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真拿出传音鹤,对乐鸿道:“走吧,我们先去找李大。”
乐鸿看着纸鹤点点头:“好。”
传音鹤被施加了法术,拍拍翅膀活了过来,先是原地兜了个圈,忽然锁定了西侧殿,迫不及待地就往里头飞去,二人紧跟其后。
这侧殿看着平平无奇,进了里边却有些不同了。一般来说应是“堂屋加两个卧房”的布局,但进门后他们先是看到了……柜台?不错,就是去食店吃饭,一进去点菜的地方。
此时的柜台没人,后边的柜子上重重叠叠了一些书册和牌子,顾梦真隔空拿了两个来看。书册就是记账的,某一页上写着日期,几组数字,数字下画着几个正字。
乐鸿在边上说:“这个像我们当值时的签到册,画正字应是指次数?”
“那不同的数字就代表不同的人了。”顾梦真又看向手中拿到的牌子,上面写着091,“族人在这里拿了牌子,凭牌子去找人……原来是这样。”
乐鸿叹了口气:“091……这么多人吗?”明明他们整个族也没有多少人啊。
传音鹤还在边上飞着,扇翅膀的时候发出一点声音,唤回二人的思绪。他们目前所处的堂屋很窄很小,仿佛只有一个“点菜”的作用。眼前是一条贯通的走廊,走到走廊路口一看,似乎全是房间。
二人跟着传音鹤右转往里面走。每个房间的房门上都挂着锁,瞧不见一个窗户;房门之间相隔不远,不必看便知道里头有多小;两边的墙上都配有壁灯,这会没亮,但他们透过传音鹤散发出的微弱灵光,可以看清墙面上深浅错乱的污迹。
乐鸿失神道:“真的像……地牢。单人一间,其实更压抑。”
顾梦真的面色不知何时严肃了许多:“毕竟这些族人都是被迫的。”
乐鸿这时候有些想不明白,同时也来不及多想,因为传音鹤已经停在了一间上锁的房门前,顶着喙往门上撞了撞,然后乖乖地掉入了顾梦真的手中。
顾梦真将传音鹤收起来,往门锁上一施法,锁悄悄发出一声“咯噔”,就这么解开了。二人对视一眼点头示意,慢慢地将门打;里头很黑,贴着屋顶的窗户洒进来几道月光,只是让人不至于摸瞎的程度。
屋子很窄,几乎只摆得下一张床一套桌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人,正把自己缩在又薄又破的布衾下;他反应很迟缓,直到二人进了屋中看了一会,他才意识到门被人打开了,于是从床上支起身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有气无力道:
“娘?是你吗……”
二人(隐身版)都是一愣,一时情绪复杂,不知该不该显露原形。
犹豫时又见他叫了一声:“娘……”
听着好无助。
乐鸿想了想,把门轻轻关上,还是显露了原形,顾梦真也紧跟其后;原本隐身着看不出来,这会屋里一下子变成三个人,显得非常拥挤。
李大茫然地看了看他们,可能是二人长得面善,更可能是他知道自己任人鱼肉的处境,所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困惑地说:“你、你们是谁?看着不像族里人……”
“这个……”顾梦真还没想好用哪个借口呢,“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我们是好人,不是来伤害你的。”
李大抬了抬眼皮:“那是来救我的吗?”
顾梦真有一说一:“这个不能保证哈。”
乐鸿便问:“你想我们救你出去?”
“想……”李大飞快地说,但很快又陷入了茫然,“但出去之后……他们还是会把我捉回来的,三足乌城就那么大……”
“你别灰心,”乐鸿安慰他,“也许你能离开三足乌城呢?”
