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师兄受情伤不要紧小慧要去旅游 姑射山……
司稼署庭院中的豆子嫁接成功了。
嫁接所得的豆子, 豆硕大圆润,与上界的豆子有几分相似。前人大多只嫁接瓜果花木,未料嫁接豆子也能成功, 乔慧心中一阵鼓舞。
小时候跟着爹娘嫁接过一次, 她便觉嫁接甚是有趣。
花接花, 木接木, 晚开的能变早开的, 细弱的能变健壮的,仿佛倾倒一宝盒,流泻奇异宝光。
家中那瓜架上的瓜就是她接的。起初是她帮着娘接, 后来,一整个小院全成了她的试验, 南瓜接西瓜啦,桃子接杏子啦, 枇杷接林檎啦, 更别提眼下发现豆子这一簇柔嫩的小苗也可以接成——思及此, 她浑身来劲, 仿佛一众花花草草、豆豆麦麦全都亟待她去点拨。
短短一日, 乔慧又接了绿豆、赤豆, 稻子、麦子,提笔写了一豆子接缚事宜的小册,薄薄几页, 言简意赅,供署中同僚传看。
同僚们都道:“原来豆子也能嫁接?哎, 真神了。”
乔慧便道:“凡事都要试试才知道呀。”
书上可为的,她试过,未有人为的, 她更要一试。种选,育苗,嫁接,林林总总,全都是天然造化的游戏,她劳作而不觉劳苦,只觉轻快和满足。
至于麦子稻子能不能成功,看看再说。
前几日他所遗留的不快,被豆子麦子稻子一挤,排到了脑后。
好短暂的伤心史,一夜翻过,落花流水杳然去了。
几日里她也看过玉简,上头只有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师妹,我在行宫,我”,嗯,还挺神秘,我字后面就没了。浓情蜜意的时候,他的心是顶好玩的一个字谜,她手痒痒,总爱揭谜,但冷下来,她又忙起来,哪有空去猜他的心呢?
不如先顾眼下。
眼底,嫁接所得的豆子捧在手中,粒粒圆润,如珠如玉,一小抔查验,一小抔煮来看看,其余的全部留种再种。见豆子又种下数窝,她不禁心道,不知嫁接所得的豆子,再种下去能否再得一样的豆子呢。
她心潮起伏,又想道,可惜只带了些上界的种子回来,没带什么花枝、树枝,不然还可以再多嫁接点儿。
天助她也。
月麟刚问完她要不要去姑射,今日大师姐又传讯问她,门中的夏日庆典,她是否回来一观。
时至仲夏,夏夜晴朗,便于观星。星汉河图在修道人眼中有着蕴藉真意,上界遂有个银汉节。临坐天河水畔,茶百戏,星图推演,论道讲经,自有一派文雅风流,乔慧每年都玩得很开心。
恰逢休沐,她爽快答应。
至仙驿,乘云舟,复归师门。
仙境草木发荣,夏日的宸教绿野如海,万花如锦。
柳月麟就在天门处,等着迎她。
只见柳月麟一身明明的金衣,裙绣朱鸟凰凤,风吹绣羽,宝光流荡,那鸾凤栩栩如生,仿佛振翅扶摇而去,生气盎然,意气也盎然。
一路上,柳月麟与她说了些姑射中的事情,试炼之后,她大约也要常驻姑射,少回宸教了。少年的一段行歌,至此音律渐隐,转入另一曲中。他们这一辈都将有各自的去路。但柳月麟道:“姑射虽然远了点儿,但以后你还会常来找我玩吧?”
乔慧道:“一定常去,有堂堂姑射南峰的掌门人招待我,怎么不去?”
柳月麟听她恭维,哼了一声,道:“就你嘴贫。”
转而,柳月麟仿佛是有点脸红,转移了话题,又道:“此次庆典的事宜,大半是慕容师姐操持的,你那谢师兄也不知怎么了,此次竟全不过问,真是心高气傲,不知他是不是心觉一个庆典还入不了他的眼。”
乔慧听了便很是有点儿心虚,心道,该不会和自己有关吧?
她和他一没情断,二没决裂,不过是希望彼此冷静一段时日,怎么也不致于打击到他罢。
柳月麟见她不语,道:“怎么,他惹你了?”
