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才说恨你们,这是何意?”
“……”
“妹妹的意思是,”屠莱冷静解释,“大恩如大仇,我们可不敢居这么大的功劳。解决族中的怪病一事,不过是我们身为药神谷的弟子以及螺族人应该肩负的责任。”
屠芜:“我也是这么想的。”
“哎呦。”金虫诧异地笑了一声,“说什么不敢居功、肩负责任……我居然能从你们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孩子真是善良到令娘发指啊!”
“不是善良。”屠芜渐渐正色道,“我们只是在行公平之事。”
金虫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最后只是耸了下肩笑道:“行,都随你们。”
屠芜:“真的都随我们?”
“嗯嗯嗯。”
屠芜:“那娘你赶紧收拾收拾,过两日就随我们离开螺城。”
金虫:“啊?”
所以这些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到底想干嘛!
在金虫忙忙碌碌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石映心总算能和这二人私下说话了:“屠芜,屠莱,我师妹师兄他们究竟出了何事,为何到现在还没醒来?”
屠家兄妹对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将那日她们醒来后发生的事详尽告知:“我们也只知道这么多。目前只能确定明道友当时确实进入了幻觉,而且是在多种毒素的作用下才导致他神志不清。”
石映心:“是什么毒?”
屠芜嘴巴一抿,还是松开了:“……实话和你说,好像都是我们药神谷的毒。”
石映心便道:“既然如此,去你们药神谷便能将毒全解了是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其实我和屠莱当时也帮他解了一些,但由于他中的毒太多太杂,我们当时又没什么精力了,所以事倍功半……”说到这,屠芜小心地看向她,“你不怀疑是我们下的毒吗?”
石映心摇摇头:“不怀疑。”
她当然知道下毒的人是谁。
屠莱:“当时只有我和小芜两个药神谷的弟子,而且我们也神志不清地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石映心淡定道:“我相信你们。”
轻飘飘几个字,这可把二人给感动坏了,连她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呢!连忙保证一定会把明易身上的毒全解了。
石映心微微颔首:“那我二师兄和换月的情况……”
“其实我们后来也查看过二人的情况,”屠芜露出苦恼的表情,“结果什么都没发现……我想等过两日回药神谷,便请师父和谷主来看看。”
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这么着。
石映心轻轻叹了口气,又问:“那么那两只蛊虫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能解决后遗症的解药?”
“额,算是吧。”屠芜笑了笑。
石映心见她的笑容,并不委婉地问:“我记得在帝女石窟之中,你分明说不想让罪魁祸首这么轻易地大病痊愈,得来全不费工夫……当时我还以为你不会炼制解药,而是要揭开真相,怎么现在变了主意?”
“本来我是这么想的。”屠芜道,“不过后来我问我娘……如果我真的炼制出了能解怪病的解药,能改变什么吗?娘说能解些皮肉之痛,其他的便不用多想了,该二十嫁人的还是会嫁,该戴面纱的还是会戴……”
【为何会这样?难道不应该是……有更多的螺族女子走出螺城,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吗?】
【这只是你自己的梦想,你看看已经走出螺城的翠衣,她不也毅然决然地回来嫁人了?你解得了她们的毒,解不了她们的心病,解不了她们麻木的传承和愚昧的信仰。】
【可是……】
【人人害怕蛊术,因其可控人心魄,将麻木的传承做甘之如饴,将愚昧的信仰当虔诚忠心,渐渐地她们找不到真我,以为束缚是亲手选择的自由……这便是蛊术的可怕之处。】
【……假使……如果……她们压根没有中蛊毒呢?】
【你以为世上最毒的是蛊毒吗?蛊毒尚可被发现,还算有得救;可有些毒,一旦染上便是无可救药,甚至无知无觉,谁也发现不了,以为自然。】
【如此可怖,那是什么?】
【潜移默化。】
“医师可解毒救人,却不能医治人心,因此可控人心的蛊术让人避之不及。”屠芜看着手中的青铜盒子,语气平稳沉着,“娘说得对,被蛊术操控着尚且得治,潜移默化者却无救。可我就想试试……能否用残酷的真相击碎一块风平浪静的伪装。”
石映心明白她的决心,心生感触地颔首道:“好,我会帮你。”
“完了,”屠莱在边上冷笑了一声,“我们要成为螺族不可饶恕的罪人了。”
石映心挑眉看他:“你害怕?”