“真的?可我族已经有七八年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顾梦真挑眉:“你猜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猜是猜不到的,但李大已经明白了他们有这样的本事,那张形容枯槁的脸上仿佛被月光照亮了:“你们真的能帮我……”
乐鸿点头:“嗯。”
“这个不能保证哈。”顾梦真依旧谨慎道,“不过如果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可靠的信息,也许会好些。”
李大听到这就想哭了,他抽了抽鼻子,用力点头道:“你们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全盘托出、无所不言。”
第143章
见他这么配合,二人都松了口气。顾梦真问:“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了高禖殿的大致情况,也清楚你们这些可怜人都是被绑来这的……除此之外,你可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说到这他想到什么,忽然叹了口气:“不过你应该还没来几天吧,也许知道的不多……”
“我知道!”像是生怕他们觉得自己没用,李大急促的声音都大了一些,“我知道一个很多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是什么?”
顾梦真和乐鸿不知道的是,明易三人遇到的戒备要比他们的森严许多。内院有许多地方冒着火光,有火光的地方就意味着有人,走廊间来回有人巡逻,虽说有隐身术加持,但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就把锁开了吧?
而且这里大部分房间都上着锁,究竟哪一扇后面有她们想要知道的真相呢?
三人正探查着情况,忽然听前方拐角处有开门声传来,连忙走去一看,就见一个侍卫打扮的瘦男人从一间门里出来,提了提裤子后打算给房间重新锁上,这时另一边走来一个胖侍卫,和他打招呼道:“今儿又找他啊?不换换口味?”
瘦侍卫“啧”了一声道:“老子有洁癖!之前那几个都在我眼前漏·过·屎,这我受得了?就这个还干净些。”
胖侍卫推了他一把,笑道:“还什么洁癖,说得这么好听,不就是嫌人家松嘛?”
瘦侍卫白他一眼:“我这不正常吗?老子不像你,只找diao比你大的。”说到这又笑了,“这不遍地都是?”
“这叫征服的快感,你懂不懂!”胖侍卫也不生气,还笑眯眯的,“这些人diao长得再大又什么用?还不是被·草·的份?8号房那个,他幼时还嘲笑过我,说我以后要被女人嫌弃……结果呢,现在女人都死光了,他被关在里边挨·我·草,哈哈哈!”
瘦侍卫闻言感叹道:“别说女人,你一说我又想了。和这些鸭子比起来,那女人是又香又软的,主要是干净!老子一想到·草·的·是·拉·屎·的地方就有点忍不了……”
“大哥,这都几年了还没习惯啊?”
“你没·草·过当然不想了!你进去闻闻,哪个屋里没屎尿味?臭得要命!”
胖侍卫点点头说:“这确实……不过我也习惯了。对了,方才头儿和我说,叫我们选几个条件还行的送内殿去。”
“又选?昨日不是刚送两个过去?”
“头儿说的。”
瘦侍卫不耐道:“过两日的祭祀大殿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选这么多人?比几年前那次还……”
“嘘!”胖侍卫及时打住他的话,那双豆大的眼睛提溜转了一圈,其实谁也没看到,“之前的事你还敢提?”
瘦侍卫耸了耸肩:“不提就不提,走,选个最老最松的去。”
二人就这么走了。
躲在边上听了这段不堪入耳的对话的师兄妹三人脸色难看地瞅了眼彼此,一时都不知从何说起。
曾换月瞥了眼一脸沉默的大师兄,面不改色的师姐,最后还是她甩甩脑袋甩飞那些脏玩意后先
开口了:“这些人真恶心,差点要听吐了!我们还是赶紧找到线索离开这里吧?”
明易“嗯”了一声,瞅了瞅石映心,对两位师妹道:“听他们话里说要送人去内殿,我们跟着去看看。”
石映心点点头。
偷摸跟着去的时候,小师妹吐槽道:“我说空中怎么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臭味,居然是屎尿味!呕,好恶心啊……”
石映心幽幽道:“恶心到想揍人。”
明易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正想问什么,却见那两个侍卫从某间屋里拎了一个男人出来,那男人像个软脚虾似的被提着,一出门仿佛被热水烫到了似的,整个人绷了一下,忽然跪了下来:“饶了我、饶了我!不要打我不要杀我,我乖乖听话……”
“啧!”瘦侍卫踹了他一脚,“给我安分点,跟我们去内殿!”