乔慧打了个哈哈:“一点点,一点点。”
未料柳月麟的神色严肃起来:“那想必是他的错了。从前你和他不是情断过一回,我早说了不要吃回头草,你看,如今又……唉,你真得仔细思量。”
乔慧连声应下:“一定一定,我回去就深思熟虑。”
经了月麟一说,她才又想起谢非池来。
将往事细数,他们之间的情是真的,分歧也是真的。她不需他扶持,也不需他守护,只简单地,希望他不要将他的思想套到她的生活中。曾经,她以为谢非池做到了,但原来不过是他在暂且“宽纵”。谁又需要他的宽纵呢?她回人间施展她的抱负,仿佛是得他宽容,是他容她在金规玉律之外跳脱几日,他实在太自大。
然而和朋友走过长长玉阶,她又再看见那个自大的人。
天已暗,星月已升,法阵开启,银汉星图拓印到天河水中,天河滔滔,万千星辰闪烁,沿河布设桌椅,诸人入座。
玉宸台的弟子席位都彼此临近。
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又冷了数日,兜兜转转,竟还要坐同一席中。
好在她和谢非池之间还隔了数席,想起此庆典由慕容师姐主理,乔慧不由得感激起大师姐来了,师姐这座位安排得真是相当之英明!
师尊坐于上峰,正说着场面话,乔慧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也随众祝祷,也随众端茶以敬。
她的眼睛,正时不时飘远,看谢非池一下。
真不是她非要看,是谢非池实在太抢眼。
天水间一片星屑,辉煌灿烂,如长河点灯。都说光为人着色,师兄十分的容颜,应当为此星光照成十二分了。但他看上去却并不如此。乌青的眼底,微微下压的长眉,双瞳墨色,深陷眉宇下一片阴影里。
乔慧见他憔悴,百感交集之余,不禁有点缺德地想:光影敷色,只成就十二分容颜,这下添了层病容,倒有二十分了。
想罢,她心下一惊,自己怎么能这么想,这是不是有点道德低下了?
她偷偷看他,连柳月麟都察觉了,捅了捅她的肘,低声道:“你东张西望什么呢。”
乔慧只好道:“初回师门,甚是想念,我就看看风景。”
然而,师尊之后,很快轮到大师姐和那“风景”来宣读庆典祝词。
所谓祝词,不过是些场面话。谢非池面色如常,仿佛很云淡风轻。但座上几乎是慕容冰在说,他不过偶一言语,补充一二,古井无波地,将风采悉数相让。
想起之前师兄似乎有意和师姐竞争掌门一事,师尊不过将信物一分为二给了他和师姐一人一半,他便十分不平,现如今风头全由师姐出了,他也无动于衷、心如槁木的,乔慧真有点坐立不安了。不是吧,真这么伤?
好吧,师兄退而师姐进,也不能不算好事一桩……
只是见他如此,她越发心虚。
斗茶游戏时,就连宗师兄伫立她座前,微笑邀她前去切磋切磋,谢非池也全无动静。
烫盏,取粉,注汤,调膏,击拂,点茶,乔慧画了山,画了水,画了大江东去,画了市井繁荣。亭台楼阁,大千世界,都在一盏茶汤乳雾间。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人都为她的茶上画艺叹为观止。斗败的呢,自然也不止宗希淳了,同门、长老、峰主,一个接一个,末了,竟连师尊也至,笑道:“小慧,愿与为师切磋一下么?”
一炷香过。
乔慧抱拳道:“哎呀,还是师尊画意高古,我甘拜下风了。”
九曜真君笑道:“非也,你年纪轻轻已有这许多精灵机巧,若假以时日,你定能胜过为师。”
他端起乔慧那绘了东京街景一剪影的茶盏,道:“以后得空,可多回师门来,居于白玉京日久,我等对人间境况所知甚少了,还得劳慧儿你搭桥。”
乔慧再行一礼,道:“多谢师尊抬爱。”
能得掌门人的赞赏,乔慧的席位上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是她抬头,他的影子依然不在。
谢非池的异常就连慕容冰也看出。
星河灿灿,众人游河赏玩,慕容冰与她踱步天河畔,道:“小慧,今日似乎不见你与大师兄言语,这几日大师兄也仿佛一直心不在焉。”
乔慧只好如实道:“好吧,我们前几天闹了点儿矛盾,兴许他心情受了点影响。我也不知道他会这样嘞。”
慕容冰心道,真看不出来谢非池还是一个情种。但谢非池的心境,她无意顾及,只向乔慧道:“你仍喜欢着他?”
乔慧道:“也不能算仍吧,这不没分手嘛,我和他还算好着。”说罢,她自己都觉有点不可思议,干笑了两声,哈哈。
慕容冰沉吟半晌,道:“其实依我之见,谢师兄并不是十分地……适合你。你们思想、志向相去甚远,你若为他妥协——昆仑仙宫,你也去过,你喜欢那里吗?”
