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宠而骄啊。
苏佩彼安发着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谢青芜妥协一样的声音。
“……什么想法?”
虽然恃宠而骄了,但还是心软。
苏佩彼安眨眨眼,谢青芜透过镜子看她,一对上目光,就立刻垂下眼。他用冷水降了温,脸上的红色已经退下去,又显出点不近人情似的苍白来。
但他叹了口气,语气因为犹豫略显生硬:“……先说说看。”
苏佩彼安立刻回过神,顺杆往上爬,笑眯眯地说:“老师想不想跟我换个身份?试试看你当学生我当老师?”
换个身份?
这个听上去人畜无害的想法让谢青芜愣了下,下意识揣摩她产生这种念头的缘由。
是因为不久前来这里的“新生”吗?
*
大约一周前,测试日前夕,班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学生。
事实上一开始都没有人发现这一点,哪怕苏佩彼安走进教室时都只是莫名觉得好像哪里有什么违和感,但马上被吸引走了注意力。这次的不合格者大概是个战犯,被允许施加在他身上的刑罚格外丰富,丰富到哪怕柳和音这样一向不脏自己手的都亲自下场了。
傲慢的魔女依旧在审判一切,谢青芜还是不习惯看这些,但他终究认可这世上必须有地狱存在。
因为这样的地狱存在,对于不幸者,才是公平。
但至少,苏佩彼安已经不再被这里禁锢,只要她想,就可以自由地去往更远的地方。
快打铃的时候,有人突然很不确定地问了句:“要上课了你别坐我位置上……不对你谁啊?”
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门边座位上的男生正低头翻着课本,被吵到一样微皱着眉抬起头,隽秀但没有表情的面孔上被溅了点血,衬着一双很黑的眼睛,有种稚嫩的诡异,乍一看让人觉得像送葬的纸扎人偶。漆灵久肆陆姗期叁临
他瞥了眼这个座位的主人,从善如流地站起来,随随便便在旁边另一个空座位上坐下了。
另一个空座位的主人:……不是等等?啊?
他的整个姿态实在太理所当然,太像一个真正的学生,太适配这个地方了,以至于谢青芜都茫然了一瞬,以为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来了新学生,疑惑地看向苏佩彼安。
然后看到她同样疑惑的神情。
苏佩彼安眯起眼,似乎看出什么,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板:“同学,带你来这里的那个是你的什么人?”
那学生抬起眼,平淡地回答:“我妈妈。”
苏佩彼安:……
苏佩彼安吸了口气:“……亲生的?”
学生皱了下眉,不回答这个问题:“我妈妈说,会有人给我办入学。”
苏佩彼安眨眨眼睛,她似乎忍了忍,肩膀抖动,但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音。她这幅花枝乱颤的样子让学生的眉毛皱得更深一些,拖着椅子往后挪了点,垂着眼并不看她。
但苏佩彼安什么都没说,摆手让人去隔壁教室给他拿套桌椅,一边吩咐,一边又盯着那个学生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谢青芜并不任课,大部分时候其实可以呆在办公室里,但那天,他在教室后门呆满了整节课,任何时候有人一转头,都能看见班主任的脸幽幽地贴在后门的小窗口上。
于是他也就轻易地看到,一整节课,苏佩彼安的眼神都在往那个男生身上飘,飘一会儿又笑一下,次数多到不止谢青芜,甚至连柳和音都发现了,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吹了声口哨:“班长,看上新人了?准备让谢老师做大还是做小?”
那男生无动于衷,谢青芜抿紧嘴唇,不喜欢这个玩笑。
他忍不住细细打量了那个男生,清隽冷淡,虽然看着有些孤僻,但很年轻。
下课后苏佩彼安带新学生去行政楼办入学,经过谢青芜时还笑着跟他说了句,下节课可能不回来,让老师帮忙请个假。
但没说原因。
谢青芜应声,看着他们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在后窗玻璃微弱的反光中看了看自己的脸。
二十八岁男人的脸。
……
苏佩彼安领着人往行政楼走,一边问:“伊芙提亚真是你妈妈?”
江叙:“……嗯。”
“玩这么大的吗?我还以为师生已经挺禁断了。”
江叙:“……”
他不说话了,只瞥她一眼,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垂下眼睛。
苏佩彼安又笑了:“人类,你好像不太喜欢我诶。”
江叙:“嗯。”
这倒是毫不犹豫了。
苏佩彼安露出一副伤心似的表情:“哎,我亲爱的姐姐添油加醋跟你说我坏话了吗?小朋友你不能轻信啊,嫉妒说谎可是张嘴就来的,我才不是什么坏人呢。”
江叙:“……”
他其实并不太愿意和妈妈的姐妹打交道,虽然已经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依旧会产生一种自己被排除在这种理所当然的血缘之外的疼痛感。
这让他很不舒服,但妈妈让他来这里,他就来了。
江叙抬起手指指向天空的落日:“这是我妈妈的眼睛。”
苏佩彼安难得心虚了一下。
江叙:“她说谎了吗?”
