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原因的,圣使大人。”
过分平静的语气让桑烛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什么原因?”
兰迦平静地开口:“因为我是个贱/种,是只会发情的烧//货畜生。”
桑烛一怔,手指停止了动作:“兰迦?”
“因为我是卡斯星做出来的性· /·奴隶,我唯一的价值就是供人玩弄,所以我的每个地方都是*器,不管被怎么对待都会觉得爽。嘴不是用来进食的,腿不是用来走路的……”
“兰迦。”
“胸应该用来产-奶,您试试,按着这里掐一下我就会……”
“兰迦!”
“我弄脏您了,我是个天生淫//荡的废物,废物会躺在床上张开腿的就够了,不应该妄想自己能实现什么……”他麻木的声音终于顿了一下,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桑烛的颈边,“我不该妄想,自己在为了您的理想赴汤蹈火,妄想自己有着被您拯救的价值……”
“……”
桑烛没有再说话,兰迦于是顺畅地,一句句慢慢说下去,任何肮脏的下流的词汇都可以被他用来形容自己,就像曾经在卡斯星的机兵驾驶舱内,或是在帕拉街区阴暗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拿着断裂的铁片或是锋利的菜刀,一刀刀削下背上的皮肉。
被星贩抓走后,重伤变异高热昏迷的那些日子,半梦半醒间,他听到过星贩这样训斥奴隶。有什么被重叠在一起,他终于惊觉,那些躺在床上供人玩乐,又在虫潮中尸骨无存的性///奴才是他的同类。
“啊……啊啊……嗬……嗬……”
兰迦没有任何预兆地呻/吟起来,他在清醒时从没发出过这种甜腻放肆的声音。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一手掐住了自己的胸口的衣服,放/浪的尖叫后,又抓住桑烛的手,迫不及待地把手指含进嘴里。滚烫的舌头舔着,吮着,又想往更深处吞下去,去触碰喉咙那麻痒的地方。
桑烛仰头看着他的脸,手指湿漉漉的,被包裹在温暖的地方。这对她而言算不上特别常见的体验,指尖的喉咙因为咳呛不断收缩,不太熟练的牙齿不断擦过指节。
她缓缓垂下眼,轻声说:“兰迦,你弄疼我了。”
兰迦像是被打了一枪,他终于怔怔地松开桑烛,往一侧瘫倒下去,眼睛里蓄起的泪水划过一片狼藉的脸。
他说:“圣使大人,请扔掉这个贱/货吧。”
桑烛的眼睛颤了颤。
某个支撑他的东西被打碎了,因为她不想让他去改变这个世界吗?桑烛静静地想,觉得有点悲伤。
她从地上坐起来,把领口处刚才不小心扯开的扣子重新系上,又慢慢站起身拉平衣服上的褶皱。白色的长裙湿了一片,看上去很明显。兰迦显然也看到了,他没有发出声音,好像断电了的机器人,哪怕输入指令也不会再有任何回应。
又或者说,像一具尸体。
桑烛并不想要一具尸体。
她走进洗手间,洗干净手和脸,又拧了一块干净的毛巾,走出来时,兰迦依旧是刚才的姿势。
不能行走……会造成这么大的打击吗?
他以为自己的改变是因为星贩改造了他的身体,他明明接受了嘴变得敏感,也接受了胸部的泌乳,在昨天之前,他甚至称得上变得乐观。
又或者,他本就没真正正试过自己畸形的身体,只是觉得自己终于要死得其所了,所以这些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这些都只是到达理想的未来前所经受的苦难,只要未来还在,苦难就有价值。
可现在,这个死得其所的未来被打碎了。
人类终究是脆弱的生灵。
桑烛在脑海里梳理着现在的一切,又在兰迦身边蹲下,用毛巾擦了擦他的脸。他很乖,没有动弹,甚至擦到眼睛时都没有闭眼,只目光涣散地,沉默地望着她。
他现在需要一个活着的理由了。
“我不会扔掉你,兰迦。”桑烛擦干净他的脸,又往下解开两颗衣扣,去擦他溅满乳/汁的胸口。
他依旧没有反应,如果是正常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惊跳起来,红着耳朵拢住衣服。
“兰迦。”她很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你离开我,我会难过。”
兰迦的瞳仁终于动了动,视线缓缓聚焦,落在桑烛的脸上。
“你只是被吓到了,兰迦。”桑烛平和地与他对视,“先做一下检查看看原因,即使腿真的没办法好起来,还可以配外置骨骼,虽然需要一些时间,但你还是可以站起来的。”
“过段时间,你好一点之后,我带你去别的星系走走。花都佩洛伦星,或者瓦德星,我记得那里盛产一些奇怪的药方,或许可以帮到你。帕拉是首都星系,可也不是唯一的世界……”
“圣使大人。”兰迦恹恹地开口,“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您的善心了。”
“不是善心。”桑烛回答。
她低下头,没有外力影响,不是为了处理过呼吸的症状,只是轻飘飘地,理所当然地,在兰迦的唇边碰了一下。
她抬起眼,再次重复:“兰迦,如果你离开我,我会难过。”
兰迦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好像在这终于撕开一切的狼藉中,却又意外的,终于确认了某种曾经无论如何都不敢去想象和相信的事情。
而这一丝确认掐灭了他眼睛里最后的一点亮光。
他说:“圣使大人,您不希望我死去。”
桑烛答:“是的。”
兰迦闭上了眼睛:“好,那我活着。”
*
漫长的寂静后,兰迦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他在桑烛的帮助下,艰难地用手臂撑着爬回床上。桑烛用手环定了轮椅和各种辅助器械,选择了最快的当天送达,转头看向兰迦。
