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冷战了 虽然冷战了但小师妹没落下上……
乔慧道:“你和我都需要冷静一下, 最近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关于以后如何的事情,我希望我们彼此都能考虑清楚。”
谢非池静默着,雪白的面容终于松动, 道:“冷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再说吧。”乔慧苦笑一声。
谢非池看见她坚凝的神色, 他的神色也渐渐凝固。两人都静默着, 中间仿佛有千山万壑, 千江万海。
其实只是一小段距离,但谁也没迈步上前,将这寥寥数步消弭。
风声穿过, 像寂静中有一把胡琴在拉,来来回回, 反反反复。
谢非池目不转睛,望着她。薄唇直鼻, 修目狭长, 月在他眉骨下投映阴影一片, 像幽蓝的湖。
他有修为, 有法术, 想走自然能走。但不知何故, 他迟迟没有动身。乔慧以为他有什么要说,她的唇微微动了动,预备接他的话, 但下一瞬,法光幽闪, 倏地,眼前人已不见。月下唯有他留下的一股冷香,也正丝丝缕缕淡去。
她失笑。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他怎么会屈尊来向旁人道歉?
恋着他时,他的孤高自许、刚强傲慢,都是别扭,是性子,她一一体己,心觉个中颇有一番趣味。从头再看,也不过是身处恋曲之中,眼底总愿为恋人添一层幻光。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拾起方才掉落田间的册子,轻轻拍拍册上尘灰。翻开,但见新画的一页掉落地上时晕开了墨迹,漆黑一笔,扫至纸缘,激烈地过了界。
只好撕了吧。但她思索片刻,好歹也曾一笔一笔画成,算了,翻到下一页在画便是。
乔慧提笔,又要再勾画,但画着画着,实在没有兴致。
乡亲的家就在不远,但她还了灯笼,并没有再入内安睡。静默片刻,她往外走。
乘风一阵,她归家去。
在宸教学艺三年,乔慧攒了不少灵石,此番归来,也有将乡下的家修葺捯饬一番。
青的瓦,平整的粉墙,家中的鸡鸭鹅也换了新的圈栏,一切都蒸蒸日上。
瓜藤蒙翳披纷,风一吹,有点萧萧声。待走近,风停了,蓝绿的瓜荫下晕着点橙黄。原是家中燃灯一盏,门洞开,灯色被框成四方的一格,仿佛漫漫长夜中破开一小画卷。
她看着远处温馨的一点灯色,脚步稍顿,抬手抹了抹眼,确认并无湿意,这才入内。
她的脚步声方至,母亲已出来将她迎进。
王春道:“妮儿,就你一个人回来?”
“对呀。”乔慧不知娘何故问起这一句。
“噢,后晌小谢来了一趟,娘还以为你和他一块儿回来。”
师兄来过?
乔慧目光轻移,只见厅堂的一隅静静堆放了几口紫竹的箱笼,箱开一隙,漫溢出宝光一缕,珊瑚、珐琅、丝绸……不止。她走近一看,上边还附了一礼单折子,乔慧将那折子一抖开,墨字洋洋洒洒,一折复一折,十几折。
王春跟在她身后,道:“他下午来的,说顺路来看看我们。还送了这些。”
他来找她之前,原还专程到她乡下的家中一趟。
乔慧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况味,道:“师兄他临时有点事情,回去了。”
