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远拿起丑字看了看,又放下来,对石映心道:“我不曾听过此人的名讳,不过倒是有听过近音词。”
“近音词?”石映心虽有疑惑,但虚心请教,“请仙尊赐教。”
博远便拿起笔,在她的丑字边上写了两个美字。
石映心看去,不自觉念出来:“玄……牝?仙尊,这是何意?”
博远道:“古言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说罢,见某弟子一看就听不懂的神色,还好心地给了解释:
“此话意指,生养天地万物的道,也就是谷神,是永恒长存的,此为玄阴。玄牝之门,即玄妙阴阳之产门乃是天地之根本,连绵不绝,宛若永存;无穷无尽,用之不竭,谷神不死。”
石映心:……怎么翻译了还听不懂?
博远说到此,见某弟子脸上依旧一团疑云,叹了口气,只好继续说:“道为天下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万物皆由其生,而道永存,也说谷神不死。”
石映心这会依旧茫然,她喃喃地梳理思绪:“生养万物……天下母……玄妙阴阳之产门……产门?”
说到这,她鬼使神差般有个了念头,看向博远道:“仙尊,玄牝可是女·阴之意?”
博远不得不有些讶然,颔首道:“不错,难得你懂得。”
“天下母不是女娲吗?难道……”她有些急切地、但说到这也忍不住顿了下,“玄牝就是女娲?”
女娲?
博远闻言一愣,心说这联想倒是莫名却有根据,思索片刻后忽而笑了:“你想到了本尊也未想到的一层。这么说来,玄牝确实可作女娲的意象,女娲乃‘化万物者也’,自然是天下母,是道,是谷神,也是玄牝。”
说到这,他看向石映心的眼神从“不学无术的小丫头”转变为“颇有天赋的小徒弟”,一时和蔼不少:“好孩子,你师从何人?”
石映心虽然道出了真相,但思绪依旧被真相困着,恍惚间又记得师父说“别报我名号”的事,因此不敢答复,只转移了话题道:“仙尊,请问您是在何处见过‘玄牝’一词?”
博远摸摸髯须道:“你可听过药神谷的谷神森林?其前身便叫玄牝森林,后被妽荼仙尊赐名,改为谷神。这是许久之前的事了,我们归壹派藏书阁茫茫古籍之中,仅有一言一语记载过此事。”
“竟是如此,”石映心追问,“那么玄牝森林为何一开始叫玄牝?”
“这……”博远被她问住,目露沉思,“我还真不晓得,也许药神谷谷主和妽荼仙尊会知道其中缘由。”
能问到这些信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石映心并不纠缠,谢过博远之后便离开了藏书阁。
这下是坐实了旋娉确实是女娲转世的事……可旋娉和玄牝森林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石映心便想到旋娉怂恿她去开的那个巨大蚌怪,眼见到手时却被妽荼仙尊二人制止,听她当时的话似乎很不高兴……
【又是你们……郁垒……妽荼!】
【妽荼,我感受到她了。】
【哪呢?】
【她就在附近。】
细细想来,郁垒仙尊似乎很在意旋娉的踪迹,再结合玄牝森林被妽荼仙尊改名为谷神一事……不得不叫她怀疑此行是为了抹去旋娉(玄牝)的存在。
莫非,三者之间曾有什么瓜葛?
好好奇,但直接问妽荼仙尊肯定不成;知道旋娉的人少之又少,若她问出口了,定会被二位仙尊发现她与旋娉有所联系,到时候……到时候会如何呢?石映心也没想过后果,但心中明白这不是好事。
听二位仙尊的口吻,她们分明不喜旋娉,甚至很警惕,而旋娉却在她的心镜之中……唉,还是等她弄明白怎么回事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仙尊吧。
石映心召唤出帝血剑,飞回石头洞。
*
十六满月的晚上,石映心在梦中破境了。
其实在去药神谷之前,她就隐约感到体内的灵力足够她进入元婴后期,但凡当时手边有什么类似“黑月如水”的宝贝,石映心都会尝试破境;但那会不是没有嘛,再加上差不多要出任务了,破境前后又要过渡的时间,她便打算等出完任务回来后试试。
但自从得了阿央白石之后,她体内的灵力就开始叫嚣了,似乎在和她宣告着“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可石映心因旋娉一事心有警惕,又分不清如今体内澎湃的灵力是得了上古神力的助攻,还是自身修为的水到渠成……她不能不在意这点,便选择暂时压制修为。
谁知在梦中破境了。
石映心觉得这其中很有旋娉的手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好在梦里挨天雷,简直毫无准备。
轰——
慕雲被雷声惊醒,吓了一背冷汗,透过窗户看外头的黑夜,心说是谁家的好弟子大半夜的破境呢,也不打声招呼,让她提前设个隔音罩之类的,省得大半夜被吓醒。
设完隔音罩后,她打了个哈欠倒回床上打算继续睡,眼睛眯了一会又睁开,心想不对劲啊,那雷声听着好近?而且那个方向不是……慕雲连忙解开隔音罩听了听:
轰——
这声太近了!
