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早膳的时候,看到金虫的屠家兄妹非常意外。屠芜稀奇道:“娘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屠莱嘴角一抽:“我看根本是没睡。”
“哼。”金虫确实是一夜没睡,因此这会非常没好气,将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冷飕飕道,“难道是我乐意不睡?拿去好好看看,这是我还记得的、你们师奶和我说过的一些关于石窟的事。”
她扔下来的是一张纸,屠芜打开一看,是一幅地图,上头还标注了不少小字,看得出来很用心。屠芜感叹道:“娘,没想到你为我们这么费心……”
金虫冷哼一声:“谁叫我生了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去之前好好过目一遍,别随便死了。”
屠莱道:“您安心吧,日后还有麻烦你的时候。”
金虫翻了个白眼,扫了眼桌上吃早膳的几人,有几个犯困着,眼睛都还没睁全呢。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有本事的青年才俊,不过切忌自满大意,进入石窟后,一定要小心行事,互相帮衬。”
大伙纷纷点头应和。
金虫只叮嘱了这么一句,就说要回去补觉了,叫她们等会走的时候小声点,别干扰她美梦。
清晨的夏风还算舒爽,吹得人精神不少。这时候从瞌睡中清醒过来的归壹派某些人就开始嘻嘻哈哈了。屠芜见她们一点不带紧张的,忍不住道:“我说你们……真的不担心吗?”
“还没轮到我担心的时候啦。”曾换月摆摆手,朝边上正在和屠莱一起琢磨地图的大师兄一抬下巴,“现在是我大师兄担心的时候。”
屠芜又无奈又好笑:“若是你和你大师兄分散了呢?”
曾换月挽住师姐的胳膊:“那师姐会保护我的。”
“要是只剩下你一人了呢?”
曾换月哈哈笑起来:“到那时已经是无力回天了,我就躺平听从命运的安排吧!”
屠芜脸上的笑意微微有些凝固,她又看向边上翻着一本小册子在嘀嘀咕咕的顾梦真:“顾道友,你在做什么?”
顾梦真头也没抬:“哦,这是我们门派仙尊叫我们来药神谷采集的花草虫蛇一类的清单,我感觉罗宝山里应该能找到不少吧,趁还没到那,我得多看几眼,免得之后路过却错过了……那简直是世上最遗憾的事情!”
屠芜:……
行,这个心思根本没在石窟上哈。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感到一股视线,抬起眼来是石道友在看她。二人对视上,石道友说:“屠芜,你为何这么紧张?”
屠芜被这么一问才觉得冤枉呢:“你们为何都不紧张?似乎都不觉得石窟是很危险的地方。”
“可你知道,你还是去了。”
“不错,所以我现在有些后悔了。”屠芜顿了顿,又道,“……不过去还是要去的。”
石映心看她有些出神的脸色,这时候还想说什么,但大师兄在那边招呼她们要走了,于是几人收拾收拾,各自上了御物宝器,出发罗宝山。
罗宝山。
连绵的高山遮住了清晨的太阳,只瞧见山尖上铺盖的一层薄薄的日光,影子遮蔽下的山路显得有些阴冷。
目前没什么安排,就由屠莱在最前方引路,找到石窟再说。
山路可供三人挨肩并行。迈上山门后的第一层台阶时,石映心竟晃神了一瞬,只觉得什么东西往她脑中敲了一下,有听不见的钟声在她脑中震荡开来,激起水波扰乱了镜面,眼前一片模糊。
“映心?”在她边上的明易紧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石映心也不知道啊,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恢复了寻常。看看大师兄,又看看前方投来惊讶视线的小师妹等人,她摇摇头道:“没怎么,方才脚下踩到一块石子,没站稳。”
二师兄松了口气,笑道:“映心你是不是到处乱看,结果忘了看路?哈哈哈哈!”
石映心站稳身子,点点头说:“二师兄你也要小心,别只顾着找草药了,这里山路不好走。”
顾梦真哈哈:“我可没那么糊涂。”
曾换月哼哼:“那不见得哦。”
明易也没他二师弟和小师妹糊涂,就这么轻信了石映心的话,但如今的景况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轻声叮咛她:“不要逞强,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真的没事,大师兄。”
明易当然安心不下,就跟在她后边走,保证眼中始终有石映心的身影。可师妹这一下奇怪的反应已经让他回想起之前在三足乌城中她“撞鬼”一事,不得不警觉起来,难道罗宝山也有能影响映心“心境”的事物……
石映心本人同样是这么想的。
但身为当事人,她的感觉会更敏锐一些。上次在三足乌城的“撞鬼”是一种相互牵扯的“影响”,而方才的震动更像是……呼唤……也不对,应该是回应了呼唤。
就像有人往镜面中投入一颗石子,于是她的心境荡起波浪,二者就这么此发彼应上了。
只是这感应完全越过了她本人的意识,多少有点不礼貌了哈。
罢了,还能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倒不是很紧张,只是大师兄……感受到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视线,石映心微微叹了口气,心说怎么又让大师兄不安心了呢?她也不想这样的。
“欸,稍等稍等!”一直左顾右盼的顾梦真忽然停下脚步,朗声道,“我采个草药哈!”说着便蹲了下来,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手衣。
屠家兄妹也不着急,站在那耐心等待着;曾换月在边上嘀嘀咕咕:“你这记性和眼神可真好,这草就在我脚边我也认不出来。”
顾梦真摘了草药收入储物袋中,笑嘻嘻道:“你哪有我上心?”
