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汴往屋里看了眼:“方便让在下进去说话吗?”
“请。”
这人仿佛没看见屋里几人一点也不欢迎的表情,自顾自地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茶喝。一套顺畅的流程之后,他抬眼将她们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石映心身上,露出一个微笑来:“在下有些问题想请教几位仙人。”
曾换月翻白眼:“不便回答,你走吧!”
明易看了眼小师妹:“楚大夫有什么问题?”
楚汴先是道:“我想曾仙人和石仙人……本就是女子,对吗?不然为何在祭祀结束后也没恢复男身?”
他这么一提大伙才反应过来,不过事已至此,这也不重要了。石映心挑眉道:“是又如何?”
“不如何。”楚汴微微摇头,“只是在下惊叹二位的仙法高超罢了。”
顾梦真“啧”了一声:“这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吧,你到底想问什么?”
楚汴看向石映心:“我想问石仙人是如何得知我们对帝俊的请愿的?”
第163章
“喂,你是在质问我师姐吗?”曾换月瞪他,“凭什么要回答你?你问就要和你说啊?”
“在下不是这意思,只是好奇罢了。”
“你好奇个……”
“换月。”明易打住师妹的话,对楚汴道,“不是不能告诉你,不过在这之前,我们也有些疑问,如果楚大夫能如实作答……我们也许会斟酌告知。”
楚汴朝他微微颔首:“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什么事已至此,就
是木已成舟、坏事做后可以随便说了呗。曾换月这么想着,翻了个大白眼,心里觉得他有些来炫耀的意思,估计觉得:你们是仙人又如何,我们想做的事不还是阻止不了巴拉巴拉……
啊!好烦!
石映心注意到小师妹:“怎么了?”
小师妹撇嘴:“没什么。”
她在这儿不高兴,大师兄已经开始问话了,当然不是白问,一切都会被留影珠记录下,为梵音门提供足够的证据;不过问题太多,明易一时都不知道从哪里切入,沉吟片刻道:
“楚大夫可还记得……楚欣?”
这问题一下让楚汴面露意外之色,他有些怔然道:“你们怎么……我自然记得,楚欣是我堂姑;不过我与她并不相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几位又是从何得知我堂姑的?”
石映心便将放在她这的楚欣手记拿了出来,楚汴直勾勾地看着:“可借我一看?”
石映心:“不可。”
她拒绝得太直白,楚汴回过神来,讪讪一笑道:“也是,既然是已经失去的物件,谁再得到便是谁的。”
叹了口气又道:“几位已经拿到了这本书,想来对我们三足乌族的过去有了一定了解,你们想问什么?”
曾换月抱着胸,下巴一抬道:“七年前你们三足乌族女人死去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先前你说的什么染病身亡全是骗我们的吧!”
楚汴点了点头,面色不改道:“先前欺骗几位是身不由己,毕竟这确实是我族的难言之隐;只怕轻易说出后,会招来几位仙人的误解。”
“误解?”顾梦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这事还有哪里有误解?不就是你们不愿意废除上巳节的破规矩,然后女人们就反抗了,接着你们镇压不成,就把她们全杀了吗?”
楚汴点了下头:“大致情况是这样不错,但我们并未对她们赶尽杀绝。”
乐鸿皱眉看着他:“那为何她们全死了?”
楚汴沉默了两瞬:“当时……我们只杀死了反应激烈的或是带头反抗的女人,其实只是想杀鸡儆猴,并不想赶尽杀绝,所以当时还留下了很多女子;之后便将她们关押起来,本是觉得想让她们知错能改……可没想到,不过一夜之间,她们全死了。”
曾换月瞪大眼睛:“怎么死的?”
楚汴淡然的脸色显出一些迷惑:“是……楚欣把她们杀死的。”
“什么?”
“是楚欣把她们杀死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双眸陷入了回忆,“那晚发生的事……我至今未想明白。她们分明被关在不同的屋子里,每间屋子外都上了锁,据当时侥幸逃脱的侍卫说,楚欣先是将她们屋里的女人全部杀死,然后破开了一道道锁,将幸存下来的所有女人都杀死了。”
曾换月荒唐地笑了一声:“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明易问:“当时幸存了多少女人?”
“四十四名。”
石映心:“关在高禖殿?”
楚汴抬起眼来和她对视:“石仙人料事如神。”
石映心的嘴角扯了个嘲讽的幅度:“猜测你们肮脏的心思不是很难。”
对乐鸿来说也许是有些难的:“你们三足乌族难道没有一个像样的牢狱吗?为何要将她们关在高禖殿?”
“什么为什么?”曾换月抓了抓脑袋,烦躁道,“高禖殿是干什么的地方,没想明白啊?”
乐鸿这下如当头棒喝一般地明白了,他感到痛苦的不解:“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明知道她们是因为不满这样的羞辱才誓死抵抗,居然还变本加厉……这、这不是常人所为,完全是畜生行径!”
顾梦真嗤笑一声:“乐鸿你还把他们当人啊?我早就看他们全是畜生了,不过是大畜生小畜生老畜生年轻畜生之别。”
曾换月呵呵:“畜生也没有他们这么狡诈恶毒!”