屠莱撇嘴:“怕啊,怕半夜鬼敲门。”
石映心道:“原来你觉得自己是在做亏心事。”
“也不算吧。”屠莱不自在地挠挠下巴,“只是哪怕心里知道是为了公平正义,但……打破原来平衡的、看似稳定美满的局面就会叫人感到不安。”
大概就像站在摇晃的秋千板上?石映心理解地点点头,又看向屠芜,“那你呢,屠芜?”
屠芜两只手轻轻包裹着青铜盒子,抬眼朝她一笑:
“我想我已经拥有了成为罪人的勇气。”
第246章
经金虫推荐,几人来到了一族人家中。
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花白的头发苍老的脸庞,瞧着精疲力尽,偏偏这样的模样,怀中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总是不安分地动弹着,手上大幅度挥舞着面纱,每一下动静感觉都要将这位老婆婆给折倒。
她是认得屠家兄妹的,因此用长辈的客气打了招呼,但没再说一句,就被怀中折腾的小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一把他放下来,那孩子就哭啊;只好又将孩子抱起来,但一抱起来他又折腾,老婆婆几乎说不了一句整话。
石映心耐心地没等多久,就将那小孩搞晕了。
老婆婆见孙子突然睡去,竟也没觉得诧异,而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朝三人露出一个实在难看的笑来:“你们三位是有什么事啊?”
屠芜道:“王奶奶,您也知道我和哥哥是药神谷的弟子,我们这次回来是有个重要的事……其实我们炼制出了可以治愈螺族女子怪病的解药。”
“什么?”王奶奶浑浊的眼珠子猛地迸发
出光亮,她激动地整个人都在发抖,看看屠芜又看看屠莱,“你、你们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能治好那折磨人的怪病的解药?”
屠莱斩钉截铁道:“有。”
“太、太好了……”她实在太想相信了,因此就这么相信了,如果不是抱着小孩,估计还要再激动一些,“老祖宗显灵、老祖宗显灵啊!我们张家终于不用再受那婆娘的折磨了!老祖宗显灵啊!!”
石映心问:“关你老祖宗什么事?是屠芜她们炼制的解药。”
王奶奶又哭又笑道:“是啊,是受老祖宗的庇护才得的解药啊!”
石映心:OO
她一手一个:“我们走。”
王奶奶见她们要走,急得跳起来,但抱着小孩跳不远,连门口的门槛都跳不过去:“哎呀你们上哪去啊?上哪去啊?别走啊!”
“算了,”屠莱止住脚步,给石映心使眼色,“也许对王奶奶来说,我们也不算在做好事。”
石映心转念一想也是哦:“好。”
王奶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见三人去而又返,她狠狠松了口气,有眼力见地不敢再说,只紧忙将人往屋里头引,一边引一边喊道:“阿芳,阿芳,你这个懒婆娘,还不快点出来迎客!”
屠芜:“阿芳是谁?”