王春见女儿心不在焉,道:“这些礼物有点太贵重了,咱们挑一两样留下来,就当领了小谢的心意了,那些什么珍珠珊瑚,赶明妮儿你还是给他送回去。”
赶明儿?才吵了一架,立刻又去见他么,不是自寻没脸。但乔慧不想叫爹娘担心,便道:“好,我暂把这些收起来,最近有点儿忙,我下回见了他就把这些礼品还他。”
乡下农家哪知仙境中有什么派系,与一同门师兄相恋的事,乔慧只和他们简单说过两句,但夫妻俩将这事记下了,赶集时在镇子的茶馆里留心听过,方知昆仑是仙境上国一不得了的大世家。
比起喜庆,乔父乔母倒更担忧闺女在对方面前受委屈。
王春看出闺女和她那师兄有了矛盾,原想说点宽心话,但见闺女不想张口,便也没往下问,孩子大了,阅历也广了,有什么事儿,留给她自己慢慢解决吧。
看着娘的目光,乔慧已晓得娘看出了什么,万幸中的万幸,娘和爹都没有和她说起。
娘只道:“院里的丝瓜熟了,妮儿,你今天吃过没有,没有就摘一条丝瓜来蒸蛋你吃。”
站立厅堂中,乔慧的目光总时不时被那几口宝箱攫住,不甚自在,像一个以为回到桃花源中的人,定睛一看,桃源中也洒进外界的风雨。还是柔的风,霏微的雨。
乔慧匆匆应下:“好呀,那就蒸个蛋来吃。”
言罢,她又道:“我今天回家里小住一晚,明天再走。”
一碗冒热气的蒸蛋,转眼放在她房中的案头。她抄起筷子,三两下吃完。看见那空了的碗,乔慧心下有点闷闷,如果她没有为了争那一时片刻而住在乡亲家中,而是就住在家里,兴许今日谢非池来找她,并不会引发那许多争执。
不过这一日安然过去,当真没有另一日么?他和她的不同,比她所想更甚。
星月点点,夏虫声鸣。这一夜仿佛特别长,乔慧枕着臂,横竖睡不着,抬眼满是窗外月夜。
罢了,既有月光,不如以月代灯。
长夜寂静,唯闻虫鸣点点,更显无声。她坐起,踱步桌前,提笔将今日的发现写来,一列列墨字从她笔端流泻,映于月下。
忽地,她福至心灵,想道,千年来,儒是天心明月,时人抬头望之,唯见天心金月独悬。但儒学解释不了她面对广袤天地时心中升起的许多疑问,道家偶有几句可以,却也唯有那寥寥数语。这寂历的长夜之中,是否仍有另一种光辉?
一时之间,她仿佛孤身面对无垠的自然,不由地感到一股广漠苍茫,更是难眠。
纸上墨字渐密,她渐渐精神起来,双眸炯炯,直至鸡啼天晓,方将笔停下。
大约是体察到她有一番心事,爹娘给她备下了很丰盛的早饭,馍馍,鸡蛋,炊饼,还有一碗小米粥。
看到那小米,乔慧心道,这几日筛选粟种倒成功。正值夏日,还可以把新选出来的粟种子种下。
思及此,她将昨夜书写的册页理好,换上青罗官袍,束紧袖口,往官田而去。
晨风微凉,吹过田垄间新绿的禾苗,风送泥土与朝露的清气。
她略吸一口,胸中那点沉郁似乎也被涤荡了几分。
乔慧径直走向田间,见几位同僚与她同至,彼此都点头招呼,眼中有默契的期待。
今日是收粟种的日子。
穗大粒饱的粟株已系了红绳,剪刀一剪,便将穗部剪下。
种地乃一种热闹的活动,田间有呼喊、有协力,团团的人气将她心下一点惆怅淹没。乔慧并不因官品高一等便撒手在一旁指挥,也勤勉躬亲,不时擦一把汗。
选穗后还需晾晒两三日,再是脱粒、筛簸、去杂,但乔慧怀有仙术,写了张符纸一烘,三日的晾晒缩为半个时辰。
日上中天,一整个天色都晶明起来。粟种晒好,淡淡金色。
筛去秕壳碎秆,她又再画符,烘去种中水露,粒粒干爽饱满。
一吏员适时赞叹道:“还是署令神通广大。”
乔慧道:“只是施法应应急而已,这批种子往后可就不倚仗仙法了,自然种下,随时令生长,看成果如何。”