她急切地跳下床出了院子,眼睁睁地见一团闪着雷光的乌云就飘在她隔壁山头上空,下边竟然是她好徒弟石映心的石头洞。
慕雲:……我真服了。
轰——
“映心!”
飞到石头洞,院中却没人,抬头一看,屋檐上冒着灰烟,隐约
有石砖松动掉落的声音;慕雲闯入徒弟的卧房,就见她的徒儿躺在床上,边上全是天花板掉落的石块,干净的小脸上好险只有些擦伤。
月光从破洞中倾洒而下,将废墟中的恬静的睡颜照得莹莹发光。
“我可怜的徒儿……”
慕雲叹了口气,将石映心身上的乱七八糟挥去,又把她挪到外边的罗汉床上坐好,在她身后传功为她护法。
轰——
电闪雷鸣,天雷再次劈开二人头顶的天花板,但此次落下的雷连带着掉落的废墟都被一层灵气屏障弹开到边上,并未触及屏障中闭目修行的二人。
轰——
慕雲的额上划过两滴冷汗,她贴着石映心后背的双手隐隐发抖,渐渐地感到一些不对劲。
轰——
雷光之中,慕雲猛然睁开眼来,诧异地看着背对着她的徒弟,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怎么会是化神期的雷劫……你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
轰——
月光透过窗洒入漆黑的屋中。昏迷中的明易不自觉蹙紧了眉头,仿若在做噩梦,躺在身边的寒竹剑发出嗡嗡的颤抖。
“映心……”
轰——
“师姐……”
“师姐……”
“……旋娉!”
曾换月从梦中惊醒,一闪而过的雷光照亮她苍白的面色;她四顾周遭熟悉的卧房,面色茫然,大脑一片空白,全部思绪都在回放着一个古往今来的哲学三问: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第262章
她双腿发软着下了床,踉跄着走到屋外。今夜月明风清,满天星斗,曾换月的目光从隔壁山头上藏着雷光的乌云转到了自家院子的上空;那密布夜空的星幕,劈头盖脸地呈现在她眼前。
阵修不自觉退了几步,但天就在那,地就在这,能退到哪里去呢?
可她看见了……它竟然就明晃晃地藏在空中的星辰里……
——它竟然一直都在!
——换月神阵。
轰——
顾梦真:昏迷中……
轰——
慕雲“噗”地吐出一口血来,没忍住咳了两下,就是这两刻的空荡,天雷狡诈地将她劈开,她猝不及防地被雷力震飞到地上,捂住心脉满脸诧异地看向端坐在那的石映心。
她的徒儿在……汲取雷力?
轰——
准确地说,石映心本人是在挨天雷,而她心境中的旋娉却在汲取天雷神力。这么一整,护法徒弟不遭雷劈的慕雲就很碍事了。
旋娉指引着石映心将遭受的天雷转入心镜之中,后者在这过程中处于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仿佛还在做梦——大概这也是狡猾的旋娉让她在梦中破境的原因之一。
这二人内里的情况慕雲是看不见的,但她很快发现天雷并不会伤害到徒弟,只是这情况实在诡异,她只能提心吊胆地在边上时刻准备着。
轰——
随着最后一声天雷落幕,石头洞上的乌云悄然散去。慕雲将徒弟半抱在怀里,紧皱着眉目探查她体内的情况;来来回回不知道几次,许久之后她才吁出一口气,不安心地安心了。
起码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应该问题不大吧?之后再请师父和金花她们看看好了。
希望只是她徒弟天赋异禀。
屋里一片狼藉,慕雲也没力气收拾了,将徒弟抱回主峰安顿好后,这才精疲力竭地回屋中休息。
*
曾换月去石头洞没找到师姐,还被一片废墟吓了一跳,连忙飞去了云雨峰找师父,结果又被一脸疲惫的师父吓了一跳,震惊道:“师父,我到底睡了多久,怎么您像老了十岁一般?”
“去去去!”慕雲本来见小徒弟醒了心里还高兴呢,只是还没力气高兴到面上,这会见她一开口就没好听话,顿时有些嫌弃,“真是清闲日子到头了。”
曾换月就叽叽歪歪地说自己去石头洞找师姐结果看到一片乱七八糟巴拉巴拉,手舞足蹈的模样瞧着精神十足。
慕雲喝口茶水:“你师姐昨晚破境,这会在我屋里歇息呢,你消停些,别打扰她。”
“什么?”曾换月瞪着大眼睛惊讶道,“师姐破境了?”
完了回过神来,又笑道:“嘿嘿,我也破境了师父,我入元婴后期了!本来还有点不可置信呢,以为是在做梦;但既然师姐也破境了,连带上我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慕雲没懂到底哪里对了,顺嘴说了句:“你师姐是入化神了。”
“什么?”曾换月一下安静下来,“入化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