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烛把药箱放下,说:“那个孩子好像很喜欢你,之前也总往这边跑。”
阿瓦莉塔一个激灵,目光游移,开始给桑烛泡茶。桑烛似乎也只是随口一说,很淡地笑了笑,脱下外套坐到床边,将手伸到暖盆上烤火。
她的确并不在意有几个爱慕自己妹妹的人类,桑烛太习惯被爱这件事,习惯了被置于欲/望的中心,被期待被祈求,而这些,阿瓦莉塔在她身边也已经看了足够多。
人类的感情也是很有趣的故事,翻阅时会让人忍不住将目光停驻片刻。桑烛单手撑着脸轻柔地看着妹妹忙碌的样子,又轻飘飘地移开目光,用铁签拨了下火。
阿瓦莉塔低头把热水冲进放了点茶叶的杯子,白蒙蒙的水汽涌上来——桑烛的反应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姐姐从不真正干涉他人的命运,哪怕这个“他人”是她。如果她想对姐姐诉说她和塔吉尔的那些怦然心动,姐姐一定也会安静地听,不时给出一点中立的评价,如果她迷茫,姐姐也会给出建议,如同教堂里倾听告解的牧师。
但她明明不是向神祈求原谅的信徒,她是她的妹妹。
阿瓦莉塔忽然想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会着急忙慌地想要把塔吉尔藏起来,这样的心虚和急迫来自于“故事”中的经验。人类对于自己所爱着的亲人的恋情总是格外敏感,会不满会挑剔,会不舍会伤心,恋人需要经历来自亲人的重重考验,亲人最终感叹一声至死不渝送上祝福。阿瓦莉塔认识过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其中的姐姐某次闲聊时对她说起,如果有一天有谁喜欢上她妹妹,想把妹妹从她身边抢走,她可能会忍不住去打断那个人的腿。
那位姐姐说:“虽然最后应该也会想只要她幸福就好,但我肯定会很讨厌她的另一半,在心里偷偷讨厌到他们两个幸福一生为止。”
这是人类的故事,并且只是部分人类的故事,是个例,阿瓦莉塔并不真的对这样的故事感到期待,但在这个瞬间,阿瓦莉塔很莫名地感受到一种被翻阅,却没有被听见的寂寞。
好像,她也只是姐姐正在观看的一个故事。
“姐姐。”阿瓦莉塔把热茶递给她,在她脚边抱膝坐下,仰头转移话题,“这次的病人怎么样了?”
“暂时救回来了,不过她是先天的基因病,心肺功能衰竭。”桑烛抿了口茶水,声音闲淡温和,“应该活不过三年。”
“她才四岁……哪怕再活三年,也才七岁。”
“的确,很可怜,是个不被眷顾的孩子。”桑烛轻轻叹气。
“姐姐会救她吗?”阿瓦莉塔突然问。
桑烛微微笑了,手指摩挲着杯沿:“我当然会尽力救她。”
不是这样的答案,她并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
但她究竟想听到什么呢?
阿瓦莉塔觉得自己似乎陷进了什么,又或者钻了什么牛角尖,她感到有点后悔,她应该把一切都藏得更好一点,把美人也好好地藏起来,让姐姐什么都没法发现,那么姐姐的毫无反应就变成了正常的,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这么想着,又觉得像是在逃避。
她从地上站起来,扔下一句“我把马送回去”就跑出家门,牵着美人找了一圈,最后在距离毡屋后不远处的一丛雪堆里找到了塔吉尔。
他真的把自己藏得很好,仔仔细细地蜷缩着,几乎被雪淹成了个雪人,他在这里等她,冻得发抖,但在她走近的时候立刻抬起头,睫毛上抖落着雪花。
“小姐。”塔吉尔哆哆嗦嗦地问,“桑医生发现了吗?”
阿瓦莉塔眨眨眼睛,就笑了:“没有哦,我可厉害了。”
她在这一刻,突然很想对塔吉尔做些坏事,她这些天已经无数次闪过这个念头,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强烈。
她要对他做很糟糕的事情,会让他发抖的事情,会让他哭的事情,会让他求饶的事情,像姐姐对那些容器做的一样。
不,还是不一样。
姐姐抚摸着容器的身体,看着他们哭泣颤抖,浸在快感中不断呻/吟的时候,会感受到一瞬的爱意吗?
