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濒死的极端状态,叶汐能来次大爆发,摔成扁片也能基本恢复出个人样,可却修复不了这种伤口。
没法让伤口痊愈,也没法让自己的力气忽然变大。好像现在唯一能在精神域里主动做出的改变,就是让自己縮小。
这叫什么重构者,干脆叫缩小者算了。
她盘腿坐在地上,想了想。
如果她自己能相对通道缩小,那这双脚的主人说不定也能和她一起缩小。只要他也变小了,就能把他从通道里薅出来了。
叶汐盯着那双巨脚,用意念使劲。
使劲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这劲好像不是这么使的。
前两次变化,都是念头很随意地一滑而过,就发生了。但是“随意”要随意,要想刻意地去“随意”,就很难。
“你不想救我了吗……这就算了啊?”
岑飞忽然闷声问,声音在通道里堵着,含糊不清。
剛才别别扭扭的不让人救,这会儿觉得没动静了又问,大概还是想让人救。
叶汐:“别吵,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
她把自己尽量放空,让各种念头在脑子里飘过来,飘过去。
越用力越不行,希望能这样飘来飘去,瞎貓撞上死耗子。
“你想出来了吗……”
他的话音未落,那双巨脚猛地收缩。
好的部分是,岑飞真的变小了,变得和叶汐差不多的尺寸;坏的部分是,因为他是脚朝上头朝下的,一变小,整个人嗖地顺着隧道往下掉落下去。
叶汐手疾眼快,往前扑过去,一把攥住他的脚踝。
可她所在的地方也是斜向下的,人现在又小,两个人就像坐滑梯一样,一起栽了下去。
这么倒栽葱地掉下去,他在前面当垫背的,叶汐只担心他的脑袋怼在岩石地上就完蛋了。
“你转过来!”叶汐吼,“快点转过来!!”
两个人都缩小了不少,空间有很大的余量,叶汐没头没脑地抓住他,使劲地把他的脑袋往上转。
他忽然咯咯地笑起来了。
“你抓什么地方呐?别闹。痒。”
叶汐:“……”
叶汐:合着就我一个人在挣扎求生是吧?
不管怎么说,一路跌落的“滑梯”上,他的脑袋总算是转到了上面,叶汐也终于看见了他的臉。
就是床上躺着的那个岑飞,有气无力的,臉色苍白,不过在精神域里,眼神看着清明了不少。
立陡的通道走完了,滑梯终于到了底,还算幸运,下面没有接一个大直角,通道的坡度和缓地变成了横向。
两个人也终于停下来了。
岑飞穿着和他在床上躺着时一样的白色丝质衬衣,到处都磨得乱糟糟的,全是血,手掌上、小腿和鞋上也都鲜血淋漓,叶汐披头散发,满身是血,也没好到哪去。
岑飞并不在意,看看四周,惊奇:“我怎么变小了?”
叶汐:“变小不好吗?变小了这里是不是就宽敞多了?”
以前都是想方设法,引导患上雷诺萨拉综合症的哨兵扩大他们的精神域,这倒是好,不用费劲了。
岑飞评价:“还不够好,要是能再小一点就更好了。”
他在精神域里,被逼仄的空间折磨着,巴不得空间能再扩大。
叶汐也是这么想。
她坐好,脑中尽量放空。
岑飞好奇地盯着她瞧:“你在干嘛?”
叶汐:“别吵,看我给你变个戏法。”
岑飞安静地等着,等了半天,才问:“你的戏法呢?”
叶汐又变不出来了。这玩意时灵时不灵的。
岑飞失望:“吹牛。”
叶汐瞪他:“吹什么牛?我刚刚明明就……”
话音未落,两个人猛地同时缩小,对比岩壁顶的高度,又缩了一截。
岑飞惊奇:“哈?真行啊?”
可是刚刚滑下来的通道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咯咯的笑声。
“你们在哪?”那声音问,“你们怎么跑啦?”
