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们躲开盘叁的盘查潜入石窟之中,寻了一个无人的石窟安居。
罗宝山石窟也是世间难寻的洞天福地,与神秘危险的谷神森林对望呼应,异象在彼此相连的空中时不时惊显,无数生灵在无声无息之中悄然发芽、异变;有时是初春的一场冻雨,有时是梦中的一场幻觉。
金瑶在一日夜里惊醒,感应天意,领悟了真正炼制“不死之药”的办法。
“什么办法?”
曾换月听得入神,着迷又迫切地问:“究竟怎样才能做出不死之药?”
姬源空洞的眼眶看向她亮晶晶的双眼:“简单来说,是将我再变得更像蛇一些。先前我只有一双蛇的眼睛,因为蛇眼和人眼的转移较为容易;但金瑶要做的是让我长出蛇尾,也就是真正变成半人半蛇。”
大伙都听傻了。明易顿了顿道:“你变成蛇……和炼制不死之药之间有什么必然关联吗?”
姬源淡定道:“我便是炼制不死之药最重要的一味药材。”
曾换月:“啊,为何是你?”
屠芜喃喃道:“药性……”
“不错,”姬源微微颔首道,“正是药性。世上的药皆有四气五味归经升降沉浮及毒性等,比如寒凉药能清热解毒……其实蛊虫蛊术也是如此,若一味药材本身没有病人所需的药性,再稀有也无用。那么,几位觉得炼制不死之药需要什么药性呢?”
顾梦真小心道:“……蛇和人的相融之处?”
曾换月摇摇头说:“是人和蛇还有妖吧?”
石映心:“那去找蛇妖不就行了。”
“是哦……”
“逆天而行。”屠莱冷不丁道,“需要逆天而行的药性,因为给人吃不死之药便是一种逆天而行。”
姬源点头:“不错。”
“逆天而行的……药性?这太抽象了。”曾换月两眼犯晕,扶额苦笑,“搞不懂你们药修……”
屠芜自然是明白的,但依旧有个疑惑:“可为什么是蛇呢?”
姬源闻言,手腕一转,石头手上就缠上了一条眼熟的长蛇,正是她们在狗神洞中遇见的小桃蛇:“金瑶一开始也有这样的疑惑,她并非一开始就打算将我的眼睛变成蛇眼,只是后来发现蛇眼融入凡人躯壳的概率非常高。包括和其他生物相比,饲养和变异蛊蛇也更为容易。尤其是这种……”
说到这,她的视线望向边上碎掉的石雕,下一瞬雷光一闪,那些石雕又恢复成了完整的模样:“蛇纹中有三角形状的蛇。”
第227章
众人顺着她的动静望向蛇尾,果真见蛇尾上的花纹全是相互接连的三角形。屠芜问:“那这……算是什么蛇?”
“不清楚。”姬源不甚在意道,“金瑶翻遍了罗宝山,才仅仅找来了这一条全身三角花纹的蛇,费尽心思将它饲养为蛊蛇之后,又用巫术将它与我融合……我便成了如今的模样,而炼制不死之药则需要我身上的血液。”
“血液?”屠莱瞥了眼边上一片狼藉的地面,“你是说那些从你的蛇发中飞出来后变成毒蛇的……血液?”
“只是其中之一。”姬源空洞的双眼似乎打量了几人一眼,“我的蛇发有剧毒,除了金瑶无人可解。你们没被咬伤吧?”
几人:……
应该大概可能也许是没有的,但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毛毛的焦虑感?
石映心捉住重点:“其中之一是什么意思?”
