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迦有些呼吸困难,他选不出,两个都想看,但又怕会不会显得太贪心,就不符合“很好”的定义了。兰迦一向知道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但在这个瞬间,他生出了一种幻想。
也许,未来的他变成了一个讨人喜欢的大人吧?
否则,这个很好很好,有很多很多卢锡还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怎么会这样对他微笑呢?
他犹豫了接近五分钟,小声选了教廷——虽然他对教廷的兴趣其实远没有对学校大,但他们都站在这儿了。
看都不看一眼就跑到学校去,感觉可能会让她失望,毕竟这里可是初次见面的地方。
但还是好想看看学校……
但能看到教廷已经很棒了,这里可是帕拉啊!
他不知道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天知道那张缺乏表情的脸怎么表现出了那么多情绪,他神游天外时,只觉得忽然身体一轻。
被抱起来了。
兰迦的眼睛再次瞪大,整个人僵成一块,手下意识要去搂路西乌瑞的脖子防止掉下去,但刚虚虚圈住就硬生生停下动作,跟个关节错乱的人偶似的。
“别乱动。”路西乌瑞这么说,他就真不敢动了,眼睁睁看着路西乌瑞堂而皇之走进教廷的大门,那些巡逻的,核实身份的卫兵们就跟没看见一样,一点不阻拦地放行了。
路西乌瑞就这么抱着他在教廷转了一圈,她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走到哪里就随口介绍到哪里,甚至还溜进了唱诗班的练习室,听那些小萝卜似的孩子唱完了一整首祝祷诗。
离开教廷后,路西乌瑞没等他开始失落,飞行器又停在了奥图军校的正门口。
兰迦震惊,不敢相信,但眼睛发亮。
路西乌瑞笑道:“我什么时候说那是单选题了?”
兰迦:“可是……”
他没可是出个所以然来,路西乌瑞伸手在他的头上抚了下,压住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小兰迦,不要总是预设最糟的事情啊,我知道这是你的生存本能,但在我这里你可以贪心点,什么想要的,想知道的都可以告诉我。别人才需要做选择,兰迦什么时候都能全都要。”
这次路西乌瑞没有抱他,轻轻在他后背上推了下:“去吧,看看你未来的学校。”
毕竟还是孩子,兰迦一步三回头,在确认路西乌瑞一直跟在他身后之后,终于忍不住撒欢地在偌大校园中跑了起来。
宽敞干净的道路,悬浮的教学楼,大面积的模拟训练场,阳光下绿油油的草地上三三两两躺着些训练后正在休息的学生,统一制式的校服,一切都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好多倍!也比那些已经过时的招生视频上拍出来要厉害好多倍!
他跑了一大圈,最后停在学校中心,微微张着嘴,仰头看着中心广场上用于展示的巨大机兵——那是能够对抗虫族的战神,只要考上军校,入伍,成为机兵驾驶员,参加远征……
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唯一有意义的道路如此清晰明了。
荣耀,未来,从淤泥中爬出去的可能性,此刻这些化作眼前巨大的机兵,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兰迦的眼前突然一黑——路西乌瑞捂住了他的眼睛,而本该很警觉的孩子却只是稍微绷紧了身体,又立刻放松下去。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但又想到路西乌瑞的话,还是开口问:“我以后……能变成机兵驾驶员吗?”
