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挑剔、高傲如她,那场海选中最终找出的符合方方面面多个条件的完美男人,浑身上下挑不出任何毛病——不还是无视了过去,没有娶作皇后么。
【自行划定的理想型】与【喜欢的对象】,肯定是有差别的。
而人类的审美与口味也不可能一成不变,三千年后的她已经进化成看爬行类野生动物纪录片兴致勃勃、看泳装男模选秀综艺寡淡无味的人类了。
……嗯。
鳞片息合的过程,就是比白花花的皮肉诱人啊。
粗糙带疤的肩膀,也比白皙无瑕的肤色诱人。
稳重结实的胳膊……只会覆上铁质的外壳,绝不会脆弱得显露出青筋或血管……用指甲用力抓过去也不过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偶尔控制不住时会摸到微硬的细鳞……
不白,不薄,不细腻,凹凸不平。
而那双手——并不瘦削、套上漆黑手套后也不会凸显出优雅、冷漠或禁欲感的手——锋利又敏锐,手套表面总带着数层碾碎过无数血肉的腥气,偶尔还会有汗渍或脏污——细瘦的关节是不可能出现的。
那双手随时要化为拳头、刺枪、锋刃或钳子,那上面不会有任何能被敌方击溃的弱点,只会有和战场车轮同等的厚重。
那不是一双属于商人、作者、钢琴家的、艺术品般的手。
那是一件久经风霜的工具,一双藏有肉垫的……胖爪子。
而且,因为是贴身的细鳞幻化,因为是重要的爪子护套,偶尔,接缝处,会出现那么一点没能做好的疏漏——几片黑鳞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儿,没有化成手套的布料,也没有维持人形的皮肤——远远看去,就像是原本的小黑龙露了尾巴,然后被人类紧绷绷的没弹性的布料,勒出一小圈肉。
而这样一双戴好手套的手,再平平无奇地裹起、扣紧、捋平……仓促又迅速地穿上衣服……
“咕嘟。”
吞咽声非常细微,仅仅在喉咙深处响了一下,哪怕是喉咙的主人也很难察觉到这点无意识的举动。
但这逃不过龙的耳朵。
“奥黛丽。渴了吗?还是饿了?”
他歪歪头。
“从浴室出来后就一直这样盯着我,眼神很饿,怎么了?”
已经洗好澡、也重新换了套衣服的大帝轻咳一声。
说饿也的确是饿,但此饿非彼饿,你不懂。
……虽说这只不通人事的男朋友就应该由她负责来教懂……
可“你脱了衣服后身材这么棒快让我贴贴”与“洗过澡收拾好之后看见你穿衣服还是觉得特别诱”是有显著区别的。
虽然大帝自己也说不上那区别在哪,总归、总归……
她能毫无心理障碍地表述前者,却怎么也无法顺畅地对着他的眼睛讲明后者。
刻意洗了三把冷水脸,又把状态完全平息下去了,一出门撞见这货普普通通穿个衣服还是移不开目光——甚至没撞见任何暴露的皮肤、遮掩的过程,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在衣料表面调整领带下的衬衫系扣,背对她垂着头,看不见她惯常喜欢的胸肌,只能看清那双覆着手套的手动作——没有什么暧昧含义。没有什么性感暗示。这并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也不符合大帝曾经的审美。绝非什么刻意为之、美丽迷人的画面。很普通。普通。再普通不过。
她本不该被如此……轻易的……再次诱惑……
“咕嘟。”
大帝不得不开始思索一个完美的借口。
譬如洗澡水太热,淋浴间太小,她在里面不慎晕了头。
可明显听到她吞咽两次、又绝不会自信到往“性吸引力”这方面想的龙醒悟了。
“哦,我们是错过饭点了,从下午起就在忙碌,晚饭您没顾得上吃吧?”
放下系好的衣领,他转身从房间的小冰箱里给大帝找了瓶矿泉水,还想翻包饼干:“是我疏漏,您先喝点这个,然后……”
“还没好吗!*暴躁的擂门声*打算拖欠房费吗!押金我扣除了啊!”