乔慧摇头。
“他若能为你妥协最好,若不能,小师妹你切不要为这一点感情而动摇你自己的意志,不值得。”
“世间的情爱不过是一种体验,若好奇,浅尝辄止即可,卷入其中反受其害。无情则无惧,免忧怖,免贪嗔痴。”慕容冰道。她敛去了笑,神色沉静,微微肃然。
乔慧抬头,愕然。师姐平日待人和煦,友爱同门,她未料师姐会说,人无情则刚。
松风吹拂水波,泛星光点点。慕容冰唇边泛出淡然的笑,道:“这只是我一己之见,说与小慧你听听罢了,你有天赋,也正开创着你的成就,我希望你心想事成。”
乔慧心中动容,将师姐的祝愿应下,也认真道:“谢过师姐,师姐也定能心想事成。”
慕容冰仍要旁的事务要忙,并未和她相谈太久。
告别师姐,乔慧又回宴上转了转,忽被一人叫住。
“师……”
还以为师兄这才来找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鹿蕉客长老。
“师侄。”
但方才分明是听见他的声音。
唉,鹿长老虽是门中一年轻长老,音色却与他全然不同,自己大约真是一时幻听了。
“师侄,这一向在人间如何?”
乔慧挥去心头淡淡的失落,又起了兴致,和鹿蕉客细数近日收获,尤其是上界的豆苗可以在人间嫁接之事。
鹿蕉客闻言,眼中也有亮色,道:“既然如此,师侄你不妨拿一些果木枝、花枝回去。”
她自是连声道谢,喜提许多仙气飘飘的接穗。
直至庆典结束,都未再见谢非池身影。
……
庆典过后,很快便是姑射试炼仪式的吉日。
为此事乔慧专程告假三日。
姑射灵山秀色,山染修眉新绿,比苍茫雪白的昆仑有生机得多。
甫至山麓,云中便降下车舆,有使者来迎接。青青山上,朱红门前,柳月麟一袭金衣,等待她已久。除了她,另有些柳月麟在宸教中的朋友,只可惜慕容冰事务繁忙不能前来。
殿中,乔慧也见过了柳月麟父母之真容,二人青春常驻,而立出头的模样,各有道号,父是介丘,母是清漪,真人与居士。接待女儿的朋友,他们甚是亲和,也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引几个年轻人前去青崖设宴。
此一小宴单为独女的朋友而设,不招待前来观看试炼的其他宾客。酒是瀛洲玉醴泉,另有金乳酥,水晶脍,红粉蟠桃……山色鲜媚,水光清和,宴间有酒有诗有歌。
柳月麟坐在首座,只随意吃了几口。
乔慧坐在她身侧,见她面上隐隐有紧张之色,便将酒举起,一饮而尽,道:“明日一过,咱们月麟便是南姑射的下一任掌门了,我先给掌门人敬一杯。”
她语毕,一股清爽山风吹过,珠帘琳琅,如奏鼓点。
柳月麟抬头,也端起酒杯,笑逐颜开,道:“是,明日一过,我便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了。我在玉宸台学艺三年,什么试炼都是顺水推舟,迎刃而解。”
顺水推舟,迎刃而解。七道试炼从一人身上逐一迎过、推过。
千百年来皆如此。
这仪式只由一人参加,若未通过,方推举出另一选手。
次日高台华殿之上,明亮天光洒进。各人列席,柳月麟父母坐于最前,姑射南、姑射北的族老都列于上座,另有几个世家的掌门、少主,也在上座之中,蓬莱、青丘、东海……咦,宗师兄也来了?乔慧一眼看见他,他也星目弯起,向她点头致意。
既如此,大师兄应当也在其列。但昆仑的一方只派了几个门徒来。
亲信非谢家子,但谢家的白衣鹰犬,也可以和旁的掌门少主列于一席了。
台下是青山绿野,奏乐响起,先是助阵的演舞。
舞者有男有女,青衣雪剑。
剑舞。
剑光纷繁,如白虹百十道,高台之上人人为之注目。
终于,雪白的剑虹渐次移开,雪锋下,露出一张灿若玫瑰、英气勃发的脸。
柳月麟已换过一身简装,腰系一卷长鞭。
迈过山门便是试炼,天镜会为台中宾客转呈试炼中的光景。
剑光收歇,百名舞者如潮水退下,台下余柳月麟一人,迎山风而立,正欲向长辈及来宾行礼后便踏入试炼山门。
司仪仙官正要宣布试炼开启,北姑射席位上,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老却倏然站起,道:“且慢。”
乔慧心道,且慢什么,月麟早点结束试炼不是早点开庆功宴么?