苏佩彼安:这个确实没有。
她闭上了嘴,安分地把这位“大外甥”带到校长室,果不其然看见那里已经布满了蛛丝,简直如同一个巢xue,甚至在屋子里下起了蒙蒙细雨。
伊芙提亚一身黑色丧服长裙,斜斜坐在蛛丝间,眼上蒙着黑布,脸却朝着那面绘满了画的墙壁,听到脚步声才轻轻侧过头,笑容在雨雾中仿佛飘落的白花。
“好久不见呀。”伊芙提亚的声音柔软,细丝般轻轻悬着,“不来给姐姐一个拥抱吗?”
苏佩彼安就笑了,黏黏糊糊地抱她,说:“姐姐呀你这样我害怕,我还以为你是要来秋后算账,都准备挟持大外甥了。”
“大外甥”用带刺的目光瞥了她一眼,苏佩彼安又说:“姐姐他瞪我!”
伊芙提亚低柔地轻笑,贴在她耳边:“啊呀,那姐姐替小叙道歉,作为赔礼,就让你家老师给你生宝宝好不好呀?”
苏佩彼安:……不了不了,我家老师身体不好。
*
关于那个新生,谢青芜始终没有多问,后来新生在入学三天,结束测试并得知成绩后就立刻“转学”消失,好像他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考这么一场试,看看自己能得个什么成绩。
他的消失也带走了天上那轮落日,好在天空的裂口带来了新的光源,这里有了白日的阳光和夜间的星河。
如今面对这个异常的突发奇想,谢青芜不禁又想起那天他们两个人并肩去行政楼的时候,同样年轻的背影看上去很登对。
“怎么突然想换身份?”他的目光游移开,不经意地问,“喜欢……学生吗?”
苏佩彼安其实完全没想到江叙,诚然江叙和伊芙提亚的确是这个念头的灵感来源,但更重要的是……
“我想看鲜嫩的小谢同学嘛,老师不想感受一下重回青春吗?然后严厉的小苏老师就让小谢同学上课戴着XX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在这种时候突然调高,回答错了就当众用教鞭……”
谢青芜很迅速地回答:“我不想。”
苏佩彼安立刻蔫了,整个人开始蔫哒哒地融化:“……哦。”
谢青芜:“……”
他沉默,他试图无视,他转身想走,最后他无奈地说:“……别在人前……行吗?”
那滩蔫蔫的黑色液体立刻充盈起来,抽条一样地拔高,最后凝成一个纤细的年轻女性,面容的比例似乎也细微调整了,笑起来时有种被岁月浸润过的沉稳。那张脸太过清晰地怼到了谢青芜面前,几乎让他心脏一跳。
如果苏佩彼安长大,二十多岁时,就会是这个样子吧。
成熟的小苏老师伸手贴住谢青芜的胸口,漆黑液体从那里灌注进去,谢青芜只觉得大脑白光一闪,好像失去了控制身体的力气,骨骼和肌肉都被抽离开,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长而空荡,最后苏佩彼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套校服,往他身上套上了。
周围场景变了,空无一人的教室,只有他一个“学生”,他的老师戴着他的眼镜,笑吟吟地用教鞭勾起他的下巴。
身体里有什么嗡嗡震动起来,激得谢青芜咬住下唇,听到苏佩彼安愉快地笑了一声。
“嘘,别走神,小苏老师可是很严厉的哦。”小苏老师挪动教鞭,顺着喉结往下滑去。
“如果好好学习,小苏老师准备了超级棒的奖励。”
“但如果答错问题,小苏老师就会用教鞭狠狠抽打坏学生的屁股。”
她眯起眼睛,教鞭隔着校服拨弄了一下胸口的铃铛,逼得他喘息一声。
“那么,来单独补习吧,小谢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
小苏同学:我有一个想法[星星眼]
小谢老师:不,你没有[裂开]
苏佩彼安是真的会玩爱玩hhh
小谢老师的底线已经被踩到地心去了。
ps.说起来小叙这个偷偷潜入好好笑,不愧是男高,全无违和感。
小叙:混入其中……
第222章
一天又一天,每一天的日子好像都一样。
黄昏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又是新的一天。老师现在比较嗜睡,或许因为活动量变少了,躯体几乎感觉不到肌肉的线条,摸上去软软的,抱起来像个填充了棉花的抱枕。
好在吃得也少了,所以没有发胖。
距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趴着用手指戳老师的脸。老师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但大概因为经常充血,所以嘴唇反倒稍微变得饱满了一些,哪怕不碰的时候也泛着淡淡的红,她漫不经心地顺着脸颊摩挲下去,指尖按着嘴唇揉了揉。
老师还是没醒。
最近想要把老师弄醒越来越难了,之前刚变成这样的时候,老师明明经常半夜惊醒,瑟瑟发抖地大声呼吸,老师不会尖叫,所以连哭都是压抑的,好像能用抽泣把自己憋死。那段时间她的生物钟都乱了,半夜哄老师睡觉,白天在课上打瞌睡。
后来某天,她在给老师喂饭的时候开玩笑似的抱怨自己现在睡眠不足,以后要长不高了。老师靠在软绵绵的绒毯里,乖顺地张嘴喝甜粥,头发长长了不少,别在耳后垂到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