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人嗖地一下站起来:“小飞?”
他在低垂的兜帽下观察:“你是不是感觉好一点了?”
岑飞从被子里探出手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可算是可以动了,憋死我了。”
叶汐的治疗立竿见影,他不止清醒过来了,连说话都变得连贯利落了。
鳄鱼人手足无措:“你真的好了吗?真的好了??竟然这么有效??”
叶汐插口:“你们小飞暂时应该不会疯了,不过我还是建议,如果有条件的话,把他送到哪颗行星上,休養一段时间,总待在堡壘里,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迟早还是会再恶化。”
不扩大他本人周围的实际空间,只治疗精神域,治标不治本。
叶汐:“塔西斯星帶偏僻的行星那么多,一个比一个乱,你们去了也不一定就会被联邦军队抓到,为什么不把他送过去呢?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也是一样的。”
鳄鱼人转头看向叶汐,岑飞躺在床上,两个人都不吭声。
叶汐有点不太明白:“就算你们不想上岸,也可以雇个向导,时不时帮他处理一下精神域,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对普通向导,箱子病很难治,但是靠安抚勉强維持现状,还是有可能的。
两个人还是不吭声,奇奇怪怪的。
鳄鱼人到底没有回答叶汐的话,只说:“我手下还有些人也得了箱子病,我又不太想都把他们扔到太空里,你能不能也帮他们看看?”
叶汐答应:“当然没问题。”
鳄鱼人把他们送出套房,跟门口等着的红头发低声交代了几句,两名海盗就帶两人一鸟去乘电梯。
这回这破笼子居然没有一落到底,到中间就停住了。
红头发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俩沿着回廊往前。
5077只走了几步,脚步忽然顿住。
他不走,叶汐就也立刻停下。
5077稍微偏过头,好像在听什么声音。
叶汐也马上偏头跟着听了听。
这座太空堡壘里声音复杂,有不少人喧嚣笑闹的声音,从下面的楼层传上来,有哐哐的敲击声,还有各种管道发出来的咕咕嚕嚕声和尖啸。
两人的动作一样,耳朵不一样,叶汐根本辨别不出有什么值得5077停下来的异常动静。
她低声问:“怎么了?”
5077没出声。
啾总也跟着偏过脑袋仔细听,小声说:“大魔王很聋,连鸟都听出来不对了。”
叶汐问它:“哪不对?”
啾总:“这个太空站消化不良,肚子咕噜咕噜乱响。”
章鱼手海盗跟在他们后面,见两个人忽然都不走了,吆喝:“都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快走!”
说着话,那条金属触手扬起来,推了推5077的背。
红头发回头看见了,骂道:“杰洛你个魯巴拉的给我闭嘴,老大说人家两位是客人……”
5077已经出手了。
金属触手的一端转眼就到了他手里,下一秒,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章鱼手海盗就吊在了回廊栏杆外的半空中。
下面足有好多层楼高,掉下去就没命了,章鱼手的触手像弹簧一样一伸一缩,他的人吊着上下悠来悠去,吓得他嗷嗷地狂叫。
叶汐心想:感恩吧,要是再往前几天,你这会儿已经开始走投胎流程了。
红头发赶紧过来:“这是我弟,叫杰洛,嘴欠手快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把他拉回来吧?”
叶汐捅捅5077。
5077转头看她一眼,把章鱼手揪回来,脚朝下怼回地上。
红头发抬腿一脚踹在杰洛屁股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
杰洛吓得脸都白了,不敢再说话,一声不吭。
海盗群和其他黑。帮一样,都是弱肉强食的地方,稍微懦弱一点,就会被欺负得骨头渣都不剩,叶汐知道,5077寸步不讓,是在立威。
红头发看上去又直又野,也是个哨兵,周身透出来的情绪坦荡荡的没什么敌意,只好像对他俩有点好奇,叶汐跟她搭讪。
“我叫叶汐。你弟弟叫杰洛,那你叫什么?”
红头发回答:“奥维拉。”
“奧維拉?”叶汐说,“我知道奧維拉在布塔语里是岩浆的意思,你们是布塔星人?”