石映心点头:“单是兽性是不可怕的,可怕的是夹杂着兽性的人性。”
明易:“嗯。”
面对几人的质问和谴责,楚汴依旧一脸淡漠,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羞愧和不堪,他甚至没有回应五人的愤怒,只是很轻描淡写地继续往下说:“不管你们信不信,确实是楚欣将所有女人都杀死了。”
“这事奇怪之处有三:一是她本性温和善良,并不是会执刀杀人者。而且她破开的锁都是一击就碎,十分熟练干脆;二是所有被她杀死的女人……都没有任何反抗和惨叫,遗容安详;三是……她在最后杀死了自己。”
“什么?”
“楚欣最后自杀了。”
五人:OO?
他们默契地看向石映心,见她点了点头,便明白了楚汴并没有撒谎。
乐鸿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楚汴:“这也是我和城主没想明白的。族人们刚开始很震惊,但并未察觉大难临头,都想着之后找外族女人便好;没想到处理完逝者的尸体过后,三足乌城便因未知原因被封……自此外面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长此以往,直到几位的出现。”
他说到这个,明易就有个新问题:“为何你们要将她们的尸体封印在三足乌神像之下?”
楚汴道:“她们刚死去的那两晚,族人们都做了噩梦;我与大司命感应到死者滔天的怨气,顾请天神赐予神威将她们镇压。”
曾换月呵呵:“哦,怕被报复是吧?”
“算是。”
顾梦真乜他:“怎么杀人干坏事的时候不怕被报复呢?”
“彼时彼刻,只有死与活的选择,”楚汴挑了下眉,“落败者总会有怨气。”
“还搁这自欺欺人胡说八道呢?”曾换月翻了个白眼,“若是你们赢得坦荡,败者怎会心生怨气?还什么死与活的选择,难道你们就不能把上巳节废弃了?怎么,改个糟粕恶习让你们男人栓紧固腰带不能·强·奸·人就是要了你们的命是吧?!”
楚汴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又听石映心冷泠泠道:“可能真会要了他们的命,要不然也不至于饥不择食地·强·奸·骆驼。”
场面一静。
看着楚汴总算变得铁青的脸色,几人纷纷露出开怀的笑容。一阵欢笑过后,气氛轻松不少,明易便顺势问:“楚大夫,实在很难理解,为何你们处置那些不法行为的方法会是……重启高禖殿?”
楚汴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道:“实不相瞒,当时我曾向城主提出要对犯了·强·奸·罪·的族人严加惩罚,但城主再三思虑过后发现这样只会适得其反。就像你们说的,那些人已经丧心病狂到对骆驼下手,若是再严加制止,不知他们之后还要闹出什么荒唐的事。”
说到这,楚汴停顿了一会道:“直到这时候,我
和城主才意识到族里少了女人的后果。”
“噢噢!”曾换月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们三足乌族女人的作用就是分配给每个男人照顾他们,承担他们的坏脾气,让他们有气往女人身上撒,别去外边造反,这样就能维护族内安定了是吧?”
她鼓起掌来:“聪明聪明,好办法!”
楚汴自然知道她是在嘲讽,但并无辩解,还笑了笑道:“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传宗接代,延续三足乌族的血脉。”
曾换月原先带着讥笑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盯着他冷飕飕道:“你还真好意思说。”
“楚大夫!”乐鸿都听不下去了,“你怎么能如此……如此没有悔改、羞耻之心地说出这种话!那些可怜的女施主之中,难道没有与你朝夕相处的亲朋好友吗?”
楚汴并没有马上回答,他一一看过面前几人,最后将视线落在瞧着很生气的曾换月身上,不答反问道:“为何曾仙人你们要女扮男装进入三足乌城?”
曾换月翻一个白眼:“要你管。”
“在下猜想,也许是几位仙人神通广大、有先见之明,得知我族只剩下男子的情况后,为了方便行事才换了装扮。”
曾换月翻两个白眼:“猜错了,略略略。”
猜错了仿佛也没什么,楚汴没有继续猜,反而又问道:“几位觉得,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吗?”
曾换月翻三个白眼:“区别可大了!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严重点的就像你们族的男人,死性不改还自欺欺人;不严重的也不过是会装模作样一些!”
顾梦真在边上紧急辟谣:“你也别一棒子打死啊,我和大师兄、哦还有乐鸿,我们仨起码还是好人吧?”
曾换月瞥他一眼:“我就是话说得满一点,这只是一种夸张的手法,你们别代入不就行了。”
顾梦真:……
他瞅了瞅大师兄和乐鸿,这二人还真的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欸。
难道是平时被曾换月骂多了,所以下意识觉得她在骂自己?
好了先不管二师兄怎么想,楚汴听了曾换月的说法,颔首道:“我曾也像你这么以为,不过后来才发现,对男人来说,其实男人和女人……甚至和骆驼相比,也并无太大区别。”
顾梦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啊?和骆驼也没区别吗??”
第164章
“我想你们都知道了,”楚汴道,“高禖殿中如今住的都是什么人。”
曾换月:“不就是那些男……”
石映心冷不丁冒泡:“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