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进山洞的时候,她记得二师兄是走在……
老天奶,她真的记不清了啊!
但是……除此之外,好像还有哪里怪怪的?
是哪里呢?
“换月。”她感到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听声音是她师姐,手腕上传来了冰冰凉凉的触感,“你看,那是什么?”
曾换月下意识往前望去,看见溪流的对边有一顶大红色的花轿,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和她在三足乌城中看到的花轿有些相像。真是奇了怪了,在这乌黑麻漆啥也看不清的山洞中,那轿子却那么清晰可见,一片红仿佛在发光。
“走,”她师姐的声音说,“我们过去看看。”
“啊?等……”
曾换月被师姐带着飞了起来,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瞧见五盏辟邪灯飘在空中发着光,隐约照出五个深黑的人影,都在看着她。
她们飞到轿子前边,黑乎乎的师姐将轿帘掀了起来,对她说:“来,进去吧。”
曾换月感到很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呢?她下意识退了一步,半个脚跟卡在溪流的岸边,整个脑袋感觉摇摇欲坠:“师、师姐……我进去干嘛啊?”
“你来嘛。”
她师姐一把攥着她的手腕将她一拉,她竟也没有多少挣扎的动静,就这么被轻巧地塞入了大半个身子。
曾换月手上的辟邪灯被摔倒在座位上,居然没灭,燃烧的火光在红彤彤的布上歪曲地立着,显出一丝幽黑。
辟邪灯……
她猛地回过神来,在身后那只冰冷的手推她的背的时候顺势往前一扑,鼓起嘴巴铆足了劲地一吹——
呼——
“醒了。”
曾换月睁眼一瞧,她面前就是一顶烂红的轿子,这一下是惊得她浑身冷汗,直接惨叫出声:“啊!!”
“换月?”
她后退时进了某个熟悉的怀抱,暖呼呼的,抬头一看,是她师姐有些关心的双眸。
“师姐……?”
再转头看去,大师兄四人正拿着辟邪灯在边上围观着她,都是严肃和关心的模样,清清楚楚的、活人的表情。
屠芜还朝她挥了挥手:“换月,你没事吧?”
“我……”曾换月咽了下口水,“我怎么了?”
顾梦真挠挠头道:“方才走着走着,映心忽然说你手上的辟邪灯灭了,我就给你续上,结果三续三灭,就知道你着道了。但我们也不清楚你是着了什么道,屠莱就说要顺着你走,于是就顺着你走。”
“结果你就带着我们来到了这顶轿子边上,不由分说地就要往里头钻,映心拉住你你还极力反抗……好在这时候屠莱拿了什么蛊虫……”
屠莱在边上补充:“驱邪蛊,能将附身在人身上的阴邪带出,不过仅一次效用蛊虫便会死了。”
末了又补充道:“不过我刚才用在曾道友身上的这一只没死,应是你自己意识清醒后出来的。”
“……啊,是吗,我自己出来的?”曾换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冷汗,整个人凉飕飕的,肉身都还没恢复过来,“太恐怖了……”
明易问:“方才发生什么事了?你如何就着道了?”
“正是因为我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恐怖啊!”曾换月的脸色在辟邪灯的照耀下是肉眼可见的苍白,“我……我什么异样都没发现,前一瞬还觉得一切寻常,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可一转眼忽然就感觉哪里奇怪,但究竟是哪里又说不上来;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基本没什么反抗的意识……”
“对了!”她想到什么,看向手中重新被点燃的辟邪灯道,“我在幻觉之中隐约有意识到你们都不是正常人,但因也找不到证据所以整个人很迷糊,直到我看见辟邪灯……我想顾梦真的辟邪灯这么脆,一遇到鬼就熄灭了,怎么可能现在还亮着,所以我就把它吹灭了。”
屠芜闻言,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你是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后做出了改变,因此打破了幻觉……”
曾换月擦了把冷汗:“对啊对啊,虽然我觉得无知无觉地就着道了很恐怖,但出来的方式意外很简单呢?都不用打打杀杀。”
屠芜和她哥对视一眼,深呼一口气,朝曾换月道:“因为你是中蛊毒了。”
曾换月发出尖锐的爆鸣:“什么!?”
“蛊毒幻觉的一大特点便是无知无觉地进入其中,让人神智迷糊、反抗想法弱;但换月你已是元婴期修为,那蛊虫没有你厉害,所以你能察觉到异样,甚至有意识地做出改变,这才轻松地出来了。”
屠芜秀眉微蹙,给几人解释道:“可这蛊毒若是用在凡人身上……他们只会觉得一切都是真的,便没救了。”
“不过,”屠莱冷冰冰地补充道,“蛊术皆是阴招,阴招即是能以弱胜强之险要手段,几位若是觉得自己修为高强就能懈怠了,只怕也要着道。”
曾换月以为他点她呢,很委屈道:“真服了,我何时
懈怠了?方才我一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呢!”
屠莱:“那也许是和什么对上眼了。”
曾换月:……
“唉,怎么就盯上我了呢,难道是觉得我是我们之中最弱的人吗?”
石映心这时忽然想到什么:“换月,你进来前是不是喝了外边的溪水?”
曾换月一愣:“我是喝了啊,但我是看二师兄喝了才……”
顾梦真连忙道:“喂喂,别赖我啊,我喝之前可是用过澄净诀的,你用了吗?”