“金瑶说万物有阴阳,有必死之血便会有必生之血,”姬源像女子梳发般用手顺了顺自己的石头发,“我的躯体中只有两处会有血,一是我的蛇发,流出的是必死之血;再是我的心脏,仅存一些必生之血。”
她不紧不慢地诉说着世人趋之若鹜又苦苦不寻的神药秘方:
“炼制不死之药,便要这天壤之别、物极必反却未反的两种血液;二者无法融合却也无法分离,若是少了彼此的牵制,毒和药皆不能生……”
石映心因这话想起了狗神洞中的那池药水,生和死不断交替,如此才得到犹死犹生的平衡。那么毒性和药性也是这么回事吗?若是如此,能承担这份平衡的躯体一定也不同寻常。
果然,就听姬源道:“可要承担两种血液,必须要有强大的躯体。金瑶说,这种强大并非是刀枪不入的坚硬、撼天动地的蛮劲,而是一种……生生不息,死而复生的轮回之力。”
她说到这,某些人已经听不懂了,只闭上嘴着做出若有所思(假)的模样。
好在还有专业人士在,比如两位药修。
屠芜若有所思(真)道:“那么以人的躯体是远远不够的,普通的妖也不行……难道人和蛇的融合便行了?其中人和蛇的比例又要占多少呢?是否仅有你身上的那种蛇可以成功……差一分一毫的药性都是不行的。”
“你说得不错,”姬源朝她赞许点头,“其中的细节也需要很多斟酌,这些都是我不明白的,但金瑶做到了,所以世上唯有她才能炼制出不死之药。”
“啊,”听了不死之药的秘方,顾梦真还以为自己要发财了,“结果一般人还是做不出来嘛,条件太苛刻了,那知道了配方有什么用呢?跟守着不会下蛋的鸡似的,唉……”
“配方?”姬源想到什么,“说到配方……金瑶曾说过,她要将我的躯体炼制到无限接近于女娲之身的配方。”
“女娲之身?”石映心的脑袋仿佛被人敲了一下。
“咦,”曾换月摸摸下巴,“你别说,女娲还确实是人首蛇身。”
姬源微微颔首:“不错,金瑶说女娲是世上最伟大的创世神,可这样的神明却是人首蛇身、以凡人眼光来看倒像是妖怪的模样;那么她的躯体定有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金瑶便也想将我炼制成女娲之身。”
“她虽自嘲照猫画虎,毕竟谁又见过女娲呢?”姬源说到这,几人仿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一抹笑容,“可我知道她不甘心,有一些天意使命般的自信在她心中,让她无法放弃。”
最后也是成功了。
故事曲折复杂,进行到这儿,也就明易还记得他们此行的目的了:“敢问阁下,不死之虫与不死之药之间可否有关联?”
“不死之虫?”姬源似有些疑惑,“我没听过。”
明易便换了个问题:“或许我该问的是……石破花?”
“哦,石破花。”好在这个她知道,“石破花就在这石窟之后,是由我必死之血浸染的土壤上长出的花,确实有稀奇的药效,不过并不是炼制不死之药的药材,我不过是种着玩玩。”
她这么一说,大伙就搞明白了:姬源的血液是炼制不死之药的原料,但同时需要她必死之血和必生之血两种血;石破花仅汲取了她的必死之血,药效非常有限,盘叁能炼制出不死之药也是不容易的。
“那么……”顾梦真看看屠家兄妹,又看看自家师兄妹,问了一个他个人非常在意的问题,“不死之药呢?”
见姬源看来,他又补充道:“我说的是,金瑶当年炼制的那颗不死之药……最后派上了什么用场吗?还是说……”
曾换月:“没用也过期了吧。”
顾梦真:“啧。”
“吃了。”姬源理所当然道,“她一半我一半,吃掉了。”
顾梦真脸上大失所望的表情压根掩饰不住,在几人嫌弃的目光中哭哭啼啼了一会,忽然回过神来:“不对啊,你吃了不死之药怎么还死了?”
姬源一脸莫名:“谁死了?”
“你啊,”顾梦真伸手一指边上的墙壁,“盘、咳,帝女之墓!我们现在不是就在你的棺材里吗?”
“不错,这里是帝女之墓,”姬源轻笑了一声,“所以关我姬源什么事?”
六人:OO?
屠莱没搞懂啊:“你不正是帝喾之女帝女姬源吗?”