选种既毕,便是下种。刚好趁麦收后和别的粟种一齐夏播。
种子四成收于官仓,三成于官田再种,三成分于农户试种各自田地。
忙碌数日,官田、民田中的粟种都尽数种下,只待天时雨露滋养。
日头煦煦然,听闻京畿种下一种法术选出来的粟,不止司农寺官员聚集,州县上的官属也来了几位,镇上的、甚至东都里也有人跑来观望,猜度着来年是否有一种奇异的粟米送至城中。
不远处,大运河滔滔,往来运送茶叶、丝绸、骏马、皮毛,当然,也有粮食。五湖四海的风物都在它的波光中集散、周转。岸上人语,亦随江水远走,东都一个女官短短一旬便栽培出优中选优好几年方得的种子,这一折故事也有一日会随滚滚大江传到远方吧。
寺中为此事办了一场宴饮。
设宴在司农卿林文渊一处私邸园林,园有水榭,时值盛夏,莲叶田田,水风送爽,曲水流觞。
宴上觥筹交错,同僚们笑语喧阗,因是此事的首倡与主理者,乔慧成了席间焦点。
少卿举杯道:“乔署令此番选种育粟,真是效率颇高,此法若能推而广之,运用到麦子、稻子之上,天下粮田丰稔可期。”
白银珂坐于少卿之旁,亦道:“夏播的劝农文也是乔署令撰写,今夏的劝农仪式很是成功。我也敬署令一杯。”
得少卿、白银珂举杯,乔慧自然起身回敬:“少卿、寺丞过誉了,夏季事务繁多,实赖寺中、署中同僚协力,我不过略施所学,全赖林大人信任,各位大人主持大局,同僚襄助。”
她声音清朗,坦然接受赞誉,又将功劳分润众人,姿态磊落,虽坦然,但毫无自矜。
林文渊在上首微笑,眼中甚是嘉许。
那陶杯偶有几回也飘到乔慧面前,她读书十二载,作诗不过手到擒来,几轮流觞,竟没有一次需要饮酒。
但饮宴之间,难免要问及其他。
几杯下肚,已有高她一二品的上级对她道:“小乔人俊,有仙法,有诗才,来日不知要配什么王孙公子。”
本朝允女子在某几个官署任外官员,也稍稍扭转了女人只能敬守内宅的民间观念。原来女子也可施展一身才干。但有才的女人到头来又如何呢?大抵是配一个更显贵的男人罢。成了某一贵人的良配,于内宅之中又再发挥才干,内外兼顾着,多秀外慧中,多辉煌的前程。
然而乔慧听言,心里只有不悦。
什么配王孙公子?
方才有同僚问她仙境中修行之事,又问她种种农务,她都耐心作答,唯独这一问,她只淡笑一下,不复一词。
见她不语,那上级大约也是微醺,竟又道:“怎么不说话,这是不好意思了?”
乔慧心下有点厌烦了,但面上仍平静地:“我暂不考虑这些事情。”
她神色平和,言语却算不得恭敬。在衙属中听惯了恭维的人,自然不满。正要再言语,他的下级已向他使了眼色,大人,别喝多了,人家有仙术,林大人也在看着呢。
少卿、白银珂也投目看来。
那人这才讪讪一笑,道:“无妨无妨,乔署令少年英才,成家立业之事也还甚早,以后再考虑也不迟。”
曲水弯弯,又有一陶杯逐流而来。
原是上游处林文渊所掷。
见这小杯漂流,众人又都笑语着,预备作下一首祝酒诗。方才席间小小的不愉快,转瞬淹没水声、诗声、觥筹声中。
官场混迹,就是这一点做工厉害,什么风波都能仿佛无事发生。
然而——
“那老家伙不知道说的什么屁话,当众拿师姐你打趣。”宋毓珠道。
其时二人已走出甚远。
庆功宴在月上中天时方散。众人三三两两走出园林,相互揖别。乔慧与几位相熟的同僚并肩而行,谈笑间已至坊门,再转过一弯,便只与宋毓珠并行。
乔慧一笑而过:“耳旁风而已,若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心里去,岂不是每一日都不自在?”
