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抧只是忸捏着不说话,闷了半晌,忽而摸出个香囊放在师烨山掌心里,“给你的。”
师烨山没有用香囊的习惯,何况这个东西做得很难看,针脚歪斜,形状古怪。
看得出是第一次做针线活儿。她的心里只想着他,第一个缝出来的小物件,便是替他做得。
师烨山左右看看,发觉这东西竟然与苏抧有几分神似,“……嗯,是要我带着吗?”
苏抧撂下一句:“随便你。”
山里的夜,总是要更凉浸一些。
待苏抧洗完澡,师烨山便把浴桶洗刷干净晾在小院中,瞧见那风灯的影子倏地摇晃。
一只粉蝶,正静静伏在灯上,翅膀翕合着轻颤,触角变化短长着,显出几分犹疑。
师烨山长身立在院中,侧头看了那小蝶一眼,它便跌跌撞撞着飞了过来,月光下,倏地幻做一个粉衣少年模样,规规矩矩跪在了师烨山身前,“师祖,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连模样都变了。
“小声些。”师烨山皱眉,“别吵着她。”
“师祖?”少年难以置信,目露杀意,“我追探了这只魅魔大半年,您既然早知道她苟活于此……”
说到后半句,少年倏地失声,呜哇着半天却不能发出一个字来,他着急着站直身子比划,然而师烨山不为所动,只得悻悻着闭上嘴。
师烨山面无表情,“叫你小声些。”
他在院子里石凳上坐下,“你给她下毒了?”
那指腹上的赤色小痣,实则是花梵的热毒入体。苏抧她不知道,错以为是针扎的伤口,又拿给他看,大约是存了点撒娇的意思。
这只魅魔并不算聪明,然而有时也让人难以捉摸。
她高兴时便笑,还要反复说给他一起笑。偶尔难过,却偷偷藏起来不让他知道。
今日,这魅魔受了小伤便拿给他看,叫疼叫苦不迭。但上个月,她不慎从山头跌落,腰腹间青紫了一大片,却并不声张,被他发现之后,还反嘴硬说自己不疼。
花梵不能出声,只重重点头,把头快甩断了,师祖却还是出神。
过了会儿,师烨山才解了他的禁语咒,“你的热毒无解,发作起来又是天下独一份的煎熬,何以对她憎恶至此。”
花梵咬牙:“魔道害得我父亲惨死,我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师烨山问道,“是她害死你父?”
“……虽说不是这个,但,”
“既然不是,那你便是迁怒。花梵,你得受些教训。”
话音刚落,他的指尖凝出一线寒芒,花梵见了便心惊,急声道:“可魅魔生性淫邪本就该死,她今日还计划着红杏出墙!吸取人的阴.精阳元,我都亲耳听见了!”
寒芒微滞,师烨山问:“跟谁?”
“跟那个叫柳二娘的。”花梵梗着脖子,“她们今晚正准备偷情,看见她夫君回家了这才作罢,哼,她那夫君也是个耳聋眼瞎的绿头王八龟,连老婆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情都不知道…”
花梵诡异地静了下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魅魔的‘夫君’,似乎正是他这位师尊本人。
他登时骇然,不可置信着,“您竟是那绿头王八龟?!”
师烨山觑他一眼,“我,应当不是。”
寒芒乍起,花梵已化成了一片粉色轻雾,逐渐散开,归于虚空。
小院里重新清寂下来。
屋子里却出了点动静。
那是苏抧难耐着反复翻身,瓷白肌肤与衣料摩挲着的莎莎声,再有生冷空气涌入她温热口腔,刮着她粘腻潮热的腔肉,染上她又湿又重的气息,被她嘴唇翕动着,一点一点吐出来。
热毒。
发作了。
第2章
◎桃子。◎
进到卧房里,见她却是平静,只是蹬开了被子,上半身悬在床外,眼睛倒垂着看他。
师烨山立在门框处,竖起两根手指问她,“这是几?”
她慢吞吞看了一眼,语气很是瞧不起,“two。”
谁还不识数了。
想吃兔了。
“明天给你捉。”
师烨山缓步走来,而苏抧也已自己坐直了身子,上半身靠在床头,把眼睛虚虚闭上,又睁了一线来偷偷看他。
几粒花瓣似的小痣,悄悄攀在了她的脖颈处,大有野火燎原的姿态,把她整个人晕染得粉糯,口齿间黏着不清楚跟师烨山说,“你是我夫君。”
苏抧的眼皮极重,她在努力睁开,眼睫忽闪忽闪着,“那你可以履行义务吗?”