“……”看她这如遭雷劈的表情就知道没有了。
好了,破案!
石映心又指着边上的红轿子问:“不过你为何要进到这轿子中去?”
她师姐这么问了,曾换月才勉强给了那轿子一个眼神,不太高兴道:“在幻觉中是师姐你拉着我要我进轿子的,而且那里头的轿子还蛮新的,不像现在这个又破又烂……像是新娘出嫁坐的轿子。”
“新娘……”屠莱若有所思道,“难道这是传说中的落花洞女?”
“落花洞女?”曾换月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屠莱望向那顶破败的轿子,语气幽幽:“这是我们螺族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山野之间有许多山洞,有些山洞中住着洞神。若是有美貌女子路过洞口被洞神一见钟心,那么洞神就会先夺去她的魂魄,使她成为落花洞女,等候时机到来,再迎娶女子的肉身入洞中……】
【落花洞女被选中之后,会变得与寻常不同,不再吃平日的食物,身上会散发一种特殊的香味;喜欢独处,更爱贞洁,并且常常自言自语;容貌会更加光彩夺目,面若桃花……直至死亡那一日,依旧是面带微笑,安然离世。】
【亲人们将死去的落花洞女放入轿子中,在洞口烧了嫁妆,再请人将花轿抬入洞中,至此算是完成了嫁洞神;隔日再去寻,只见空轿子不见人……】
第196章
“啊,什么意思啊?”听完故事,曾换月茫然地指了指自己,“那引诱我坐轿子里是什么意思?”
屠芜一摊手:“这我便不清楚了,方才也只是我看到这轿子的联想。”
石映心问:“可为什么这里的蛊毒会让换月出现这样的幻觉?”
屠芜还是无奈地摇摇头。
石映心:“我有个想法……”
“不,你没有!”顾梦真几乎是脱口而出,又看向明易,“我看我们别在这山洞里待太久了,赶紧走吧!”
石映心却道:“我就进去坐一会,不耽误多少时间。”
顾梦真和她没法说,又看向明易:“大师兄你快管管映心。”
“大师兄,”石映心看向她大师兄,“就一会。”
曾换月还有些后怕呢,往常一向支持师姐的她抱住师姐的胳膊道:“算了吧师姐,要不我们先去石窟,这个轿子等回来再说……”
石映心微微摇头:“你现在中了它的蛊毒,谁知道什么时候再发作,石窟中危险重重……难道不该弄明白情况吗?”
原来是在为她着想吗?曾换月有些感动:“没事的师姐,方才那一次只是我没留意,若有下次,我肯定很快反应过来……对了屠芜,你有没有什么解蛊毒的药啊?”
屠芜看向她,面色凝滞地摇了摇头。
“屠莱?”
屠莱道:“解蛊毒最好是对症下药,否则只怕有余毒。虽然我不知道你中的是什么蛊毒,但可以确定是幻觉蛊的一种,这类蛊毒一般不会致命,而且你已入元婴期,像刚才那样自行脱离幻觉也不是问题……”
“对了,我的驱邪蛊也可借你一用。等之后出去了回到药神谷,可以请我师父为你诊断,届时应能药到病除。就算不行,能触发蛊毒的也只是这山洞中的阴邪,等你离开之后它们便没有机会了,到时蛊虫失去滋养,也会自行死亡。”
他说来说去的意思就是现在没条件帮她完全将蛊毒清干净,要她自己小心;但离开了罗宝山就问题不大了。
“对啊对啊,等出去后就有办法了,”顾梦真道,“问题是如果映心你一坐进去也着了道怎么办?”
“问题不是这个。”石映心说,“我只是想我们在这走了这么久,依旧没找到出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她这话一问,大伙都静了静。
在场六人,先前谁都没去过石窟,自然也不知道这山洞到底要走多久;这里头环境幽黑,走了许久又像没走多久,没走多远仿佛又走了许久,实在是叫人压抑。
“你的意思是……”屠莱一挑眉,“我们要走出去,就得上这轿子?”
石映心露出智慧的眼神:“我是这么想的。”
没话说,她这推测真是有些可能啊。
大伙又是沉默。就在石映心伸出手去要掀开轿帘的时候,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是屠芜:“是我将你们带来此处,要进去也是我进。”
石映心实在道:“可你没我厉害。”
屠芜:……
是的,先不说剑修比较凶残,她们二人早在去年的摘花大会上就交过手,确实是石映心更胜一筹。而且若是真的遇到什么阴邪鬼怪的,身为药丹修的屠芜怎么往对方嘴里塞毒药也是一个难题。
石映心就比较简单了,拔剑就好。
“要不这样吧,”二人僵持之间,明易提议道,“我们先带着这轿子再走一段路,实在找不到出口的话……再进去一个人试试。”
这是一个好主意,比停顿在这里干纠结好。
他们是仙人,也用不着亲自上手抬轿子,施加点法术就能控制轿子在前头飞了。只是看这黑暗中飘荡的大红轿子,真是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就这么又走了两刻钟左右,还是没找到出口,问题是连风都没有,像是出口和入口都被封住了。
曾换月深呼一口气,又叹出去:“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啊?”
石映心:“有点。”
“完了,我们真被困在里头了。”顾梦真瞥了眼边上安安静静的轿子,“我看是要上轿子了。”
屠芜还是说:“我上吧。”
明易却道:“没说只有女子能上,我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