“去图恩爷爷那儿吧。”阿瓦莉塔说,蹲在塔吉尔面前,捧起他冻得通红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又轻轻搓了搓。
塔吉尔点头,摇摇晃晃站起来拍掉头发上的雪,就要伸手去牵美人的缰绳:“好,小姐快回屋子里吧,外面冷。”
阿瓦莉塔挡住他的手:“我也去。”
塔吉尔一愣,阿瓦莉塔握住他的手,重复道:“我也去。”
老图恩的毡屋还是塔吉尔离开时的样子,冷清清的,温度和外面几乎没有差别,连水缸都冻上了。塔吉尔翻出碳升起暖盆,化了点水洗干净陶罐,往里面加了点水和肉干炖煮,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将里面收拾得舒服些。
门口的“拉吉”还在风里响着,像老图恩沙哑的歌声。
塔吉尔忙着升暖盆的时候,阿瓦莉塔把床铺好了。肉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时,她按着塔吉尔的肩膀把人压在了床上。
塔吉尔微微仰着头,脸颊是红的:“小姐,桑医生那边……唔……”
在他看来,阿瓦莉塔显然是不想被桑医生发现什么,才急匆匆地把他赶出去。然而他话还没问完,就一下子被堵住了嘴唇,暖盆烧得很旺,毡屋里温度还在慢吞吞地上升,但他们身上的温度倒是升得更快。
阿瓦莉塔站在床边,低着头亲吻他,一边亲着,一边慢慢地拆他身上那些刚被她裹上的衣服。塔吉尔仿佛明白了什么,犹豫了两秒,最后闭上眼睛。
“我要对你做坏事了,所以不要提姐姐,我会做不下去的。”阿瓦莉塔贴着他的嘴唇说,“你猜是什么坏事?”
塔吉尔喉结上下一动,不再问桑医生了,小小声地唱了两句短诗。
带颜色的那种,果然,流浪唱诗的游吟诗人怎么可能不会唱小黄曲。
阿瓦莉塔将他的上半身压下去,膝盖抵着床沿,头发长长地垂落在他的皮肤上。她低下头,在他纤细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下。
薄薄的皮肤透出细嫩的红色,阿瓦莉塔心念一动,问:“小美人,摸一下脸要十枚银币,那摸别的地方需要多少?”
她的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往里,摸到洁白的齿列和灵活湿热的舌尖:“比如,这里?”
“……不用钱。”塔吉尔含着她的指尖,有些羞涩,但迷迷蒙蒙地笑了,“我说过了呀,我是小姐的人,小姐可以做任何事,只求小姐……”
他眨了下眼睛,眼角洇出点水汽:“温柔一点,我怕疼……”
阿瓦莉塔有时候觉得,人和人的相遇与理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东西,就像她始终没有明白,塔吉尔是怎么在她没有用明确的语言表述的时候,就突然理解了她想对他做什么,明明这并不是人类男女之间普遍的,大众的,最能被熟知的触碰方式。
她在不经意间表露出了什么吗?表露出了什么想要侵占他,深入他,打开他的欲/望?他稍微支起上半身,他开始吻她,但依旧表现出一种生涩的羞耻,会忍着不发出声音,一只手拉过绒毯试图遮住自己半张脸,但又在她问他“疼不疼”的时候诚实地点头。
她在他这里不是一个故事,是正在探索他的人。
塔吉尔看上去很难受,满头冷汗地小声抽气,皮肤蒙着层淡粉色。他不习惯这种事,泪蒙蒙的眼睛看上去可怜得很,阿瓦莉塔把动作放得很慢,不熟练地抚摸着,又轻轻亲吻他的嘴唇。
等他终于变得柔软时,屋子里已经被火盆烧暖了。阿瓦莉塔捞着他的腰像从海里捞起一把柔软的海带,她是被海带缠住的小船。
塔吉尔的脚后跟紧贴着她的后背,大概因为走了太多的路,他的脚并不如其他地方细腻,蹭过时带着点粗糙的,痒痒的沙感。
阿瓦莉塔说:“塔吉尔,我想听你唱歌。”
他的意识有些飘,但闻言还是哆哆嗦嗦地张开嘴,却只发出个短促的“啊”,整个人剧烈一颤。
她故意欺负他的。
阿瓦莉塔笑起来,带着点坏心眼地说:“要唱情歌哦。”
他们的头发完全缠在一起,几乎分不开,阿瓦莉塔伏在他身上,脸也是红的,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浸泡着,又像一只被捧在掌心的,小小的白鸟。
她看见塔吉尔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绒毯里,却又从绒毯中,传出破碎的,闷闷的歌声。
“我的……小马,驮来远方的……爱人啊……”
有些耳熟,但她从没听他唱过这首歌,是新的,唱得不成调子,气息不匀,但嗓音依旧很美,美得让人心尖一颤,阿瓦莉塔俯下身,亲吻他露在绒毯外的侧颈。
“……继续。”
于是他被快/感逼着,又哆嗦着唱出一句。
我的小马驮来远方的爱人啊
卡格拉的流水
乌里亚……山脚下……
作者有话要说:
肉汤:别搞了看看我我要烧干了! ! !
