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第三百零二十四次试图躺平陛下陛下陛……
他又做了一个梦。
满目黯淡的砂石,无法跨越的沟壑,铺天盖地的玫瑰……恰似那天,预见到自己死亡的梦。
黑龙必将死在亚尔托兰深渊——也的确如自然意志的预言一般死在了那儿,梦里的他模糊地想起了自己的惨死。
可是。
然而。
这个梦与曾经那个梦不同的……最鲜明的改变……
原本背对自己站在高高的深渊另一边,自己怎么拼命飞疯狂跑也追不到,够不着的奥黛丽。
——那个小小的、孤高的、恶劣的、又闪亮得令他目眩的影子啊。
即使偶尔回头,施舍几眼,也不过是瞧着他狼狈的样子、吐露几声戏谑的嘲讽……
即使在他已经死去的梦里,也依旧冷漠如初。
可这个梦里,她变了。
这个梦里的奥黛丽早早就转过身,正主动向他这里挥手。
他看不清她的面孔,隔的距离太远风沙太大,但能感受到她的焦急、愤怒甚至绝望。
……绝望?
奥黛丽,在难过什么,又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他想飞到她那边,问问她,看着她,帮助她,保护她,就和以前每一次一样——可这个梦里的自己依旧是一具僵硬的尸骨,撕裂脊骨也扇不动飞。
只那个拼命踮脚冲他挥手的奥黛丽,是唯一的不同。
看见这样的她,死亡的预兆梦也变幻成了崭新的……未知的……
他呆呆地望着那个挥手的影子,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现实中的奥黛丽顶多懒洋洋地转身、向他主动伸出手,这样似乎将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调动起来、拼了命地引起他的注意、仿佛把心脏搏动的力气也调动出来大喊“快点来到我身边”的奥黛丽——近乎狼狈地呼唤着他的奥黛丽。
……他没见过。
那影子挥着挥着,似乎是久等不到他的回应,彻底失去了耐心,便甩了甩头,跨出脚,一边跑向他一边继续挥手——近乎是狂奔的速度,像是一道能碾碎天穹与深渊的狂风。
他动弹不得,只能看见她长长的闪亮的金发被漆黑的砂石刮过,在灰暗的色调里织出一段明亮的丝缎。
如此狼狈,又如此美丽。
恍惚间他嗅到了馥郁的玫瑰香气,也终于稍稍锁定了那奔向自己的影子,看见她不断挥动的胳膊滑下一滴滴猩红的血滴——血滴?
她受伤了?
为什么、哪里的伤、是谁害了她——他挣扎起来,再顾不上发呆。
困在僵硬身体里的灵魂不断搏动、搏动、想要冲破躯壳的桎梏。
可流着血的影子根本就不顾自己的胳膊,她越跑越近了、甚至高高跳起来,跃过了那道深深的沟壑——深渊——……什么?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跨过亚尔托兰深渊?
她怎么敢就这样跑着跳过来?
不要,不要,不要,她会掉下去的,她会摔到底下,她会被那些肮脏又密集的虫子咬——不要——而且眼看着那沙暴就要将她撕碎再吞噬了——不——快动啊。
【要够到才行!】
快点动。
【必须接住她!】
撕破——这该死的——【奥黛丽奥黛丽奥黛丽不行不要不行】
“停在那里!!!”
——他醒了,大汗淋漓。
伴随着撕裂的衣帛声,与针头脱去皮肉后弹射到金属上的叮当。
……自己似乎躺在类似病房的环境里,地上滚着输空的点滴瓶和浸满黑血与铁钳的不锈钢盆或许昭示着数场来不及打扫收拾的频繁的医疗手术,身上撕裂的是绷带而非洁净的病号服,隐隐还能嗅到硫磺气息。
这说明他不在条件多么优越的现代医院,像是被匆匆拖到了某处营地。
……黑顾不上那些。
他急匆匆地掀开被子,焦虑地嗅着空气里过于浓烈的气息,试图分辨出那最熟悉的味道,然后奔过去护住——“嘭——咚!”
是某个远比针头和绷带有存在感的重物随着他掀被子的动作倒地。
黑循声望去,看见了闭目倒在地上——原本趴在他床边被角上的——一坨红。
真·一坨,幼小的龙形态,脑袋埋在爪子里睡得正香,哪怕被掀翻下地也一动不动,似乎是累得狠了。
黑停顿了两秒,稍稍找回了一点可以冷静思考的空隙。
红似乎一直守在这。
红似乎单独主持了他的手术。
红似乎照顾他照顾得很疲惫很精心。
然后他得出结论:哦,碍事的重物。
……两秒后,跨过那坨睡死的红龙,撇开淌着不明药液的针管,黑继续匆匆奔向门口——“我把换洗衣物买来了,你可以先去睡一会儿,接下来换我守……”
可他还没推门,一个人影就抢先从里侧拉开。
她低着头,一边数着手提袋里的东西,一边解开浸满汗和沙的领口。
“但先等我洗把澡再换……”
来不及听完,黑一把将她抱住。
“你没事吧?我梦见你胳膊受伤了,还流血,甚至到处乱跑——奥黛丽——”奥黛丽·克里斯托眨了眨眼。
她抬头,恍惚间看见了一对清醒有神的异色瞳,一边是亮闪闪的金,一边是急吼吼的红。
鲜艳、专注,又焦急,连带着心跳的热度一起扑来。
“……你怎么了?果然是哪里受伤了?是谁?怎么受伤的?胳膊?还是肩膀?手肘和脖子上似乎也有……额头的创口贴怎么回事?奥黛丽??”