宋毓珠道:“我就是气不过,还什么王孙公子呢,以为多了不起似的。师姐你要是说你的恋人是宸教首席、昆仑少主,不得吓死他们。”
因从前宋毓珠也见过谢非池,毓珠也是她一朋友,乔慧并没瞒着她自己与谢非池相恋之事。
然而此际,乔慧却摇头道:“毓珠你这么想可就不太对了。”
她轻声道:“宸教的首席,昆仑的少主,也不过是天上的王孙公子而已,如你方才所说,并没什么了不起的。”
宸教的首席、昆仑的少主,褪去了仙国的幻光,不过尔尔,也随波逐流,也自高自大,也在与人争执时口不择言。
宋毓珠听罢,道:“师姐你是不是和你那谢师兄……我就随口一问。”
乔慧道:“没什么事儿,就是和他有点矛盾,我现已将他发配回去反省了。”她用着俏皮词汇,面上是松快笑意。
然而旋即,乔慧转移了话题,道:“夜已深了,毓珠你怎样回去,你试过飞没有,要不我凭虚御风,带你一试?”
“没试过,那就劳驾师姐了,”宋毓珠一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二是也确实好奇,“不过我姐姐和姐夫来接我,师姐你送我到东水门那儿就好啦,我和他们说好了。”
“好,咱们这就走!”乔慧一点头,略施一法,一阵清风便将宋毓珠也托起。
清风明月,云雾飘渺。
浩浩的东都,转瞬已是二人眼底一幅小棋盘。
人乘风而起,四体皆轻,红尘俗世中的纷纭烦恼,仿佛也飘飘而去了。
宋毓珠心奇无比,道:“好神奇……早知今日不让家中来接我了,不然还能多玩儿一会,唉。”
“没事儿,下回休沐日咱们还能再飞天游览。”
东水门外,乔慧带着她飘飘落地。
果然有一架华美的马车在城门外等候。
驾车的是一小仆,不必猜,大约又是什么蛾子蜜蜂。宋毓英见她也在,亦是欣喜,与她叙旧二三。那蜘蛛精身着墨色衣袍,在一旁候着——不得不说,这男妖变脸功夫颇深,宋毓英一回首向他吩咐什么,他立马换上一张文雅笑面,宋毓英一转过头来呢,他笑意顿失。
时不时地,趁毓珠和英姐都没看到,他还向自己翻一个白眼,仿佛英姐和她说两句话耽误了他什么似的。乔慧真服了。
不过……乔慧心道,这妖怪虽然品性存疑,但身负千年修为,甘心伏低作小、为人赘婿,也算跳脱了世情规训。
这世间森罗的规训,一层层笼罩头顶,凭虚御风,竟连飞身至仙境之中也不能免。
因夜已深,她并没有和宋家夫妇再多叙旧,只目送毓珠登车,朝她挥了挥手。
直至不见那马车,她方乘风一阵,回宣平坊的家中。
数日不归,一推门,满室的家私器物敷了一层月光,幽翳静美。都是他当日留下的种种。
插花如雪,或粉或白,层层叠叠交相映,一蓬又一蓬的香雾。她离家一旬,这些花竟仍未凋谢,看来又是仙男从仙界所带的仙花了!
不过走近再一看,好吧,也不是全然无事,已有几瓣边缘微有蜷曲。
乔慧心下有点不忍,人有辜,花无辜呀。遂取出灵药一小瓶,浇灌其上。
施罢灵药,那“仙花”已然回春,香气更甚。她在满室他留下的香气中游荡,低头见香炉、冰鉴,蓝底的花鸟地毯,抬头见紫檀的桌椅,垂悬的珠帘,墙上数幅古画。
古画中,自然挂着她往昔的大作,那圆圆滚滚的猫狗和苍茫山水混搭着,乔慧看了,不禁一笑。
从前似乎和师兄合画过一扇子,也是如此。
笑罢,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浮起。一旬过去,二人已整整十天没有再联络过。农忙,她亦事务繁多,三四日不曾低头翻看玉简。
她心中起伏不定。
就算师兄传讯来又如何呢,他亦好亦坏,他的好是一些物质的体贴,他的坏却是……或许他说得确实有理,两个人之间,真能单纯地凭着爱恋走下去?志向不同,话也不投机。
静静地,她取下腰间玉简。
不过最先入目的却是柳月麟的消息:
小慧,我要回姑射南峰一趟,通过南姑射继承人的七道试炼,你可要来观阵。
……
十日之前,洛阳昆仑行宫。
人间的牡丹通常只在春季盛放,而仙门之中四季皆有牡丹。
月下一小灯笼浮在花畔。一个初入昆仑的小小仙童,正就着仙灯流光,仔细地打理这名贵花卉。