路西乌瑞沉默了两秒,好在兰迦的心脏还浸泡在兴奋中,没有立刻意识到。
“当然。”她开口,声音似乎更加轻柔了,“你考上奥图军校的时候就是最高分,之后毕业入伍,成为机兵驾驶员,参与了蔷薇远征。”
兰迦微张着嘴,又忍不住想问更具体一些的事情,路西乌瑞就轻飘飘地说起来,平淡悠远的声音很有信服力。
“你在学校成绩很好,又讨人喜欢,有很多朋友。那时我工作比较忙,只能抽空来看你,每次总能看到你又刷新了什么纪录,又得到了什么好成绩,打败了什么天才……最初有些人因为你的出身看不起你,但后来他们都被你征服了。”
“进入军部之后你一路高升,参与蔷薇远征前就拿到了中尉的军衔,后来在蔷薇远征中,你指挥的机兵小队深入到了虫巢内部,你差点死了,但好在成功爆破了虫巢,兰迦,你洗刷了高悬于天空千百年的噩梦,成为了人类凯旋的英雄。”
“远征结束之后,你作为第一功臣,得到了军部的终身勋章和上将军衔,卡斯星也因此得到了更多的资源倾斜,很快发展起来……不过你在最后一战中受伤太重,虽然有最好的治疗仓和最顶尖的医疗,但还是休养了大半年。就是在那段时间你告诉我,你喜欢我。”
路西乌瑞垂着眼,轻声细语地叙述着一个几乎完美的未来,抬眼对他微笑:“正巧,兰迦,我也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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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乌瑞:哄小孩ing
哈哈哈感觉可以换算一下今天路西乌瑞花的钱够买多少个小兰迦
第262章
兰迦没有说话。
小小的孩子呆呆地睁大眼睛,群青的眼眸像是暮色四合时的天空,幽深的蓝仿佛能升起星辰。
路西乌瑞就轻轻笑了,问:“小兰迦不相信吗?”
她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编得太圆满了一些,但她明明已经为了不那么圆满而加上了重伤的情节,再要增添更多的不圆满,即使只是个被讲述的故事,她也不想让他听到了。
但兰迦摇了下头,小声说:“相信。”
他说着,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他赶紧用力眨了两下眼睛,防止从里面掉出些破坏气氛的液体。
只是越眨眼前就越模糊,路西乌瑞蹲在他面前,笑着拿手帕给小孩擦眼泪,心里轻轻掠过一个念头。
多么幼小又脆弱的孩子,应该找个锦绣堆,软绵绵地包裹起来。
拥抱他,宠溺他,别让这双眼睛注视战火,也别让他面对那些无可避免的绝望。
她这么想着,又觉得不对,因为这个孩子远比她所看到要坚韧许多,他已经踏过一路的血和泥走到了她面前,一个锦绣堆里长出来的孩子,也不会让她觉得心疼,于是跨越漫长的记忆,只是送来一个美梦。
但路西乌瑞依旧想,如果他未来不必登上机兵就好了。
如果没有参加远征就好了。
如果第一次教廷外那短暂的相遇,他向她问出那个问题时,她就轻易地觉得这个孩子真可爱,想要护在身边就好了。
没有那些如果了,路西乌瑞在帕拉温暖的天光中冲年幼的兰迦微笑,问:“想不想去未来我们会生活在一起的家看看?”
兰迦:“想!”
那栋三居室的小房子现在还不在路西乌瑞的名下,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事。在记忆中捏造一切对路西乌瑞而言轻而易举,她带着兰迦回家,拉开门时,一团白绒绒的鸟扑出来,一下子砸在兰迦的脸上!
现在的兰迦显然没有未来那么游刃有余,吓得像只掉进浴缸的猫,差点尖叫出声,手忙脚乱地要去抓鸟,塔塔发出尖锐的爆鸣,用翅膀噼里啪啦扇他。
“塔塔!”