曾换月翻白眼:“该上的是这个心吗?你可别忘了正事!”
“哪有忘啊,这不是还没到石窟嘛!”
“不到石窟难道就没有危险了吗?”
“哪来的危险啊……”
明易:“好了就走。”
二人:“哦!”
于是继续顺着山路往前走,大概是走了一会也没有遇到什么异样,都是寻常的山景;再加上归壹派这些人嘻嘻哈哈的,时不时要干嘛一下打断紧张的节奏,搞得原先紧绷着神经的屠家兄妹也放松了一些。
中途休息的时候,屠芜好奇地问:“我见顾道友对照着他手中的册子采了不少花草,有一些是我们药神洲才有的宝贝,看来请你们办事的仙尊对我们这里很熟悉?是你们归壹派的药丹修吗?”
石映心并未隐瞒:“嗯。是我们归壹派少见的医修仙尊,她先前是你们药神谷的人。”
各大仙门的弟子都知道一百年前归壹派一举夺魁后吸纳各洲人才贤士的事,屠芜就自然认为是这茬:“被你们归壹派看上的人,定是很有本事的。她叫什么名字,也许我也听过呢?”
石映心:“弟子们都叫她金花仙尊。”
“金花仙尊?”屠芜皱着眉头想了想,摇摇头道,“这我还真不认识。”
屠莱在边上随意搭话:“多少年前的事了?指不定那时候你都还没出生。”
屠芜:“……也是。”
短暂休憩了一会,几人继续往前走。这时候太阳已挂高空,仰头时望见的天色是刺眼的明亮;可奇怪的是,她们步行的山间始终晒不到一缕日光,甚至连夏日应有的炎热都散尽,好在只是到适宜的程度,没有过于反常的阴寒。
不知走了多久,屠莱带着她们来到一面高大的石壁之下,抬头望不尽顶端,只瞧见沟壑纵横;下方却有一个幽深的山洞,外头的光线只能照进三步远,有一条溪流从里头流出,清澈地映着浑浊的山色。
“过了山洞,便是石窟的地界了。”屠莱停住脚步,看向几人,“你们……”
“哎呀可算到了,走这老半天好累啊。”顾梦真可算是这来路上最忙碌的人了,“这水干净不,我能喝点不?”
屠莱:“……不知道。”
顾梦真走到溪水边:“没事没事,我用法术澄净一下先。”
石映心问屠家兄妹:“你们以前进去过吗?”
二人摇摇头,屠莱还记得她先前的吐槽呢:“像你说的,走到这里只是算在门口路过罢了。”
石映心颔首道:“原来是这样。”
这边说完话,那边大师兄又问她:“映心,你还好吗?”
石映心:“没有再踩到石头了。”
“……好。”
第195章
这幽深的山洞一看就很有问题,走近了便能明显感到里头吹来的寒气,冷飕飕的,哪里像是八月的风?
顾梦真给每人都发了一盏辟邪灯:“虽说微不足道,但聊胜于无哈。”
屠芜看了看手中微微燃烧的火光,朝几人道:“我会让我的灵蛇在前方探路,有危险它会传给我警示。”
说话间,她的袖口里爬出两条黑乎乎的小蛇来,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后,忽然消失了踪影。
曾换月心一跳:“哦,其中一条就是咬了我师姐的隐蛇吗!”
“它已经洗心革面了。”屠芜无奈一笑,“我训斥过它了。”
曾换月抱着师姐的胳膊:“最好是哦。”
顾梦真用胳膊肘怼怼屠莱:“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可以探路的蛊虫?”
“没有,”屠莱把他推开,“世上的蛊虫多作用于凡人。”
“哦,这样啊。”
一般来说,这时候都是明易在前边开路,但屠莱和屠芜说他们并不熟悉此处,这罗宝山的危险可不是只在妖鬼;所以最后决定由屠莱在最前方走,屠芜跟其后,接着是石映心,断后的是明易。
进了山洞后,周遭明显冷了下来,溪水声泠泠作响,灌满了几人的耳朵。洞内黑得透彻,进来前明明有风,进去后却是安安静静了,仿佛前方是条山穷水尽的死路。
六人手中的辟邪灯照不远,最多让他们看清脚下的路,但好在始终亮着,没有熄灭。
曾换月紧挨着师姐,映着火光的双眸好奇又胆小地打量着,心中有些紧张兴奋的害怕;前方是否会突然蹿出什么?水里会不会冒出水鬼?还是说……她们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呢?
各种各样的可能在她脑子里回旋。转过头看看,其实辟邪灯只能照亮她们下半张脸,照不全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可怖;大师兄,二师兄,还有被她紧挨着的师姐,三人平静的下半张表情都显得很严肃。
她又回过头去看前边的路,依旧没有任何“出口”的征兆。奇了怪了,这个山洞有这么长吗?屠莱和屠芜还有二师兄沉默的背影,这样看去好陌生,仿佛无法回头的鬼魂……
……
……嗯?
……等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猛地睁大眼睛,但脚下这一步似乎是走入了哪里,周遭竟然更黑了,黑得只能看见几人手上的辟邪灯,以及拿着灯的手。曾换月往前边数一数,三盏灯;往后边数一数,还是三盏灯。
三加三等于……六,等下,还没加她自己手上这盏,那加起来就是……七?
她们师兄妹是四人,屠家兄妹是二人……
……
……等等等等!她混乱的脑子试图要冷静下来思考:方才在她还能看清人脸的时候,分明是看到了两个二师兄,也就是说其中一个是假的;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走在她前边的是假的还是走她后面的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