脑袋道:“哎呀师姐!你说‘和屠芜一样’,是说金花仙尊当时大闹谷神森林的原因也是为了螺族吗——对啊,她也是螺族的人!”
石映心等她反应过来了才道:“嗯,不过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可能是金花仙尊在药神谷中发现自己迟迟未发病,于是开始怀疑怪病的起源……不过她和我们的调查方向不同,她并未去石窟,而是在谷神森林中调查。”
“不知她是费了多大的功夫,总之她是发现了谷神森林中存在一种能解决怪病的力量……”
第264章
曾换月:“就是师姐你遇见的那个巨大蚌怪?”
“嗯,”石映心点头继续道,“我猜想那蚌怪中的蚌珠拥有和姬源血液类似的神力。可惜谷神森林离开了蚌珠的镇守便会出现异变,所以金花仙尊遭到了谷主和其他长老的反对……哪怕她当时的理由是能让谷中弟子学习蛊术。”
“得不偿失啊。”曾换月客观评价道,“若是我也不会同意的。毕竟当时的金花仙尊仅有理论,而且成功了也只是让弟子们‘能’学习蛊术,而不是一定会成为厉害的蛊修……但蚌珠一旦出事,谷神森林就完蛋了呀。”
石映心也说:“不错。所以我想当时的金花仙尊心中是很挣扎的,其实她也没办法做出为了拯救族中女人而导致药神谷出事的选择。”
曾换月感叹道:“很能理解。一边呢是大家已经默认的、似乎都无所谓了的遗传怪病,一边是会造成新的动荡……其实双方都有得失,可就是已经被潜移默化的痛苦更容易接受。唉,金花仙尊也怪不容易的。”
“所以她选择了离开。”石映心朝师妹笑了笑,“来我们归壹派了。”
曾换月“嗯?”了一声,见师姐的笑容,这回是很快反应过来了:“师姐你的意思是,金花仙尊和药神谷闹掰不假,但她千里迢迢地来到我们这,并不是为了被刺药神谷,而是来找其他办法了?”
“嗯,”石映心道,“我们归壹派可是天下第一大派。”
曾换月哈哈笑道:“哎呀,还是我们被摆了一道!要是金花仙尊知道了屠芜她们解决了怪病,一定会很开心吧?师姐你有和仙尊说吗?”
石映心摇摇头道:“这样的惊喜还是等她重返故里的时候亲自体会吧。”
“嘻嘻,明明就是师姐你懒,不想说那么多前因后果。”
“……嘿。”
这大概就是:知师姐者莫若小师妹。
*
归壹派驿站==>
==>幽冥宗驿站
说是幽冥洲闹了旱灾,但二人初来乍到,并未看到想象中的可怖情景。
二人想象中的:烈日炙烤、焦金流石、大地干旱、民不聊生……
现实情况:寻常的民间市井景色。
曾换月和师姐坐在热闹的小吃街中,一边吃锅贴一边左顾右盼:“怎么感觉一片祥和呢?不是说闹了旱灾吗?这锅贴还蛮好吃的。”
石映心夹起一个锅贴蘸醋,一口下去香浓的汤汁伴着醋流进嘴中,真是美味至极:“嗯嗯,确实好吃,他们看起来也不缺水。”
“这家好吃,我们再点些吧师姐!听说幽冥洲的特色是海鲜呢,这店小二给我们推荐的菜也没海鲜啊,怎么能不点海鲜呢?”
石映心连连点头:“好。”
曾换月伸长脑袋看了眼边上的菜单,叫住过路的小二道:“小二,劳烦再来两份鲅鱼饺子和海肠捞饭!”
“哎呦,两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那小二闻言一拍手,面露苦恼道,“二位有所不知,我们这闹了旱灾,已经半个多月吃不上海鲜啦!不过店里除海鲜外的菜色都能正常点哈。”
“旱灾?”曾换月和师姐对视一眼,奇怪道,
“可我看你们这民生安定,用水正常,没啥事啊?”
“城内是没啥事,因为我们会祈雨呀!只是这祈祷来的雨只能解城内用水之需,解不了外头干涸的海水,”小二把手一摊,“近海的水干涸了,远海又危险,渔民们只能捡些被冲到海滩上的死鱼死虾,这种不新鲜的我们哪里敢买呀?”
“祈雨?什么意……”
曾换月还想问呢,但小二又被别的客人叫走了。她和师姐茫然对视之间,还能听到小二和别的客人的对话:
“哎呦客官,我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收到海鲜!”
“……远海没人敢去呀,那多危险呢!不只是我们这断货,您去别家看看,都一样的!”
“哎呦,不只是客官您,我这半个月多没吃海鲜都闹得心慌呢,我们幽冥洲的人不吃海鲜怎么活呀……真是天灾人祸哪!”
……
从他们的对话中,师姐妹二人得到了有用的信息:一是确实闹了旱灾,但据这个小二所说,他们能够祈雨得到降水解决城内用水之需;二是目前看来最严峻的问题是吃不上海鲜了,因为祈雨解决不了近海的旱,毕竟鱼长在海里而不会随天雨降下;三是远海很危险,没人敢去。
目前看来没出什么大事。
石映心和师妹吃不到当地特色海鲜颇有些遗憾,但此行也不是来吃饭的,她们还有任务要做呢。
吃饱了饭,二人准备去幽冥宗找那个叫桑九的人。但幽冥宗要怎么去呢?路上也没标识什么的,于是随机捉住一人问:“这位姑娘,请问幽冥宗往哪里走啊?”
“幽冥宗?”路人姑娘下意识打量了二人,摇摇头道,“这会去不了。”
“啊?”曾换月一愣,“为啥去不了?”
“时候没到呀,”路人姑娘道,“去幽冥宗的路要到子时才开,届时你们在城门口的那颗大槐树边上等候,便会有一扇通往幽冥宗的门出现。”
没想到去幽冥宗还要这些规矩呢,石映心有些新奇:“原来是这样。”
“是啊,不过……”路人姑娘好心提醒,“我劝二位如果没事还是别去为好。”
“这是为何?”
路人姑娘的脸上露出可怖的神情:“那扇门内的路可不只是通向幽冥宗,还连接着幽都,路上遇到鬼都是正常的,一不小心走到阴曹地府去才倒霉呢!等子时一过门一关,不知道要在里头待上多久!”
“先前常有人不小心走到幽都去,结果在幽都待了几日,出来后都没人样了;毕竟那处阴气极重,人的阳气很容易就会被耗尽,出来后大病一场都是常事呢,能保住小命就谢天谢地了!”
石映心和师妹对视一眼,和路人姑娘微微颔首道:“我们知晓了,多谢姑娘。”
“不客气哈~”
二位修士自然不惧怕幽都,甚至还有些好奇。曾换月听说师姐之前误闯过一回,便问里头的景色。
石映心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其实并不算是我本人进去,只是借何碧薰的记忆看过,当时思绪懵懵懂懂的,就像无知无觉投胎鬼魂,只记得大概经历了什么,回神后对幽都的印象更是一片朦胧。”
“这样啊,”曾换月摸摸下巴,感叹道,“幽都……真是一个叫人兴趣盎然的神秘地界呢。”
石映心见她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便问:“为何你这么好奇?”
“因为就是……”曾换月一顿,“人死后都要去地府的。先不说我们这些长生的修仙者,民间的凡人甚至畜生,死了之后都要去那里轮回;还有什么十八层地狱呀,什么生死簿啊……这都和我们息息相关呢,虽然是死后的事情了吧。”
石映心微微颔首,又问:“换月,你好奇天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