“去内殿……”软脚虾似乎恍惚了一瞬,很快摇起头来,“我不要去内殿,我不要……”
胖侍卫在边上皮笑肉不笑道:“你这么害怕干什么,内殿是个好地方。”
“你们骗人!”软脚虾跳了一下,“我知道内殿是个什么地方,所有人去那都是有去无回!”
瘦侍卫抠了抠鼻屎:“你都说有去无回了,怎么知道不是去享福呢?”
“怎么可能……”
胖侍卫道:“别和他废话,打晕了带走就是,头儿还在等着。”
瘦侍卫弹走鼻屎,拳头一举就要打人。这软脚虾吓得连连后退,后背贴着墙,又喊又叫道:“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在高禖殿被欺辱多年,已经认了命算自己倒霉!但我真的不想死啊,你们放过我吧,大家都是男人……你们应该懂我的痛苦啊!”
“呸!”瘦侍卫一听这话就生气了,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放屁的都是男人,你·他·娘·的算什么男人?!别把老子跟你相提并论!”
软脚虾捂着脸,惶恐又茫然看着他们:“我不是男人是什么?”
胖瘦侍卫哈哈笑起来:“不过是只可怜的老鸭子罢了!哈哈哈……”
软脚虾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地盯着二人,声嘶力竭道:“你们这些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的小人,能有今日的得意不过是你们走运!等我们这批人死光了就轮到你们了!什么男人鸭子,你我之间根本没有不同——啊!”
随着一声伴着“砰”的惨叫,软脚虾的脑袋被砸到了墙上,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瘦侍卫往软脚虾身上啐了一口痰,咒骂道:“死鸭子,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胖侍卫拉住他,脸色也有些阴沉:“等去了内殿他自有人收拾,赶紧走吧。”
瘦侍卫想想也有理,哼笑一声道:“把这年老色衰的送走,这屋子能来新人了。”
胖侍卫也笑了:“我听说李丙的儿子前几日进来了,在外院。”
“李丙?”瘦侍卫哈哈道,“好啊!我早看那老不死的不爽了,他之前还骂过老子!现在老的死了,那就父债子还吧,哈哈哈哈哈!”
二人一边笑一边拖着软脚虾走了。
曾换月咬牙切齿道:“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石映心:“都该死。”
曾换月:“就是就是,都该……嗯?”
明易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走吧。”
于是她们继续跟着两个侍卫,见他们又去一个房间里拖了一个男人出来,这会是直接打晕了的,大概是为了省事。二人就这么一个拖着一个走出了大殿,穿过院子,往边上的游廊尽头走去。
正常看来,游廊的尽头只是普通的墙罢了;就见胖侍卫往空白污黄的墙上拍了几下,平平无奇的墙面忽然突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圆台,瘦侍卫接着把圆台往下一按,两侧墙面的夹缝就成了一道裂缝,一推就打开了。
曾换月扯了下嘴角:“这三足乌城的机关还挺多,也不知道防谁哈。”
明易道:“看来他们族人并不是那么团结统一。”
“人和鸭子如何团结统一?”
这话是石映心说的,惊了她师兄妹一下;转头看去,就见她面无表情地跟着进了墙门之中,二人连忙紧跟其后。
小师妹看着师姐的背影,小声和大师兄道:“大师兄,我怎么觉得师姐……有一点点怪怪的?”
明易面色有些严肃,只是道:“已经过了子时,可能变了些性子。”
曾换月有些忧心了:“是哦!”
大概是变了的,但二人有些说不出来变了哪,总之先小心看着。
进去之后,内殿和外边也没有太大区别,不过又是一个院子罢了;胖瘦侍卫的头儿正在站在金乌殿正殿门口等他们,见二人来了就训斥了几句“慢手慢脚”之类的,然后指挥着他们把人往屋里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