行宫当值,在昆仑山上的亲信门徒眼中可堪流放,但这小孩儿不懂什么荣辱斗争,只觉每日莳弄花草,十分逍遥。
刚剪完花枝,他又哼着歌儿去喂鱼。
鱼养在牡丹池中,这顿是晚饭。
听闻这一池的池水曾因少主讨一师妹欢心而抽干,不知何故现又养上鱼了,还是一黑一白两条仙鲤,七八丈长,有点儿吓人。园林杂役的众童子中数他胆大,便由他顶下了这差事。
他手提一桶饵料,迈上了池上小桥,待要洒饵喂鱼。
养花、喂鱼,如此又度过平静祥和的一天,父亲母亲还说昆仑中静穆森严,让他小心当差,哪有的事,美得很美得很。
然而,平地惊雷。
那清池原是波光粼粼,只有鱼在水中游,冷不丁地,竟映出一雪衣银冠的影子。
小仙童呆滞,小仙童紧张,小仙童冷汗直流。
天,真是不听父母言,吃亏在眼前。
小仙童连忙跪下,瑟瑟发抖:“不知少主今日归来,有失、有失远迎……”今天掌事的也没说少主日程至此呀!
更要命的是,今日其实是旬假,行宫中留驻门徒休沐了大半,另一个与他一同在牡丹林当值的童子,似乎也在数里开外……
见少主不语,那仙童又壮着胆子道:“您贵人事忙,有什么吩咐小的立马为您安排。”掌事不在,旁的童子也不在,看来正是他一展才干,升官加俸的好时机!
小仙童很努力,那少主很沉默。
半晌,顶上的人方道:“你退下。若遇见旁人,就说我在牡丹林中,让他们不要踏足此处,不要打扰我。”
哦,看来是少主是百忙之中想赏一赏花,散一散心了,很有情调很有情调。小仙童未料头一回在贵人跟前当差如此容易,竟只是去告知旁人不要来扰,他一定广而告之,宣而传之。
他当即告退,小跑跑开了,忙着去告诉其他人少主要赏花不要来打扰。
然而,转过游廊,正是园径弯折处,桥上的人又倏然映入他眼中。
就这么一看,这小孩儿已然吓傻。
一滴泪,从那贵人眼中淌下。
这、这……看到少主流泪会不会被杀头……天地可鉴,实在与他无关哪,都是这游廊非要在此处转弯,要问责就问责设计这牡丹林的画匠成么,他还是个黄口小儿,求高抬贵手!总之,小仙童震撼,小仙童大恐慌,小仙童马不停蹄地溜了。
天幽蓝,月影霜白。
窄桥上一片孤零的影。
谢非池目光放空,眼前是花影游鱼。花丰茂,鱼成双,总之这些无灵无智之物,都各有各的伴。
黑白的阴阳鲤,正是仙宫中那一双。因她从前说过它们长得趣致,她现今又在东都当着她的差,他便命人将那鱼移养至此,她休沐日时,可带她来观赏一番。
如今看来,这鱼全没有再养着的必要了,还留着做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眼前碍眼起来。一生之中,他掌握过许多,指挥、调度过许多,唯独她,像漫漫玉阶间踏空的一级。
他撑着阑干的手有点颤抖,仍犹自强硬地,将那石阑用力一拍。
正于此际,他腰间玉简光闪。
是不是她传讯来?
若然是她,只要她有一点点软和,他通通前事不计。
抑或,谢非池平抑着思潮,这一回是该他向她道歉。
他取出玉简,定定地看了一息,而后一拂冰凉玉面,调度出里头的传讯。
但玉光冷莹,不过是门徒向他呈报仙宫中的消息,姑射北峰的掌门人求见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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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兄:我已心灰意冷。
小慧:太好了育种试验成功了[撒花]
童子:哎妈呀上班正摸鱼呢!
鲤鱼:没惹任何人[捂脸笑哭]
写得很赶很赶,要再修文和增加五百字,宝宝们明天我更新时可以再返回来看看这一章,上一章也新增了一千字了。最近更新不太稳定,看看能不能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日更,努力中[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