王奶奶:“还能是谁?我那好吃懒做又得了怪病的儿媳妇!娶到她真是我们张家上辈子缺德啊!”余音拖拉着悲怆。
听得出来王奶奶对她的儿媳妇非常不满意了。
只是不管王奶奶怎么呼唤她的儿媳妇,屋里始终没有一声回应,石映心三还疑心这位阿芳是不是不在家;但奇怪的是,明明没人回,王奶奶也没有放弃喊叫,喊道后边真是忘了情着了迷了,估计完全忘记自己还抱着难哄的孙子呢。
甚至也没察觉为何自己这么叫孙子还没醒。
总之就这么跟着一路叫儿媳妇的王奶奶进了屋里,刚进院子又听到里头响起狗叫,“汪汪汪”的声儿特别凶猛,和王奶奶的“阿芳阿芳”交互响彻,简直两岸猿声啼不住。
屠莱瞥了眼靠在王奶奶肩膀上的孙子,心说这会再加上这一个那还得了;转而又想,要不是某人施法恶作剧,估计平时这张家就是这么闹腾。
老人叫,小孩叫,狗叫……哈哈。
石映心没瞥见屠莱后脑勺前边嘲讽的笑容,她只觉得这狗也吵死了,走进院子后很快便看到了那只狗,边上似乎还有一个男人,但她暂时没心情理会对方,只是转动手指灵光一闪——把那狗也变哑了。
这狗倒也有眼力见,叫了几声发现没声儿,居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狗眼溜了溜那三个不速之客后,呜呜咽咽了几声,缩起脖子夹着尾巴跑里头去了。
“……怎么回事?”这时候,站在边上人仗狗势的男人说话了,“老王今儿怎么无精打采的?娘,你早上给喂饭了吗?”
王奶奶冷哼一声:“问你媳妇!什么都要你老娘做,娶媳妇有什么用?”
男人也不知多大年纪,头发半百,脸色枯黄面色暗淡,瞧着非常没精打采,说话气儿还没他老娘有中气呢,闻言嘟囔道:“还是要多喂点肉……吃肉有劲儿,娘,下次你给老王多喂点肉。”
“知道了!我能亏待得了它吗!”王奶奶更大声了一些,“你媳妇呢,叫你媳妇出来!”
既然狗叫老王,那男人就叫小王好了。
小王的小眼睛往屋里瞥了眼,语气有些冷淡:“还是老样子,吃饱了就在屋里睡觉,叫不动她的。”
王奶奶的鼻孔里好用力地哼出一口长气,带着一声哼笑:“快叫她出来,告诉她,她的怪病有的治了!”
“什么?”小王猛地抬起眼来,老树皮脸上冒出了新芽,“娘,你说什么?”
王奶奶大声地:“她的怪病有的治了!”
她指了指后边的三人:“屠家的这两个孩子你还记得?去药神谷当仙人的那两个!她们仙人就是有本事,说是找到了治怪病的办法噶!”
其实小王刚才在老王对着三人叫的时候就在狗身后默默打量过三人,但也不知他是琢磨了什么,方才也没打招呼也没干啥,仿佛当三人不存在一般,像个躲在大人身后不需在意礼数的小孩……那老王也没法教他礼数啊,它只会汪汪汪。
这会听王奶奶这么说,他才给了三人一个客气的正眼,连忙道:“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王家有救了!”
这么说完,转身一边大喊一边跑进了屋内:“阿芳,阿芳!阿芳——”
三位仙人忽然觉得阿芳应该挺烦的吧。
她们跟着小王和王奶奶去了堂屋等待,没过多久就见小王从边上的卧房里拉出来一个打着哈欠的女人,一出来她就姿态懒散地往边上的位置一坐,软骨头似的慵懒。
石映心瞅瞅男人,又瞅瞅女人,她看到男人的时候就认出了他们是先前去找过金舍嬷求助的那对夫妻。
阿芳倒挺有礼貌哈,见到客人还打招呼呢:“呦,这不是金舍嬷的两个出息孩子吗?怎么今个有时间来我们老王家了?娘,你也不知道给她们倒茶上点心,显得咱家多没礼数啊!”
王奶奶瞪着眼睛看她:“我抱着你儿子腾不出手!”
“哦,”阿芳又推了把边上的小王,“听到没,你娘抱着你儿子腾不出手,让你去倒茶上点心!”
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