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她变出一个小木盒来:“这里边便是我们几人在罗宝山石窟中出生入死才得来材料炼制的不死之虫!吴丙是否真的死于此虫,用辨毒草一辨就知!”
吴二还嘴硬呢:“你说这是不死之虫就是不死之虫?”
屠莱瞥他一眼:“那要不翻开你们吴家的家宝简册让大伙对照着上边的图文看看?”
吴二:……
在族人们的起哄声催促声中,屠芜用对着辨毒草施法,让其辨别了吴丙的死因是否出自不死之虫。在众人惊讶于发光的仙草和仙法之时,答案已经出现,屠芜高举发出红光的辨毒草宣布道:“这便是吴家三兄弟杀害吴丙的证据!”
族人们这才回过神来,在短暂的失声惊讶过后,人们对着吴家三兄弟发出了义愤填膺的声讨,什么“你们吴家人不配再当族长”“居然残害手足太残忍了”“怎么会有这么蛇蝎心肠的人”诸如此类。
在这些谴责声中,吴四最先忍不住反驳道:“你们这些愚民懂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螺族!为了大局——”
吴大瞪他:“闭嘴!”
“大哥!”头上被扔了烂菜的吴二也受不了了,“如今都这样了,你还想瞒什么?!”
吴大又瞪他:“闭嘴!你懂什么!”
可这三人不说,自然有人说。为了让屠芜安心说话,石映心熟练地把所有人都变成了说不了话的哑巴和动不了的木头人,在众人只能徒然地瞪大眼睛的震惊之中,只听屠芜不紧不慢道:
“我想各位都很好奇吴家三人为何会做出残害亲兄弟的恶行……今日借由此事,我会告诉你们关于我们螺族千百年来的一切真相。”
【如此如此。】
【这般这般。】
故事很长,好在屠芜很会讲故事,不仅用词简练、逻辑顺畅,还绘声绘色,引人入胜,听得那些族人一个比一个沉浸其中;等故事说完了,又有如梦似幻之不真实感,不敢置信方才自己听得入迷的故事竟然是……真的。
石映心坐在一边能晒到太阳的扶手椅上,上午和煦的日光将她的双眼照得透亮。她懒散地扫过这些族人的神色,看到的都是大差不差的心情。
明明说的就是她们老祖宗的故事,但觉得置身事外;
既得利益者沉默,失去利益者也沉默,二者的沉默相似又不同,但都没有改变现状的想法和冲动。
石映心很熟悉,这样的情绪叫麻木。
而这麻木破碎在屠芜的宣布之中:“这两日我们已经走访了全族,将女人与男人之间转移病症的渠道切断,并且至此以后——上到刚出生的幼童,下到快死的老苍,所有的螺族男人都不能再传宗接代,无一例外。”
“此行——”
年轻的药丹修仿佛没看见那无数双乍然变得狰狞可怖的双目,只望着大堂外明亮的日光道:“是为了就此了断怪病、结束错误,为了螺族全族幸福光明的未来着想。”
她的余音消散在日光中飞扬发光的尘埃之中。
全场寂静一片——毕竟大伙还在石映心的法术控制之中;但无人不知汹涌的波涛已经席卷了所有族人。
石映心闭上眼睛,屏蔽所有恶毒的话语。
屠芜深呼一口气,又长长地吁出,闭上嘴巴休息;屠莱适时站起来对那些向他们甩来眼刀的木头人们道:“咳咳,别太恨我们了,又不是让螺族从此断绝了血脉,这不是还有女人在吗?对了,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螺族,现在想跟我们一起离开的女人可以报名……仅限女人哈。”
说罢,他随意走到一个女人前问:“大姐,你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吗?”