说话还算是倒是流畅,只是体温骤升,内息全乱了。
师烨山淡声问她,“要什么?”
“不对。”苏抧又嘟嘟囔囔着,“你阳.痿……”
可是她浑身都很烫,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蛮横着要求她与人交合,保住性命。
苏抧直愣愣栽进了师烨山的怀里,体热蒸腾下,冲撞出了一片小范围的香雾。
是桃子的清香,她刚刚在厨房里,才吃过一个。
师烨山把她拢在怀里,一手摸上了她的额头,描绘着她头骨的形状,心知稍一用力便能捏得粉碎。
她是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却又是如此柔弱,仅一只妖怪的热毒,便不能招架。
怀里的人很热,黏腻着不成形状,像是一汪水,能够流动着挣脱钢铁般的桎梏,很快便手脚并用着缠在他身上,与他面对面望着。
苏抧的眼睛混沌,暗紫色的魔气压制不住,流转在她的眼里,唇色也变得嫣红。
师烨山依旧四平八稳,只是问她要什么。
“桃子。”
她说。
一缕黑发垂到眼前,隔开了他们,师烨山回了神:“什么?”
“家里有两个桃子。”苏抧这时候也不忘吃的,“我想都吃了。”
师烨山的指尖点着她的唇,是能闻见桃子的香气。
太甜了。
“但是我想着要给你留一个,所以刚刚就只吃了一个,还剩下一个。”
苏抧把下巴放在了男人的肩头,吹着眼前的头发,让它们飞起来,感觉看了一场寂寞的梅雨。
她轻轻地说,“你能不能拿给我吃?”
烧得越来越热了。
师烨山把头发从她不安分的手里拽出来,“那不是给我留的?”
“…嗯。”
但她觉得,自己毕竟是快要死了。
苏抧闭上眼,一嘴啃上了他的肩头。
师烨山不悦地把她扶着坐直了,“我又不是桃子。”
“吃不到桃子就这样耍赖。”师烨山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你喜欢柳二娘,想要与她偷情吗?”
她雾蒙蒙的眼,变得有些透亮起来,那是因为被迫要吐露真言,再告诉师烨山,“没有啊。”
师烨山点点头,他的手指移到了她的后颈处,虎口压着她的身躯要往前送,却遇到了点抵抗。
苏抧抻着脖,重量都压在师烨山的那只手上,勉力往后倚。
“不是要吃桃子?”
“你又不是桃子。”
师烨山沉默片刻,“胆子倒是不小。但你吃不下我。”
“嗯?”她却是十分惊讶,“你都阳.痿了,还这么自信。”
现在,师烨山知道她口中的阳.痿,究竟是何意了。
他静了一瞬,不想随口扯的谎,却让她记忆如此深刻。
这只魅魔即使没了记忆,脑子里也乱七八糟的,一个吃不下就要往那事上想。
苏抧的眼前开始出现大片的晕黑,心底那个的声音还在尖叫着,只是她越来越听不到了。
可男人的气息在靠近。
他的身上味道清冽而苍茫。像雪覆高山,一千万年以前就屹立在那里,将来还要永远地伫立下去。
雪山倾覆而来。
苏抧却倏地避开了他。
师烨山按住她的脊背,顺着她的骨头,一节节往下捋,直到人服服帖帖着趴在他的身上,复而勾着她的下颚,叫她抬起头来。
他问得很有耐心,“我要给你净毒,有什么不对?”
苏抧含糊着啊了一声,颇为意外,“你可以吗?”
这次不等师烨山回答,她自己便反扑了上去,像是早有预谋,双手勾着师烨山的脖子,让他俯身贴着自己,灼热的嫣唇反复碾着他的,人也不安分的扭着蹭动。
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着笼住苏抧,清冷到头,反催出一线幽微的香艳,想要把它抓住,让它染上点不好看的颜色。
师烨山始终很平静,但被苏抧抓在手里的头发已是彻底乱了,他耐心地忍了一会儿,才揪着她的后颈稍稍分离,感到唇面还有些麻麻的木着。
他声如碎玉敲冰,皱着眉问道,“你不知道张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