第235章
最后惊扰他们的是浓烈的焦糊味——肉汤在火上被烤干了。
阿瓦莉塔和塔吉尔差不多同时闻到那股味道,阿瓦莉塔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有点疑惑地抽动鼻子,塔吉尔倒是在愣了两秒后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脚落地的瞬间,身体里残留的,难以形容的怪异感觉让他踉跄了一下,阿瓦莉塔下意识去扶他,结果正好和塔吉尔为了保持重心后仰的身体撞到一起,两个人咕噜噜滚在了地上。
塔吉尔原本就熟红的脸更红了,水汪汪的眼睛眨着,阿瓦莉塔摔得嘶嘶吸气,捂着脑袋,塔吉尔就顾不上自己,光着屁股坐在地上小心地摆弄她的脑袋检查。
额角撞红了一块,但还好没肿起来。
他凑过去吹了口气,嘴里低声念叨着“痛痛飞飞”,把阿瓦莉塔给逗笑了。
最后他们还是没来得及拯救那锅肉汤,塔吉尔愁眉苦脸地把陶罐从火上拿下来,小口呼呼地吹气,虽然这其实没有任何用处,一层黑漆漆的焦肉糊在陶罐的底部,又从罐口冒出黑烟,他只好把拨火的铁签子伸进去,一点点刮那团盘踞在陶罐壁上的焦糊。
阿瓦莉塔就坐在床上晃着脚,故意一叠声地喊饿,喊到最后,塔吉尔总算清理干净罐子里的糊肉,放了些新的肉干煮着,走到阿瓦莉塔身边伸出手臂:“小姐,现在只能啃这个了。”
阿瓦莉塔毫不客气地抓着他的手臂咬了口,留下圈整齐的牙印,塔吉尔的身体可怜地抖了下,小声说:“你怎么真啃啊。”
但这么说着,身体却俯下去,让阿瓦莉塔可以轻松地啃到他的脖子和嘴唇。
阿瓦莉塔把他拉上床:“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塔吉尔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腿不自在地并在了一起,阿瓦莉塔的手指点在他的腹部,隔着薄薄的皮肤,里面的内脏好像抽了下似的,阿瓦莉塔能从指尖感受到那种细微的抽动。
她说:“好像是很难受,那我以后不这么干了?”
塔吉尔就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让那只手完全地贴合在自己的小腹上。
“有点……奇怪。”他总算开口,试图描述自己的感受,“像身体里闯进了一只兔子,但是我喜欢,小姐。”
那就是,还会有下一次。
他接受了阿瓦莉塔这样探索他,接受得欣然而顺从,他将自己的头靠在阿瓦莉塔的大腿上,枕着仰起脸,心脏跳得很快,整个人都透出一种薄薄的粉红。
他弯起眼睛说:“我喜欢你在我里面。”
等到中午之后,他们才终于喝上原本作为早饭的肉汤,腌制发酵后的咸肉干有一种特别的鲜味,一些文明更加发达的世界会用微生物分解产生谷氨酸这样的鲜味物质解释这种味道的来源,但在这里,在这片草原,这是来自阳光和火焰的馈赠。
塔吉尔在吃东西时总是下意识揉一下自己的肚子,好像进食这件事情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侵入,于是吃完饭后阿瓦莉塔又把他带上床,这次她有了经验,更加游刃有余,可以慢条斯理地一边做一边问“这里感觉怎么样”“这里难受吗”“还是这里觉得舒服”……
青天白日,布帘卷起一半通风,阳光就从那小小的入口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一块方形的光条,塔吉尔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上面,像是已经被搅得头脑昏沉,只会随着阿瓦莉塔的问话发出点嗯嗯啊啊的赞同声,阿瓦莉塔甚至怀疑她要是下一句问“塔吉尔是不是我的小狗”,他也会不顾脑子浑浑噩噩毫不犹豫地点头。
下午过得很快,或许是因为在做这样的事,所以时间的流逝都变得不明显了,结束后塔吉尔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突然哑着声音问:“小姐今晚要回去吗?”
阿瓦莉塔和他一起趴着,双手撑着脸,脚凌空一晃一晃:“想要我留下吗?”
塔吉尔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期待的眼睛,但嘴上却说:“……可是桑医生会担心的吧……要是桑医生知道,肯定会觉得我不懂事,拉扯着小姐夜不归宿。”
阿瓦莉塔:“……”
她小声嘀咕:“塔吉尔,你学坏了,你变得茶茶的。”
塔吉尔疑惑地歪歪头,不明白“茶”这个形容词,问:“小姐想喝奶茶吗?”
阿瓦莉塔一下子想歪了,忍不住笑起来,脸埋进枕头,肩膀一抖一抖,笑得塔吉尔一头雾水,他一向很能跟上阿瓦莉塔天马行空的想法和话题,这会儿大概是脑子还糊着,只茫然地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最后得出个“要不先泡一杯吧”的结论,但还没起身,就被阿瓦莉塔扒拉着压在下面。
阿瓦莉塔低头在他的胸口嘬了下,塔吉尔顿时瞪大眼睛,腰隐隐一弹:“……小姐……”
“喏,奶茶。”阿瓦莉塔用指尖揉了揉,“不过看来泡的不是绿茶,是红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