无法动弹的大姐只狠狠瞪着他。
屠莱没和她对视,只做作地停顿了两瞬,摸着下巴了然道:“哦~~不说话就是默认哦,行,带你走哈。”
说着就把大姐收入囊中。
旁观大姐原地消失的众族人:…………
如法炮制地收了所有女人。
屠家兄妹本是没有这样绑架螺族女人的想法的,但昨晚石映心说:“如果将这些女人留在这里,指不定会让她们受到更多的虐待,比如不信邪地想尽办法让她们怀孕之类的……我的建议是,带走所有女人,并且封闭螺城。”
这个办法的灵感来自“三足乌城”,石映心觉得这时候用非常好。
屠莱“哇”了一声,朝她竖大拇指:“你够狠。”
屠芜沉默了一会,有些自责道:“你的预想是对的,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太不周到了。”
石映心实话实说:“也不算是我想到的,只是亲眼见过。”
“好,”屠芜很快沉重地颔首道,“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办!”
于是事情就这么简单草率高效地决定了。
装螺族女人以及封闭螺城的宝器还是石映心从二师兄的储物袋中翻出来的,她提供了道具,接下来安顿女人等这些琐碎小事就由屠家兄妹操持,她自觉已经帮够了忙,就先带着师兄师妹回到了药神谷。
这时候单独把两个师兄放到他们房间让她有些不安心,于是就将三人放在一起,床躺不下就在地上铺了两个床铺,方便倒也方便,就是要小心踩到。
忙活完这些,石映心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好累。
这段时间就没怎么歇过。
身体累就算了……她歪过脑袋看向师兄妹的方向,再次叹了口气,主要是心累。
她打算等屠家兄妹回来再去找谷主和落叶长老看看换月她们的情况,在此之前本打算就先这样歇会,谁知眼睛没闭上多久,就感到外头躁动不安的氛围,似乎药神谷发什么了什么事?
石映心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心中隐约的不安让她觉得奇怪,似乎是直觉这事与她有些瓜葛。
而且,这种接二连三的节奏实在是……
她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放空了一会,还是站了起来。用法术封闭了屋子后打开了门,被外头猝然挤进来的日光吓了一跳,猛地想起了什么,反手变出了帷帽戴上,又换了一件掩饰的衣裳。
到了外边,乍一看谷中天朗气清、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异样,但瞅一瞅那些过路的药神谷弟子的神色,很明显能感到她们惶惶不安的心情。
石映心随机拉住一人:“冒昧打扰师姐,我这几日外出办事,不知谷中出了何事?为何人心惶惶?”
从谷神森林进药神谷不是件容易事,因此这位路人师姐并未多疑对方的身份,只叹了口气道:“唉,其实这事谷主是不让说的,但大伙知道的也差不多了……告诉你也无妨。”
“请说。”
“谷神森林出事了!”路人师姐微微压低的声音中也掩盖不住她藏着些八卦好奇的担忧,“实话和你说,我得知小道消息后也不敢出去,因此不知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但这事惊动了谷主,肯定不是小事!”
石映心一愣:“谷神森林?”
她原先的猜测是罗宝山石窟……毕竟谷神森林与罗宝山石窟对望呼应,而药神谷就在森林之中,若是石窟出了事,药神谷有所感应也是正常的……但现在是谷神森林出了事吗?
石映心回想起大师兄她们说过的有关谷神森林的信息:
占地极广,最深处几乎没有人迹,或是去过的人没再现世;而药神谷所处的位置不过是深林之外的最后一道防线,算是一种镇压;林中很危险,药神谷似乎并不怎么管,或者说不能管林中的生态,只是在其中建立了自己一道秩序,因此谷神森林依旧野蛮。
这么一梳理,她便弄清了这些弟子们不安的原因:毕竟药神谷就在谷神森林中,就算是建立了秩序,但若是森林出了差错,导致灵场和结界异变,那么这道秩序自然也会不攻自破。
到时遭受危险的不仅是谷中的弟子,更是森林外的无辜民众。
药神谷至今未能掌管森林,可见其中有不能解之难题,难怪会惊动落桦谷主。
……不过这些和她们归壹派似乎并无关系,因此石映心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
谷神森林的异象是否和她们在罗宝山石窟中的行径有关?
