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有些警惕而好奇的模样,常曦朝她招招手:“过来。”
换个没有好奇心又胆小的大概就不去了,可好奇心旺盛又胆子大的石映心就这么走了过去,带着一脸“我来了你快说”的表情。
常曦侧过身子,露出后边的青铜器皿:“打开看看,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石映心的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这东西我见你一直拿在手中,它究竟是什么?”
“我先前也同你说过了,这是我占月卜卦的宝器。”
镜灵居然谨慎道:“你说仔细些,我再考虑要不要打开。”
常曦微笑着望她,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仿佛这完全不是个陷阱:“这是件举世无双的宝器,可沟通鬼神,跨越时空。用它望见的星月,能绘成惊天动地的阵法;借它赐予的庇护,是世间最纯净的日月灵气……”
“它来自遥远的万物伊始,比所有生灵都要长久,得到了世上最多的日月照拂、天地庇佑;没有什么能销毁它,即使死去也会重生,无比接近永恒……它便是这样一件神物。”
“这么厉害。”石映心
微微抬眉,忽然觉得常曦有些夸大其词,很有诓骗的嫌疑,“你拿它来装水。”
常曦失笑道:“水便是月光。这仅是我问月的方式罢了。”
石映心:“哦。”
“你打开看看。”
“……先前看过了。”
“这次是不同的。”
“……”石映心的余光注意着她,“若我不呢?”
常曦冷漠道:“你便永远出不去,杀了我也没用。”
石映心眉头微蹙,有些反应过来:“我何时陷入了你的陷阱?”
谁知常曦一听这话,竟呵呵笑了起来,此情此景这下,石映心不得不疑惑地看向她:“你笑什么?”
常曦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传来如月光般冰冷的寒意:“世人唯一逃不过、却又自甘沉沦的陷阱只有一个,那便是命运。石映心,打开它,打开你的命运。”
肩上传来的寒意渗透到了指尖,石映心捏着青铜盖上的鸟头盖珠将它打开。
器皿之中,还是满满当当的水,清亮的水光在她平静的脸上晃动,游弋在她的双眸之中,并不晃眼。
“只要世上还有太阳,还有月亮,”她听见身后的神说,“命运的陷阱便永远不会停止。终有一天……”
终有一天?
石映心垂着眼睛,对望着水面上显出的面孔,脸上深深浅浅地倒映着器皿中神秘的图腾,她依旧一窍不通。
只认识这是她的脸。
“终有一天……她会回来。”
月神坚定的话音带着镜灵的意识消散在如水月光之中。
第111章
她是谁?
是羲和吗?还是传说能死后重生的大酋长?
那站在祭祀广场中举头望月的背影是谁?走近瞧一瞧,依稀听见她的呢喃:“姐姐……”
是常曦。她要问问常曦,她说的她究竟是……
“师姐!”
石映心猛然惊醒,恍惚地瞧见雕花镂空的床顶,有什么在轻轻擦着她的额头,转头一看,是小师妹担忧的脸:“师姐,你做噩梦了吗?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啊。大师兄让我不要叫醒你,但是……”
石映心坐起来:“这是哪里?”
“哦……我们已经从画中出来了,这里是天机阁。”
出来了就好。石映心松了口气。
“师姐你没事吧?”曾换月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额头冒着冷汗,脸色也有些苍白,关心道,“你做噩梦了吗?”
石映心卡顿着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为何一副受惊的脸色?很少见你这般模样。”
石映心也不知道啊,她惘惘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擦了一手背的汗,坐在那感觉自己的心跳砰砰的,确实像是受惊了;小师妹把她手背的汗给擦干了,又拿帕子擦她的脸,嘀嘀咕咕道:“也没有发烧啊……咦,师姐,你手上的小黑坑不见了。”
她说的小黑坑是在桃林塞蟾蜍那一关时石映心手上被溅到的毒素,石映心闻言一看,确实不见了:“也许毒素已经消散了。”
曾换月松了口气道:“幸好幸好,那蟾蜍的毒对师姐你来说自然不在话下……方才二师兄过来还说,妙望阁主说那桃林塞中的蟾蜍毒得很,说是什么上古时期的毒素,解药难寻,给我俩听得心慌……”
说着说着又不确信起来,重新打量她师姐,除了脸色苍白些没有异样:“师姐你真的没事?”
石映心摇摇头:“没事啊。”
又问:“对了,阵眼……”
“说到这个!”说到这个曾换月就兴奋了,笑眯眯道,“还是师姐你聪明!虽然你突然扔剑破阵吓了我和大师兄一跳,但在那之后我们就出来了!原来偷天神阵真是阵眼啊……我还以为要打怪什么的呢,没想到意外地很简单?不过说简单还是多亏了师姐你啦,我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石映心松了口气:“我也只是突发奇想罢了,来不及同你们商量……对了,大师兄呢?”
“哦,”曾换月道,“大师兄在帮姬滢她们为启动偷天神阵做准备,现在阵法已破,只差童嘉文身上的诅咒了。”
石映心若有所思:“阵法破了……那幅画呢?”
“那幅画?画还好好的呀,妙望阁主说要收起来,但大师兄说要先带回我们门派审查,确定没问题后再给她送过来……阁主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嗯。”这样处理确实妥当。
“不过……”曾换月挠挠眉毛,脸色有些古怪,“这么看来,画中的巨人就是羲和了。”
石映心颔首:“对,此画应是常曦所作,只有她能在画中布置这么厉害的阵法。”
曾换月嘟囔道:“那明明就是羲和逐日……怎么会变成夸父逐日呢?这个夸父到底是哪来的?”