布塔星是塔西斯这边一个建满了大型垃圾处理厂的星球。
奧維拉笑了:“对啊!我和我弟都是布塔星出生的,不过已经在这儿……”她用皮靴点点脚下,“……待了很多年了。”
叶汐知道。不止奧维拉是布塔星语,她魯巴拉鲁巴拉地骂人,也是布塔星的脏话,鲁巴拉是那种连垃圾处理厂都不想收的最没用的垃圾废物。
叶汐问:“那个披着鳄鱼皮披风的,是你们头儿啊?”
奥维拉:“对!是我们老大。”
叶汐好奇:“那躺在床上,病得很重的那个,又是谁?”
奥维拉也回答了:“那个啊,是我们老大的孩子。”
叶汐:哈?
啾总:“哈?”
叶汐:“他儿子吗?”
啾总:“私生子吗?”
奥维拉身上冒出种特殊的情绪,是退缩和犹豫,仿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人从剛剛到现在,情绪一直火爆明快,这会儿画风忽然变了。
她说:“是老大好几年前,收養的养子。”
叶汐挑了挑眉毛:“那你们老大,年纪应该已经很大了吧?”
奥维拉那种迟疑的情绪更浓烈了。
“我是……真不知道,他天天捂着脸不给人看,”奥维拉说,“不过我们老大,在这里当老大当了好多年了。”
叶汐继续套话:“你们老大那个养
子,病得那么重,为什么不送到哪个星球上?”
奥维拉:“我也不知道啊。”
这回奥维拉的坦率回来了,她是真不知道。
叶汐继续跟她聊:“那为什么不给他请几个向导过来看看?”
他们海盗想办法去劫持几个优秀向导到堡垒里,应该不算太难的事。
奥维拉那种迟疑的情绪又出现了,吞吞吐吐:“还真请过……不少……都待不了几天……我们这儿鲁巴拉的现在真是一个向导都没有。”
叶汐:?
偌大一座太空堡垒,连一个向导都没有?
奥维拉的精神屏障后忽然冒出了点东西,是想说实话的勇气。
她压低声音:“向导在这儿过不了几天,就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就像不能养在笼子里的鸟一样。”
死了?
叶汐问她:“那些向导,是怎么死的?”
奥维拉摇头:“我也不知道。”
5077忽然开口了。
“那声音,是什么?”
奥维拉的脸色忽然就变了。
她的勇气没了,闪烁其词:“什么声音啊……这个堡垒太老了,都鲁巴拉的零七八碎拼在一起,哪天不乱响?我们都当听不见。”
她不再聊天,往前快走几步,来到一扇房门前,把门打开。
里面是间宽敞得多的舱房,靠墙有张上下铺,摆着桌椅,对面甚至有两个圆形的舷窗,能看到外面深邃的太空。
奥维拉:“我们老大让你们住这里。”
治好岑飞,待遇不同,升舱了。
两名海盗走了,叶汐注意到,他们这次没有反锁房门。
叶汐问5077:“你刚才听到了什么声音?”
5077仍旧不说话,只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蒙着面罩的嘴,又指了一下胸膛,他前胸起伏,做了个深呼吸。
他几分钟之前明明又说话了,就是不肯在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出声。
叶汐知道为什么。
他浓重的黑雾天然地像层屏障,隐藏着真实的情绪,可叶汐仍然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尴尬和自卑。
其实不用自卑,他这些天水喝够了,喉咙不哑了,声音偏低,除了咬字还有点不准外,说话还挺好听。
叶汐不再难为他,自己猜:“是呼吸声?”
5077微微点了一下头。
能让他注意到,还觉得奇怪的呼吸声,叶汐推测:“不是人类的呼吸?”
5077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向斜上方。
叶汐懂他的意思,他是说,那呼吸声到现在他还能听到,就在那边。
这得是多大声的呼吸,怕不是个巨型风箱,才在整个太空堡垒都能听得到。
不止5077能听见,看哨兵奥维拉泄露出的情绪,她也能听见。
叶汐把两只手掌弯成碗形,勾在耳朵边,手动扩大耳廓,仰起头对着5077指的方向认真感受,还是啥也没听出来。
啾总也举起翅膀,搭到脑袋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