如果真有关……
石映心叹了口气,心说那这次的烂摊子可就太大太烂了……师父师公她们能否收拾呢?
“你也别太害怕了。”见她面色严肃、还唉声叹气的,路人师姐好心宽慰道,“有什么事还有谷主和长老他们在上头顶着呢,我们这些小弟子就安分待在谷中好好修炼便是了,别出去瞎折腾就是帮忙啦。”
石映心还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嗯……”
“不过,”又听路人师姐话锋一转,“我听说谷主都派出护林队了……看来这次确实危险,估计没多久就要让众长老封闭森林了,谷中弟子和外界凡人都不得再进入森林……”
石映心思绪回笼:“护林队?”
“是啊,”路人师姐说,“好像就前两日开始。”
石映心谢过路人师姐,转身往药神谷大门飞去。飞近了一看,见门口不远处围着许多人,但大门口已经被一群穿着深绿色、有别于普通门服的统一服饰的弟子看守住了,人群中隐约传来有关“护林队”的议论声。
第250章
这些深绿色服饰的弟子们应就是护林队的人。
看来她来得晚了,药神谷已经被封锁。
石映心隐在人群中张望了一会,看见边上有几位护林队的弟子正打算从边上的小门出去,她不动声色地转移到附近,使用道具“二师兄的呆头呆脑小木人”,让其不管不顾地往大门外冲去。
边上的护卫队对小木人胆大包天、毫不掩饰的违规行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神去阻止的时候,只见它扔出一个烟雾弹球来——
人群一片混乱和躁动。
等场面恢复平静之时,小木人已经乖乖束手就擒,被两个护卫队弟子押着往边上走了。看好戏的弟子们也纷纷松了口气,感叹道“不愧是护卫队”“烟雾弹算什么,对他们来说小意思啦”“只有我被吓到吗”……巴拉巴拉。
石映心(伪装药神谷护卫队版)趁此混乱已经成功复刻了其中一名护卫队弟子的模样,低调地跟在队伍的后头,成功出了药神谷大门,迈入谷神森林之中。
“哈~”走在前边的人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就算了,偏偏今日轮到夜班。唉,要等明早才能回来了。”
明早回来?石映心心想,和她的打算正好,屠芜她们大概也要明日才能回来……
“我和你说话呢?”
面前之人突然停下,石映心抬头看去,瞧见一张有些疑惑的脸:“小黛,你怎么不回我话?”
石映心张了张嘴,先是打了个假哈欠:“哈……我刚刚犯困。”
“你也没睡好?”对方并无怀疑,只是提醒道,“赶紧打起精神来,等会进了森林中可不能再走神!”
“好。”
原来她替代的这名弟子叫小黛,而面前这位似乎和她很熟络的女弟子名叫夕颜,二人应是好友。
她们这队有十人,是去换班的。到了位置后就每人站在点位上,四处张望着警惕异样,默默祈祷无事发生,最好等到了时候就能准时回去……从队伍不太紧张的氛围中可以看出,这两日林中没出什么大事。
石映心旁敲侧击地从夕颜的口中问到,其实就是前半月开始,林中许多精怪莫名躁动,这些小东西以往都是避开人的,但突然有了伤人的行径。
好在都是些小妖小怪,且多是发生在凡人不涉及的内林,所以并未造成严重的伤亡。她们护林队被派出来的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但都是按吩咐行事的弟子,不敢多问,只私下议论罢了。
“总觉得谷主和长老们对谷神森林的风吹草动太敏感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但我印象中……谷神森林很少出现什么不可控的危险吧?”
“几十年前唯一的危险还是自家人搞的……”
“啊,什么意思?”
“咦,你们不知道吗?”
“不知道啊,什么什么什么,居然有什么八卦是我不知道的!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