石映心闻言,恍然想起最后在湖心岛上常曦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冷静压抑下的恨海愁天:“应是……后人张冠李戴,编撰的。”
“嗯?这是怎么回事?”
“偷天神阵被破之后,我醒来……”她说到这,看见大师兄和二师兄从门口进来,前者手上拿着几本书,石映心和他们对望了一眼,但没打招呼,只是慢慢地继续说下去。
话毕之后,小师妹震惊地看着她,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常曦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难道我从小听闻的故事都是假的?”
石映心只说:“我能感知到常曦没有说谎。”
顾梦真瞠目结舌:“我的天奶……”
这时明易拿起手上的几本书示意道:“这是黎道友的师父寄来的她们琼华宫的古籍,我与在画阵中看过的龟甲对照后,又问过了天机阁藏书阁的长老,确实找到一些相呼应的证据。”
曾换月连忙问学霸大师兄:“什么什么?”
明易道:“我们在画阵中听不懂常曦她们的话音,因字音经过几千年有所变换,再加上各地方言不同,误传也很正常。其实在许久前,‘娥’与‘父’读音很相近,‘夸父’即‘夸娥’,夸父一词极有可能是从‘夸娥’演变而来。”
“再往前推,‘夸’与‘羲’的古音应都读‘阿’;‘娥’同‘和’则读‘何’。因此夸娥在古音上便等同于羲和。至于为何后世将‘夸娥’取同音字中的‘夸父’,也许正是映心方才说的原因,是男子为了取而代之,故取‘父’,如此羲和的性别便显然于名中了。”
曾换月张了张嘴:“这简直……这简直狡诈……”
“可不是?”顾梦真同款惊讶表情,“就连侍奉羲和日神的琼华宫都不知道她们先祖的故事在幽冥洲传成了这样……完全是改头换面了!”
说到这个,明易也露出无奈的表情:“嗯,妙望阁主得知她们天机阁与琼华宫竟在上古时期有这样的血脉关联……也是惊诧万分。”
“那些且氏族的人也太恶心了吧!”曾换月义愤填膺道,“先不说他们是否用正当手段夺得了人家的领土,成王败寇罢了,不论正义;但这样霸占别人功绩和荣誉的行为真叫人不齿!怎么人家姬有熊就能坦坦荡荡地承认大酋长的厉害呢?!”
顾梦真撇嘴:“怪不得常曦想杀人,搁我身上我也忍不了。”
石映心表示赞同:“对常曦来说,天下男人皆是
且氏族部落的人,所以她只杀皇子,不会杀童柔意。”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童柔意没有中诅咒。”曾换月若有所思道,“话说回来,常曦这么厉害,她下的诅咒定是无法可解的。天机阁到如今都将偷天神阵奉为第一神阵呢,谁比得过她啊?如果童嘉文不肯放弃皇位,童柔意必死无疑了。”
是这么个意思,几人沉默。
曾换月偷偷瞄了几眼师兄师姐,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反正我现下知道了事情真相,我同意童嘉文去死!”
“换月,”大师兄瞥她一眼,不轻不重道,“谨言慎行。”
曾换月撇嘴,瞅着很不服气:“这里又没外人,而且就是谨言慎行我也没说错啊,这事从头到尾本该去死的就是童嘉文嘛!师姐师姐,你说对不对?”
石映心正要张嘴说什么便被大师兄打断了:“我们不能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曾换月跳起来:“大师兄你这人怎么这么……”
大师兄:个_个
曾换月抿了下唇,木着脸道:“这么……客观实在呀,哈哈。”
又蹭到师姐身边坐着,怼怼手指不情不愿道:“我只是帮常曦她们打抱不平嘛……而且我也算是被这些虚假故事诓骗许久的人,感觉自己好蠢哦。”
石映心说:“不蠢,只是一般人不会怀疑这个。”
顾梦真也说:“对啊,谁知道一个神话故事后面还有这样曲折的过往?对寻常百姓来说也只是听个故事罢了……”
“不只是故事!”曾换月哇哇叫道,“这样众所皆知、日后还要代代相传的传说是很重要的!要不然他们为何费尽心机地篡改故事真相呢?”
顾梦真“嘶”了一声:“那倒也是哦……”
“如今这些传说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再加上人间也被常曦所说的且氏族统治了几千年,恐怕难以拨乱反正。不过……”明易瞅着师弟师妹们怅惘的神色,话锋一转道,“真相就算暂时不能现世,也永远无法被泯灭。”
石映心抬眼看大师兄:“什么意思?”
明易翻开手中的书,这是琼华宫的古画,说是古画,他翻到的那一页其实是一些古字的演变过程,他指着其中一个字道:“你们可认得?”
“倒三角。”石映心认出来了,“有些像羲和她们部落的图腾。”
曾换月:“倒三角是当时所有女子氏族部落的标记!”
“不错。”明易点点头,“看得出来这是什么字吗?”
从曾换月的角度来看,就是上面一个倒三角下面一个“不”字,瞅着像呆但肯定不是呆字:“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想的那个字。”
石映心指着下面的“不”字说:“倒三角下面……是祭祀广场的高台。”
“喔!”曾换月很有印象啊,“好像好像!所以这是什么字?”
顾梦真迫不及待道:“大师兄你还会卖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