兰迦满头羽毛,瞠目结舌,路西乌瑞笑着介绍:“这是塔塔,你以后每天都会嗑瓜子喂它。”
说着,她侧过头,忽然沉默了。
满目狼藉。
自从塔塔重新成为塔吉尔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被拆家的感觉了。
路西乌瑞有点头疼地揉了下眉心,伸手抓住塔塔在它脑袋上敲了下,就走进屋子打算收拾,兰迦立刻哒哒哒地小跑跟进来帮忙。
屋子虽然被塔塔弄得一团糟简直像刚被轰炸过,但还是能看出原本温馨的布置,客厅宽敞,墙纸的颜色也很温暖——兰迦想起卡斯星那间狭窄/逼仄的砖房,干冷时墙壁开裂,哥哥不断地修补也赶不上风挤进来的速度,潮湿的时候连墙缝都浸满水,不断地发出腐烂的气息,怎么收拾都弄不干净。
他们一起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处理好了塔塔留下的烂摊子,塔塔似乎也知道自己做了坏事,心虚地蹲在鸟架上不吱声,只在兰迦擦地擦到附近时,叼起他刚摆好的一个木头摆件,鸟喙一松。
啪嗒,木头摆件砸在了兰迦脑袋上。
兰迦捂了下头,慢慢抬起眼睛。
在挑衅他。
兰迦抿抿嘴唇,把木头摆件捡起来放回去,就听见路西乌瑞说她出门扔垃圾,让他不要乱跑。兰迦乖乖应声,门一开一关后,他继续蹲下擦地。
啪嗒。
木头摆件再次掉在了他的脑袋上。
兰迦:……
诚然,许多许多年后,经历过军校的训练和蔷薇远征的磨难,成年兰迦有着极其优秀的忍耐力,这种忍耐力在塔塔身上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展现——至少他一次都没有想要把它炖掉过。
可现在尚且年幼的小兰迦,显然还没有修炼出那副刀枪不入的冷静。
于是,当路西乌瑞提着一个大大的盒子进屋时,就看见一团白毛被撵得上下翻飞,高声尖叫,兰迦跟只爆发了狩猎本能的野猫一样,小小的身体灵活的力量。
如果不是顾忌着不能把家里再弄乱,他大概会拔了塔塔那一身毛。
最后,秃毛塔塔跟见到亲妈一样尖叫着扑进路西乌瑞怀里,叽里呱啦大叫,用人类听不懂的鸟话告状,兰迦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路西乌瑞。
野猫变家猫,还是一点不傲娇会摊开肚皮喵喵的家猫。
路西乌瑞微笑着,伸手让塔塔停在她的手指上,随后……
塞进了兰迦手里。
塔塔震惊地瞪大眼:“塔?”
路西乌瑞:“慢慢玩,吃饭前记得洗手。”
塔塔:! ! !
这说的是人话吗?
它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当下最大的靠山,面对兰迦那张对成年人类而言不到巴掌大,对它而言却是庞然大物的脸,一时觉得它鸟生休矣。
塔塔悲从中来,簌簌发抖,想到不知道远在哪里的阿瓦莉塔,整只鸟都蔫了,跟被悲伤浸透了似的,看得兰迦都不好意思计较它在他脸上抓的那几道伤,最后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碰了下小鸟的脑袋。
“塔塔?”小鸟歪头。
鸟的体温很高,毛茸茸的一团捧在掌心,能感受到急促的,颤抖一样的心跳。兰迦不知道为什么,这梦幻般的一天在这个瞬间真正有了实感,好像飘在空中的云彩落到了地上,真实的雨温暖地浇在他的身体上。
这就是他的未来,他将会如此幸福。
遮光窗帘突然被拉上,屋子里的灯也熄灭了,黑暗突如其来,但兰迦却没有感到恐惧,几秒后,一簇火光亮起,然后是第二簇,第三簇……第七簇。
路西乌瑞用一只手护着蜡烛,将小小的蛋糕放在餐桌上,黑暗中晃荡的烛火将她的面孔染得更加柔和,她朝他招手,弯起眼睛。
“兰迦,来。”
兰迦茫然地走过去,看着那个写着生日快乐的蛋糕,短暂的呆愣后,他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太好了,他好像距离十一岁又近了一点。
以及,他似乎有一点明白,为什么路西乌瑞会来到这里。
路西乌瑞拨顺他被塔塔抓乱的头发,他今天已经吃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好吃的,去到了曾经只敢在梦里想的地方,又听到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兰迦,在有些文明里,生日许下愿望,再吹灭蜡烛,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兰迦眨了下眼睛。
是因为未来的他许了这样的愿望吗?
但路西乌瑞没等他说出口,就否定了他的猜测:“我以前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毕竟我也好,我的姐妹们也好,我们的诞生都很难用人类的纪元去理解,也就很难定下一个所谓的生日……所以其实一开始许多年,我都忽视了这个,还是阿瓦莉塔有天突然提起来,好像在任何一个文明里,这一天都是很特殊的。”
路西乌瑞笑了下:“我就……尝试了一下,按照我自己的理解给未来的你弄个惊喜,结果把你弄哭了,哎。”
她笑着叹气:“这样不好,不好。”
兰迦抿抿嘴唇,他的眼睛其实也湿漉漉的,但在这样的叙述里,还是有些不满地觉得未来的自己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