他躺在床上,丝质的睡衣和睡裤皱皱巴巴,还湿了一大片。
桑烛:“你需要换身衣服,等轮椅到了,我带你去远征军墓园。”
她说着,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件方便穿脱的卫衣和宽松的运动裤,她思索着今天以后兰迦穿裤子大概会变得不太方便,她应该去弄几套一件式的病号服和浴袍。
等桑烛抱着衣服转身时,兰迦已经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艰难地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就这么躺在深色的被子上,像一个正待享用的祭品
桑烛把衣服放在他的枕边,他下意识先拿起内裤。
桑烛:“我看看你的腿。”
兰迦动作一顿,放下内裤,木然地平躺着:“是。”
他的腿并不是瘫痪,甚至截然相反,是变得过于敏感,只要稍微用力,快感就会从骨骼肌肉间蹿升。原本桑烛会循序渐进地,温水煮青蛙地做这件事,让他从一开始只是微微觉得麻痒,直到渐渐地发现,自己已经再也无法忍受站立的快感。
如果有这样一个过程,或许他不会突然崩溃吧。
桑烛是个奉行两点之间走直线的人,她习惯了看见自己要解决的问题,然后用最小代价和影响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因为她需要奴隶了,所以就去买了一个奴隶。因为这个奴隶让她满意,却偏偏想要做些她不想看到的事情,所以就干脆让他失去行动的能力。
仅此而已。
兰迦现在遭受的一切,对她而言,只是她想要处理的两件小事而已。
但是看着眼前祭品一般的肉//体,桑烛忽然想起了很久远前的某件事。那时阿瓦莉塔还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观赏一个国家在战争中的覆灭。她当时的奴隶是她从那个国家的战火中捞出来的一个平民,漂亮且孑然一身,无论生死都如灰尘草芥。
那是个性格活泼的大男孩,至少比兰迦活泼太多,而且很快学会了享受自己的身体。因为桑烛对他很大方,他就时常向桑烛要钱去挥霍,也给桑烛和阿瓦莉塔买各种礼物——反正钱对她们来说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所以桑烛也觉得他很好,直到他开始渐渐承受不住,没法下床的时候,还是喜欢给她们讲笑话。他说自己幼年时的家,说他是怎么在街上作威作福当霸王,说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大将军,把敌国打得落花流水,偶尔也说点粗鄙的脏话,说两句就在全身的战栗里翻着白眼吐出舌头,但缓一点过来后,就又继续说。
桑烛很喜欢听他说话。
一直到他死亡前的最后一秒,他还在说话。
他说:“主人,我很恨您。”
他们一直相处融洽,但是生命的最后,他很恨她。
而桑烛只是露出轻飘飘的笑,宽容地让他在快感中离世,又按照他家乡的传统,办了很盛大的葬礼。
葬礼那天,阿瓦莉塔问她:“姐姐,你曾真正听这个孩子说过话吗?”
阿瓦莉塔的眼睛如星空,塔塔蹲在她的头上,雪白的尾羽和她雪白的长发交织在一起,难以分清。
阿瓦莉塔又问:“姐姐,你喜欢观赏各种故事,但你有真正听故事里的任何一个人,说任何一句话吗?”
“甚至,姐姐,你有曾真正听我说过一句话吗?”
那之后她们依旧同行,一直到某一天,某一个世界,阿瓦莉塔突然笑着对她说:“姐姐,我要离开你了。”
而她不知道理由,只是平淡地笑着,继续自己的旅程。
桑烛的手指落在兰迦的小腿上,靠近脚踝的位置,稍微用上了一点力气。兰迦发出哼声,他没有忍。
桑烛问:“疼吗?”
兰迦摇头:“很……爽。”
“这里呢?”
“啊……啊啊……”
“这里?”
“啊!请……啊,请用力……啊……”
桑烛收回手,将干净的衣服盖在兰迦剧烈起伏的身体上。
一个很浅的念头掠过她的脑海。
她解决了她要解决的问题,以最简单的方式。
但或许从此以后,兰迦不会再同她有真正的对话了。
第21章
午后, 轮椅和辅助工具送到了桑烛的家门口,桑烛拆了包装,按照说明书组装好。
“可以试试看。”桑烛试着鼓励他。
兰迦就很乖地试图从床上将自己挪到轮椅上,第一次没成功,整个人摔在地上,立刻发出呻/吟声。桑烛去扶他,他就靠在桑烛的臂弯里慢慢喘息,缓过来一点后,又慢慢往上爬。
等他终于成功爬上轮椅,刚刚穿好的衣服已经乱了。他的呼吸很急促,脸和眼睛都微微发红,桑烛将他的衣服拉好,用手指理顺他的头发。
她推着轮椅离开家门,往停放飞行器的地方走。楼下水果摊的贝利婆婆刚想打招呼,就看到兰迦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当场愣住了。
“小桑,他这是……”
“腿上受了点伤, 过段时间就会好。”桑烛轻描淡写地回答, 阻止贝利婆婆再问下去, 又拐进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矢车菊。
飞行器一路飞到墓园,兰迦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甚至没有动一下。他平静地坐着,双手掌心朝下盖在大腿上,怀里是那束蓝色的矢车菊,目光空荡荡地低垂着。
远征军墓园里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一些白色方块前放上了花 束。桑烛没有问兰迦,而是向入口处的警卫确认了威尔·奈特雷这个名字,得到了墓碑的具体位置,于是推着兰迦缓慢地穿行在林立的碑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