“曾经是。”姬源坦然道,“对我来说,帝女早就死在了天雷之下……不,更早一些,是死在了被金三下蛊术的那日;是金瑶救了我,她救了我的身我的魂魄,从此之后我只是蛇妖姬源。”
哇……她这么说真叫人无法反驳。
明易试探道:“既然你未死,那此处的帝女石窟是……”
“帝女石窟只是我们针对盘叁设下的陷阱。”她就这么大方承认了,“我们离开之前,金瑶效仿其他石窟,为我雕刻了一座蛇妖石雕,将我石化的妖力寄存于双眼之中镶嵌在石雕之下,只要闻到蛊虫的味道便会开启。”
“我们设局哄骗来此处的族人,对盘叁送去消息,说金四妹绑走了元妃,以她之身作蛊术试验,还真的成功炼制出了不死之药……但元妃也因此死去;不过制作不死之药的宝藏和秘方依旧存在石窟之中,以此来引诱那些贪婪的蛊师来此处送死……”
“妙啊。”顾梦真叹息道,“妙啊。”
“所以你们真的去了瑶池吗?”石映心还记得二人的诺言呢。
姬源闻言,石头脸面扬起高兴的笑容:“那是自然。如今与你们对话的不过是金瑶封存在石雕内的一缕意识罢了。服下不死之药后,我便成为了真正的蛇妖,得到了永生。”
石映心:“你变成了永生的蛇妖,那么金瑶呢?”
“她啊,”姬源却故作神秘,“我问你,人之上是什么呢?”
“是……仙吧?”曾换月说,“像我们就是修仙者。”
明易轻轻摇头,看向屠莱道:“不,其实掌握了巫术的金瑶,早就以蛊术入道了,她后来的所作所为是也算是一种‘修仙’;我想她便是蛊修的最早起源者。”
屠莱颔首道:“我同意这个观点,普通人,包括普通蛊师,压根不可能学会巫术,也不可能炼制出不死之药;只是金瑶那时候没有我们修仙这样的说法罢了。”
“既如此,以我们药修破境进阶的标准来看,金瑶炼制出不死之药无异于是大圆满飞升……”屠芜正色道,“她成神了。”
姬源显然很满意她们的答案,微笑颔首表示了肯定。
“等等。”曾换月忽然意识到什么,一字一句道,“炼制出不死之药……然后还住在昆仑山的瑶池中的……那不就是……”
大伙异口同声:“西王母!?”
在几人震惊又恍然的注视下,姬源却有些疑惑:“西王母……是谁?不过这些年我好似在送死的人口中听闻过此名号。”
……在她这“露头就秒”的石窟中能让她听到这称呼也是不容易的。
“不重要啦,”如今的西王母传说早就不是金瑶真实的模样了,说给姬源听估计还会让她生气无语……曾换月挥挥手道,“总之,你和金瑶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哈……”
姬源颔首道:“挺好的。我这缕意识留在这,这些年来也杀了不少盘叁的人,想来也挺划算。如今总算等到了你们……”
屠芜忽然想起来:“对了,你说要和我们做交易?”
“不错,”姬源道,“你们拿走了我的眼睛,我要你们将盘瓠和盘叁做的肮脏事宣告天下,揭露他们人皮兽心的真面目。”
“这好说这好说!”顾梦真听到这容易的条件,立刻答应下来,生怕对方反悔,“那就这么说定了!”
姬源却微微歪过脑袋,看向屠家兄妹二人:“你和我说定了吗?我原以为是你们。”
屠芜方才还有些走神呢,一愣道:“我们?”
屠莱:“我也有?”
“正是你们二人,”姬源说,“我闻见你们身上蛊虫的味道,里面有很微弱的螺族气息,你们是螺族的后代?”
屠莱还记得她刚才说要杀螺族蛊师的事,飞快地否认道:“不是。”
屠芜也有瞬间“她不会要杀了我们吧”的念头划过,但又直觉她是有其他的要事,因此迟疑了会,还是颔首道:“……嗯。”
屠莱:……
好在姬源并没有生气的征兆,只是平静道:“你们要找的解药就在我的双眼之中。”
“解药?”屠芜猛地抬眼,“难道是……解决螺族女子后遗症的解药?”
姬源却不答,只是漠然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