“……”
黑龙转身,匆匆抛给她水和饼干,便抓上钱包出了门。
这破地方甚至没有刷信用卡用的机器,所以老板才会挨个敲门,拿着钥匙上门索要现金。
大帝听见他在门后的走廊上跟那位骂骂咧咧的老板交涉,压着被打搅的不满与情绪化的冲动,冷静的语气一如既往——黑龙在请求对方多给五分钟休整,或许将之前女朋友眼神发直的表现理解为“快饿傻了”“需要休息”,所以好歹让她歇一歇,先吞点食物。
而素质并不高的民宿老板叽里咕噜骂了一串亚尔托兰本地方言,大意是他这个男人不怎么行还摆谱,搞女人不利索退房结账也不利索。
大帝:“……”
大帝叹了口气,拿上东西,赶在那位满口芬芳开始diss她的老板被自家龙暴怒掐死之前出了门。
她订这家小破店的钟点房本是想着低调好监视就行……结果么,地方太破,服务质量太差,他们又比预计时间待得久,中途还出了变龙的幺蛾子,这三小时体验着实难受。
尤其是她男朋友。
离开旅店,走在他身边,大帝简直能从空气中感觉到他强压下去的暴躁与难受。
……虽惯爱欺负龙,但大帝一直拿捏着某个度,差不多快到极限了,总要适当给他点甜头缓缓……
亲密行为既可以是生理上的调节,也可以作为心理上的抒发缓解。而大帝刚才是故意激怒他寻刺激给安抚——真没想反复吊着他啊。哪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那几位怂唧唧的前下属动手这么慢。
再找家靠谱点的快捷酒店好了,反正今晚总要有个落脚处。
大帝戳开手机,却无意间从屏幕的反光窥见自己此刻的表情——她的眼神也很暗,散发着比骑士更加浓郁的不愉快。
……呃?
虽然中途被打断挺不爽的……但她又不是雄性,生理上不可能有多难受……至于吗?
哦,对了,应该是变龙后的影响,这就能解释通了,龙性本淫,又对气息很敏|感。
所以她今晚格外重欲,刚才盯着奇怪的地方走神,被一些再日常不过的小细节诱惑,还因为他强压暴躁的气息决定找地方继续滚床单……
呼,这样就都能解释得清楚了——全部是转化为“龙”的副作用,和我自己的意志无关。
大帝想通了,顿时觉得浑身爽朗,再无那股奇奇怪怪、别别扭扭的滞涩感。
她转头搭话:“小黑……”
“晚上想吃什么?”
骑士却放下手机里美食APP的推荐名单——他之前一直低头翻手机,没注意到她变化的神态——指了指远方:“刚才您在房间里那么饿,现在去填填肚子吧?那边的铺子都是对游客开放的,应该很符合首都人的口味。”
太阳已经下落,明明时间趋近十一点,不远处绿洲的夜市却是最热闹的时候,他手指向的方向灯红酒绿,隔着老远便能嗅到啤酒与烤串。
这些东西非常熟悉又足够果腹,是大帝曾经最常吃的夜宵No.1。
而且,只需要三罐啤酒,顶多三罐半——骑士对上司这个前酒鬼有信心,只要酒精到手,她绝对能重归那副没心没肺的熊样,把今晚这些不顺的事统统抛到脑后。
此刻,他的想法其实与大帝是一样的。
亲昵被屡屡打断又并非对象的错,从下午就开始奔波不断,身体上的仓促转变让她又格外得迟钝、烦闷、提不劲来……陛下很少像今晚这样频繁、多次、过分地欺负他刺激他,她拿捏的程度一直刚好……所以,或许还有些头疼脑热、耐心变差的糟糕影响……
那么,他当然要多多顾全她的心情,好好安抚一番。
虽然他也很不快。
“想吃什么?烤串?夹馍?拌饼?那边还有蜂蜜酸奶捞,如果您喜欢……”
“呃……我……”
大帝真不饿,下午在沙漠里烤篝火时她吃了黑龙鳞片里自带的一堆零食,监视也不费什么体力——吃饱喝足又干完正事神经活跃,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快捷酒店,完全没心思饿。
可眼看着他就要将那点虚假的借口当做正式任务对待,瞄准了烤肉铺子就往里冲,大帝赶紧将骑士的衣袖扯回来——“我、咳、我之前那不是饿。”
因为想通了“全是被转化影响”,大帝坦然解释:“我盯着你发愣,是馋。”
黑龙顿了两秒。这两秒他回忆了一番人类语言里的“饿”和“馋”分别代表什么,确认自己没有背错词典。
“……那不是一回事,您……”
“咳咳,我的意思是,并非想吃食物,而是想吃——”她牵着他衣袖的手向下滑了滑,贴上手腕,屈指挠了一下。
这暗示的意思非常明显,但男友没有脸红,只是更加困惑。
“您说什么胡话,”他严谨道,“您盯着我看的时候,我没有脱衣服露腹肌,也没有露胸。您怎么会在那时馋我呢?”