一阵摩擦的声响,有人像叶汐他俩刚才一样,从通道里溜下来了。
噗地一下,那人的大脑袋出现在叶汐面前。
这人头骨变形得厉害,鼻子扭曲,嘴向前突出,像个老头,又像个怪物。怪物身上披着块灰突突的破布,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皱巴巴的,肤色灰暗,两只手里各攥着一把月牙形状的短弯刀。
他笑嘻嘻的,声音却像儿童那样清脆尖细:“原来你们在这儿呀?”
短刀呼地砍过来。
这回不用叶汐操心,岑飞掉头就往前爬,因为尺寸缩小了,可以跪起来了,爬得飞快。
叶汐紧随其后,爬得也不慢。
可问题是,两个人都变小了,一变小,周围的一切相对变大,等于爬得慢了不少。
那怪物在通道里虽然有点挤,却呲溜呲溜地往前窜,根本甩不掉。
岑飞被这么追着,好像觉得挺好玩,语气轻快:“诶,蓝头发的,你能把咱俩变小,那能不能让咱们爬得再快一点?”
理论上,重构者应该可以,不然叫什么重构者,实际上,她这个“缩小者”,啥也做不到。
后面的怪物一刀砍在叶汐的小腿上,马上见血。
叶汐有主意了。
刷地一下,两个人又变小了。
岑飞:?
岑飞:“这不是更慢了吗?”
两个人又小了一倍不止,小胳膊小短腿,爬一下挪动不了多遠的距离,后面的怪物一下就追上来了,这回不砍叶汐了,挥刀砍向岑飞。
可是刀还没落到他身上,两个人又嗖地一下,继续变小了。
这一刀砍了个空。
变小还在继续。
叶汐现在很懂得要怎么做,才能让两个人变小,两人嗖嗖嗖,一路不停地缩小下去。
缩小成小貓那么小。
再飞快地缩
小成老鼠那么小。
再缩小成甲虫那么小。
再缩小成蚂蚁那么小。
最终缩小成了一粒尘埃。
周围的一切都在飞快地放大。
原本看着还算平整的地面,变得凹凸不平,很快就成了起伏的沟壑,接着又拔高成了巍峨的山峦,原本的细碎土渣都疯狂拉大,变成了一块块巨石。
上方的岩壁,原本发着点点莹莹的微光,因为迅速退远了,远到快看不清楚,看上去倒像是布满星星的夜空。
至于追着他们跑的怪物,尺寸更是放大到了不可思议。
它挪过来时,在极其微小的叶汐眼中,就是一个完全见不到全貌的巨大黑影笼罩在周围的山峦上方,遮天蔽日。
怪物别说找不到他们,就算真的看到了,以它巨大的尺度,也根本碰不到微如尘埃的他俩。
人能碾死一只蚂蚁,却无法碾死一个细菌。
自愿变小后,尺寸差异过于悬殊,再凶猛的怪物,也忽然失去了对他们的威胁力。
过了一会儿,黑影终于挪走了,露出上方的满天“星光”。
两人躲在高耸的山峦之间,仰头看着。
岑飞:“虽说你只会把人变小吧,你别说,你这个变小的办法,还真是个办法。”
第74章
“那当然,这就叫做‘一招鲜,吃遍天’。”叶汐问他,“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没?”
不用问也知道,岑飞看起来好多了。
治疗箱子病的最终目标,就是解决精神域逼仄的问题,想办法讓精神域里的空间扩大,结果现在歪打正着。
这世界上一切都是相对的,躺平就是一种奋斗,后退就是一种前进,变小就是一种扩大。
因为变得实在太小,竟然海阔天空。
岑飞索性原地躺下,头枕着胳膊,抬眼望向周围的“山峦”和上方遥远的“星空”,长长地舒了口气:“好久都没有这么舒服的感觉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好像睡着了。
叶汐也跟着退出了精神域。
一出来,就看见床上躺着的那位也跟着睁开了眼。
他开口:“蓝头发……我剛才在精神域里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