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水倾泻而出,打湿了桌布。
几乎在同一瞬间,蔺澍和许翀的手同时伸向桌上的纸巾盒,紧接着向她一起递了过来。
瞿真看也没看,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许翀递来的那几张。
蔺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捏着刚抽出的纸巾。他看着瞿真低头擦拭水渍,紧接着抬起头对许翀笑了笑。
“谢谢啊。”她说道。
蔺澍缓慢地将纸巾放在桌子上。
他安静地看着她,多得一个字都没有说。
.......
登山道蜿蜒向上,烈日炙烤着裸-露的岩壁,空气蒸腾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一行人走走停停,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瞿真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最前面开路的许翀。
只有当许翀偶尔回头提醒注意脚下,或者指着某个方向介绍时,她才会接话,笑容也比对着其他人时真切许多。
蔺澍跟在她身后,像一道阴郁而沉默的影子,几乎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每一次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许翀的背影,每一次她只回应他说的话都像一把细小的锤子敲打在他越来越紧绷的神经上面。
终于,在一段陡峭狭窄、需要手脚并用的岩壁前,趁着其他人稍作休整拉开距离,瞿真踩在岩壁上,没有踩稳,晃了晃。
蔺澍几乎是立刻就上前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了。
“小心。”
他低头关心道:“你还好吗。”
紧接着将她放了下来。
“吓死我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许翀幸好你....”
“拉住我了。”
“谢谢啊。”
她甚至连头也没有抬。
蔺澍上前,攥住了瞿真的手腕,力道不轻。
他声音之中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你转过头来看着我,你告诉我,我是谁?瞿真。”
瞿真心想你是谁你自己不知道,还来问我,不过他看起来好像真的挺伤心的样子。
她想喊老公,但刚才在餐厅的时候,周围的人态度都很不对,但是这会儿她又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了。
“口误了。”
她连解释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蔺澍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并不松手,他手臂微微使劲,将她重新拽回到了自己面前。
“瞿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质问,眼底隐藏着剧烈的风暴。
对他,瞿真视若无睹,弃如敝屣,但对许翀却完全换了副态度,短短一-夜,天差地别。
瞿真并没有回答,她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她敷衍道:“没怎么。”
蔺澍不明白,就好像是她们之间的关系被交换了一样。
现在出现的这一切都不对劲极了。
她们两个闹出来的动静并不小,此刻先一步爬到上面的人已经都看了过来,许翀伸手对着她们两个扔下绳索。
随口开口道:“瞿真,你先上来吧。”
瞿真眼睛一亮,有着有些欢呼雀跃的语气说道:“好,我这就来。”
这对蔺澍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他咧开嘴,露出虎牙,抢先一步拉过绳子,扔回了上面。
蔺澍紧紧地抓住瞿真的肩膀,他露出无比阳光的笑容,朝着前面的众人开口道。
“你们先走,我们还有点事,就不一起去了。”
这话是他最后能保留的体面,也是给宁彬彬和贺宏说的。
他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听见他这么说,就点点头,转身走了。
就许翀还立在岩壁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蔺澍抬起眼,那双在熟悉的人面前,总是带着散漫或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滔天的怒火。
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许翀的灵魂都剖开来看个清楚。
那不是看发小、看朋友的眼神,而是看一个侵入自己领地、窃取自己最珍贵宝物的死敌的眼神,他身上骇人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过去。
许翀迎上这道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说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听不懂人话吗,许翀。”
蔺澍声音不大,但宣告着所有虚伪的和平表象,在此刻都被彻底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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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恢复稳定更新啦。
【小剧场】
瞿真:添乱,添乱,搅和,搅和。
第97章
他们两人针尖对麦芒,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几乎能听到快要断裂的声音。
这会儿没有宁彬彬和贺宏打圆场,场面一触即发。
最终是瞿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她反手覆住蔺澍紧攥住自己肩膀的手,指腹带着安抚的意味,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随后才开口劝道:“ ...你到底怎么了。”
“今天火气这么大?”
她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点无奈和劝哄。
蔺澍被她这句话给噎得胸口直发闷。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分辨她究竟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哪里惹她不顺心之后在整他玩。
今天的她, 简直反常得出奇。
以前遇见这种事情都至少还有一个理由,这回倒好了,她上去睡一觉再下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她如此崇拜的目光看过别人,这放在她身上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蔺澍真的想问她一句,昨天晚上洗澡是不是不小心栽倒了,把脑袋给撞坏了。
强压下立刻质问的冲动,他不想在此时此地, 特别是在瞿真面前难堪的撕破脸。
最终,他只能带着极强的警告意味,狠狠剜了一眼上方沉默伫立的许翀。
还是瞿真再次开口,打着圆场:“今天我们两个就不去爬山了,先走了。”
她顿了顿, 又无比的贴心地补充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我马上回来, 到时候帮我给他们说一声。”
这话是对许翀说的。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着蔺澍,转身就朝着与队伍相反、更偏僻的山道深处走去。
一直走到一处林木掩映、彻底看不到其他人的僻静角落,瞿真才停下脚步,她抬眼看向蔺澍。
只见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瞿真看着他这副气到快要爆炸的样子,反倒比他还要不耐烦。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揉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眉头紧锁,语气充满了不解和埋怨。
“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啊?不过就是喊错了一个名字而已,值得你这么大反应吗?像要吃人似的!”
她甚至带上了质问的口吻,“你脾气一直都这么差吗?以前怎么我没发现呢?”
蔺澍被她这倒打一耙气得浑身发颤,太阳xue突突直跳。
此刻的感受荒谬绝伦——仿佛疑似奸夫的人已经骑在他头上耀武扬威,开始作威作福。
而他的妻子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嫌他不懂事,没能跟对方称兄道弟。
这对吗。
蔺澍简直想怒吼两声了,想质问她和许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指出她那句“许翀”喊得多么依赖。
但他不能。
他曾经承诺过信任她,而且...捕风捉影的指责只会显得他像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神经病。
更别说,上次有证据都被她倒打一耙。
现在去计较她多看了许翀几眼。
计较她接了许翀的纸巾。
只会让他像个疯子一样。
他对瞿真时不时就要出现的越界行为几乎要脱敏。
争吵这些无凭无据的东西,除了把她推得更远,毫无益处。
更何况,他根本吵不赢她那副伶牙俐齿。
瞿真还在火上浇油:“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这明明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却这么生气,我不就是不小心错了你的名字吗?”
“情急之下,出现口误这种事情也非常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