只听那长老道:“侄孙女天资聪颖,年少有为,我等都是有目共睹。但七道关卡,步步凶险,介丘真人膝下又唯有侄孙女这一独女,月麟修为虽精,但年纪尚轻老夫与几位族老商议,为保万全,不若从北姑射选一族兄与月麟一同入场。”
他又强调:“并非争夺,只是让他殿后,从旁策应,万一有变,也可及时援手,保月麟无虞。既全了试炼,也免了意外,两全其美。”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有人交头接耳,这不是姑射的大长老天池真人。
介丘脸色一沉,清漪居士更是朱颜怒目,当即冷声道:“天池长老此言差矣,姑射试炼历来只容继承人候选一人独闯,从未有他人‘从旁策应’的先例。月麟既为我们的继承人,自有其担当。是成是败,皆是她一人考验。此刻安排他人入场,罔顾祖制,又将咱们南姑射的脸面置于何地?”
介丘也道:“大长老说的族兄,该不会是北姑射的次子柳穆吧。他大哥承袭北峰,他弟弟柳彦正在宸教修行,你们就推了他出来是么。”
台下议论声嗡然响起。
“天池真人自己就是北姑射出身吧。”
“怎么闹得这么难看,唉,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就是这点不好……”
“昆仑的人也来了,不知他们什么态度?”
被南峰峰主夫妇点破心思,天池长老面上慈和的笑容未变,仍道:“介丘侄儿此言差矣,老夫一切所为,皆是出于对姑射山传承的慎重,对月麟侄孙女的关爱。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确保万无一失,有何不可?我是体谅你们只有这一个独女。”
他话语恳切,仿佛全然是一片公心,倒显得介丘夫妇过于紧张,不识好歹了。
乔慧见他如此大言不惭,再按捺不住。
她起身,草草抱了一拳,清亮道:“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天池长老。”
席间目光一时聚焦于她身上。
天池长老目光扫来,见是一陌生面孔的黄毛丫头,衣着竟然还是凡间衣料,微微蹙眉,但仍维持着风度:“这位小友是?”
台下,柳月麟立刻道:“这是我朋友乔慧。”
噢,原来是那个有点名声的宸教凡女。天池长老微笑颔首,眼神却透出些许不以为意。一个凡人再有天赋,在煊赫世家面前又有什么份量,不过是以卵石击泰山。
乔慧却不卑不亢,继续道:“好,若因担忧意外便可随意更改祖制、增设人手,那敢问长老,今日南姑射说担忧北姑射统御山门不当,是否也能调遣一人前去‘辅政’?”
此言一出,席间有看热闹的笑了,待要看看这一来一回的,那天池长老又要说什么。
清漪居士也顺势道:“小慧小友说得很有道理,我们哪日也派人去北边帮帮忙才好。”
天池长老听这丫头言语叛逆,面色已有些难看,正待反驳,忽听昆仑席位上,一年轻门徒嗤笑一声。
“乔姑娘此言,未免过于刻薄。昆仑与姑射素来友好,亦不忍见英才涉险。天池长老再派一小辈策应,不过是一片回护同门之心,乔姑娘实不必如此挑拨南北二峰的关系。”
此女是少主的恋人不假,但她放下修行、归去凡间,真君已隐隐不满。少主身份再贵重,也要听命于雪峰之上至高的主人。
他话音未落,座下宾客多数已心中了然。
昆仑要扶植北姑射。
方才将这龙争虎斗的一幕当戏看,还为乔慧叫好的人都沉默了。何必和昆仑过不去?
乔慧心下仿佛有一片冷焰。昆仑公然为北姑射站台?师兄他知道吗,他若知道,又是何种立场?
那天池长老见昆仑门徒出声,仿佛谅解了乔慧一般笑叹道:“这位昆仑仙使言重了,乔姑娘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她年轻气盛,误解了在下,就不与年轻人计较了吧。”他心中把握更甚,因他们早已拜会过昆仑的玄钧真君。
听他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语,乔慧更觉一股郁气堵在心口,正欲再辩,身旁却已站了一人。
“这位仙使,这是你一人所言,还是你在代表昆仑?昆仑如今是要插手别派的事务了?”面目清俊,一袭墨绿衣袍,是宗希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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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还写了两千多字,但没有润色不敢放上来,先放到这,给宝宝们发个红包补偿[可怜]
接下来几章小慧都研究会遇到一点挫折[求你了]
看了一些论文和研究成果,嫁接好像可以导致遗传因子的交换但这是极低概率事件,思考中……
人间篇隔三差五卡文一下因为写到种田才发现很多现代人觉得是常识的观点在古代人眼里是不可想象的,古代人知道植物有性别但他们不知道植物可以有性繁殖,古人觉得植物都是生来就这样的……这些现代人觉得是常识的事情小慧现在都要一步一个脚印去发现,还有好多要写,然后下卷的仙界阴谋(阳谋?)也在展开,就有点卡文[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