大帝:“……你对你自己吸引我的地方还真是相当清楚哦。”
那可不,这几个地方都是您千年后突然出现的新癖好,还难得是些我都能满足的癖好,并非那可恨的一百四十斤的体重或白皙无瑕的皮肤——那肯定要时刻记在心里,时刻安慰自己了。
没关系,即便减不到她心目中完美的一百四十斤,我也拥有很吸引她的胸肌。所以没关系。
……唉。
“但是……你也知道……变龙嘛,各方面的影响……”因为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大帝像是在快速找补,颇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想我那时只是被龙性影响了,平常也不会就看见平平无奇的一双手套就……而且小黑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幻化手套不完全,看着像是被手套勒出一圈肉啊,不过你的原型爪子本来就胖胖的肉很多啦,勒出去也正常……因为你就是胖胖的……啊我没有说胖胖的不好看……我觉得胖胖的很可爱……只是想说……那个……”
黑龙:“……”
黑龙:“就算是客观评价‘你的手肉很多不好看’,您也没必要把‘胖胖的’重复四遍吧。没必要的,一遍就很清楚——没办法拥有又瘦又白骨节纤薄的标志美人手真是对不起您啊。”
大帝:“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可黑龙已经不想听了,这个坏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踩踏龙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神经,今晚她已经很过分地嫌弃了一遍他的尾巴他的体温,无论如何他也不想继续忍受被嫌弃爪子肉多。
……爪子上肉多怎么你了!怎么你了!!肉垫这种本体自带的东西我再怎么努力减肥也减不下去啊!!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离家出走!最认真最正式的离家出走!!
“这种无聊的事我没法奉陪,您不饿,但我饿了。”
他拽开大帝的手,背身往夜市里走:“我去弄点吃的再回来,您随便——找个地方玩手机等我还是找个苗条美人玩手,随陛下您喜欢。”
大帝赶紧——立刻——特别灵敏地追上去,重新拉住他的手。
今晚欺负他的次数早就超出平常的极限限度,并非她本意,超出限度后可就不是能纵容的情|趣而是负气受伤了——大帝心里相当有数,也怕这头对“胖”格外敏感的笨龙真的难过。
“不不不不你误会了小黑,我的意思不是嫌弃这回真不是嫌弃,我想说我挺喜欢的,刚才盯着你的手系领带还想舔一舔咬两口……”
男友顿住脚步。
“舔一舔?我的手?”
……这种被正儿八经确认性幻想的询问好怪啊,何况他俩还站在人来人往的夜市街头。
大帝一时有些端不住,但哄龙是第一位的,她轻咳两声,坚强点头。
“还想咬两口。对你的手。”
“对我的手?不是其他瘦男人的手?”
“……你到底为什么对胖瘦这么执念……别别别走啊,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哪有什么其他瘦男人,只有你啦小黑——”唔。
“那看来您身体的异变真的很严重。”
一改之前浓浓的怨愤之气,他叹息一声,捧过她的脸,检查着她瞳孔深处,话间添上了认真的担忧。
“将我的手看成了一块肥肉吗?有磨牙的欲望?还是有吞噬的欲望?或者您想先撕咬再——”大帝有些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