她被握着肩膀摇晃起来,他晃得很轻,手指却捏得很紧,就像在摇晃一只令他担心不已的小木偶。
“怎么了,奥黛丽,是嗓子受伤了吗,难道是更里的内伤,快告诉我……”
过于鲜艳的金与红在眼前跳动,她一时开不了口,喉咙死死堵住。
……怎么可能开得了口,这抹艳丽的色泽有整整一星期没再出现在她眼前了,红说修复暗伤需要时间,本以为他还会昏迷更久……红龙好不容易将他的本体气喘吁吁地拖回地下洞窟,他们又花了好几天才等到他在昏迷中复归人形,从而展开进一步更精细的救治行动……
漫长,折磨又焦灼。
明明只是阔别了一周。
再见到时却感觉像过了一生……她应该说……她应该问……她应该解释……表明……
大帝张张嘴。某种极为汹涌剧烈的酸涩之感快于气管震动。艳丽又活泼的色泽在她的视野里逐渐罩上一层水雾。
——“怎么了,果然特别疼吧,果然是某种暗伤吧,是疼哭了还是我碰到你伤口了?!”
摇晃她的傻子大惊失色,脑袋直接往她身上拱,拼命乱嗅:“怎么了怎么了是哪里——酸味有、对,臭味有,对,但不像是伤口溃烂发炎的味道,我也没嗅到什么很腥的血味啊——只是一点掺着沙的头油——”奥黛丽:“……”
哦,好得很。
奥黛丽变回了大帝。
……更确切地说,她暂且摁下了那个动摇、恍惚、情绪化的自己,只是眨眨眼,漠然地平复了那股几欲凝聚的水雾。
拜他所赐。一丁点悲伤的后遗症都没有。
——大帝这段时间想了多久盼望他重新睁开眼啊,她甚至都设想好了自己要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第一份心意,必须是最强烈最真挚最能死死箍住这头龙让他不要再深入险境的挽留——可此时,此刻,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平平淡淡的……
“滚远点,不要嗅。”
大帝烦闷地试着推开这头鼻子敏感的傻子,很后悔自己就这么草率地过来了。
“我四天没洗澡了,刚刚还在大太阳底下跑了好几趟,汗渍干透后又淌汗,被你抱着很难受。”
对面的傻子更惊恐了。
“什么——那果然这股强烈的馊味就是您伤口发炎的证据——”“……滚远点!不要嗅!!我说了我只是四天没洗澡,一直守着你这个蠢货,也没来得及换衣服——不准再说我发馊——也不准继续抱着我到处嗅,赶紧的撒开!!!”
-----------------------作者有话说:奥黛丽你怎么啦?奥黛丽你要不要紧?奥黛丽你哪里受伤?奥黛丽是谁伤了你?
奥黛丽(即将潸然泪下):唔……明明都这样了,一醒来竟然还是先问我……还这么仔细……
奥黛丽你闻上去很酸很臭还有股头油味!奥黛丽你果然是伤口发炎了吧?奥黛丽你真的不要紧吧?奥黛丽别推了快让我更仔细地嗅嗅!
大帝:……[裂开][裂开][裂开]滚.jpg
第335章 第三百零二十五次试图躺平蠢货。傻瓜……
女朋友洗澡洗了很久。
久到倒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的红龙在梦中发出了含糊的呜咽——“别咬我别啃我也别吃我呜呜可恶”——久到黑再也无法无视这坨不断发出哼哼还四脚朝天踢蹬的障碍物——她在跟谁展示自己闪耀完美的粉红色肚皮鳞呢,想把他泛灰掉色还不怎么均匀的肚皮比到尘埃里吗,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成天喜新厌旧最爱浅色系毛茸茸的人类——久到他决定把红扔出去。
久到他发现通往外界的通路堆满各式杂物。
久到他翻开那些杂物与掺杂其中的金银珠宝、拎着红找到了一处足够隐蔽的小洞窟,久到他将昏睡的红直接往里一丢……
回来,站定,反锁。
这么久这么久,女朋友还是没有冒头。
……黑开始有点担心了,譬如她是不是洗澡洗到一半栽进了温泉口,然后咕嘟咕嘟被冲到岩浆深处……从刚才起,他脑海中的奥黛丽就脆弱得堪比小小动物……
于是黑盘在那处通往温泉的过道口,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第三圈时意识到这真的有点像分离焦虑症晚期的小狗,赶紧打住。
……都怪那个奇怪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