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环城,华兹华斯庄园内,年轻的管家穿过重重拱廊,沿着高塔的楼梯盘旋而上,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门前,抬手敲了敲。
“少爷,禁闭期结束了,按照规定,您今天可以离开禁闭室回到学院去。”
门那边没有传出回应,反倒像是有什么玻璃或瓷器被砸碎在地上,管家皱了皱眉,不紧不慢地继续敲门:“少爷,请开门。我需要确认,禁闭期间您是否有好好反思自己的错……”
管家话音还没落,一个尖锐的东西突然咚的一声穿透门板,尖端直直刺向他的眼睛,惊得他后退一步。
——是烛台,烛台上用来插蜡烛的那段尖锐的金属芯,上面沾着凝固的,红色的蜡。
烛台钉在门板上,震颤晃动着,管家的声音被阻隔在门外,显得有些失真。
“辰砂少爷,看来您还没有好好反省。”
“我会将这一切报告给老爷,由他重新裁决……”
后面的声音,彻底听不清了。禁闭室内,几乎所有东西都已经摔碎在地上,瓷片和玻璃沾着红得血。唯一一张石床上,红色的龙用巨大的爪子压住男人冷汗涔涔的肩背,锋利的指甲勾着长发往旁边一撇,在他背上刮出一道很深的血痕。
血隔了两秒才涌出来,但那脆弱的人类却几乎只是颤了一下,一张脸死死埋在胳膊间。红龙似乎又不满意了,爪子扯着他的头发,用一种几乎要掀翻头皮的力道把他拽起来,笑意森森:“喂,人类,不向外面那个渣滓求救吗?哈哈,喊破喉咙,求求那些废物来前赴后继地救救你……”
龙笑着,带着倒刺的坚硬的尾巴用力往外抽/出一截,一时间,比起头皮上微不足道的疼痛,另一种几乎要把人整个劈成两半的痛苦炸得他双眼发黑,他的内脏几乎被搅碎了,淅淅沥沥地往外流血。但那根尾巴却并不放过他,没有完全离开,又重重地朝糜烂柔软的地方刺进去。
“呃……”
辰砂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一点声音,但也不像人声,而是像一只被割开喉咙的濒死的羊,他的长发被龙赤红的爪子搅在一起,一双碧绿色眼睛已经换散了。
痛。
除了痛,还有热,和烫。
这种几乎让他崩溃的痛苦终于逼得他伸手,试图去推拒龙的爪子,他的右手上有一个血淋淋的洞……在那个烛台被钉在门板上之前,曾穿透他的手掌,将他的右手钉在床头。
意识摇摇欲坠的瞬间,他听见龙充斥着嘲讽的笑声。
“真是废物。”
爪子更加用力地按下去,几乎要压碎他的脊柱和肋骨,腿被迫跪在坚硬的石床上,于是不体面地高高耸起尾椎。
龙将滚烫的鲜血灌进他的身体。
*
伊瑞埃抽回自己的尾巴,侧头瞥了一眼尾巴上沾满的血,有些嫌恶地甩了一下。
一个人类。
光是咂摸这几个字,就让她腾起了想要将这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的怒火,床上的人类已经彻底没了意识,破破烂烂跟要死了一样,但他不会死。
伊瑞埃抬起爪子把他翻了个面,一双赤金的竖瞳冷冷盯着他的腹部。
明明只是一个人类,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捏死的废物渣滓,比阴沟老鼠还不如的虫豸……
居然就是这种东西,把她唤醒了,还在身体里埋了她的“卵”。
她必须,让他活着,把这个“卵”生下来。
真是……屈辱之极。
伊瑞埃气得发笑,身体随着失血“噗”的一下突然变小了,原本近两米高的身躯只剩下一个巴掌大,连着薄膜的翅翼扇动两下,停在旁边的石桌上。
床上,辰砂的腹部被灌进了太多血,微微鼓起。几乎被搅烂的内脏里包着一团小小的,金红色的卵,卵被龙的血浸泡着,滋养着,似乎微微鼓动着变得更亮了些,随即数道金红纹路从他的腹部扭曲着蔓延开,一路蔓延一路修补着破碎的肌腱和断裂的骨头。
已经骤停的心脏再次跳动,辰砂猛的发出一声激烈的咳呛,从口鼻呛出血沫,整个人都颤抖着蜷缩起来。
“啧。”伊瑞埃的声音让他整个人都猛的一僵,那是一种源自身体本能的恐惧,辰砂的瞳孔几乎缩成一点,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慢慢撑着石床抬起身体,把几乎被撕碎的衣服拢了拢。
“今天的,结束了?”辰砂一字一字很慢地问。
“哈?听你这意思,好像还想继续啊?”伊瑞埃冷笑出声,从嘴里喷出一点火苗,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爽到了?不停地死又不停地活,呵,人类哪儿能有这种体验?现在是迫不及待想再被干/死一次了吗?”
她甩了下尾巴:“但可惜,如果不是为了你肚子里的东西,我可没有干一个废物的兴趣。”
辰砂的脸色发白,不知道是因为羞辱还是痛苦。他低着头,长发把脸完全盖住,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声音。
“是,能被您干/死,是我这个废物的荣幸。”
阴阳怪气。
伊瑞埃像踩着老鼠尾巴的猫一样眯起眼睛,裂开嘴,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人类,我看你是想真死一次试试。”
辰砂不说话了,等骨折的小腿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就慢慢从床上站起来,转头进了旁边的盥洗室。
里面很快传来水声和剧烈的干呕声,伊瑞埃嗤笑一声,收起翅翼蹲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用爪子磨着桌面,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伊瑞埃从来不是条有耐心的龙,但偏偏,养育一颗卵,需要很漫长的时间。
现在才第三天,她已经烦躁到想干脆大家一起毁灭算了。
她想着,在心里给阿瓦莉塔又扎了一个小人。
三天前,外环城狭窄的地下室里,伊瑞埃在炼成阵中苏醒。愤怒的巨龙几乎瞬间就摧毁了屋子里的一切,大地震颤,屋里所有东西化为湮粉,但唯独当这个卑微弱小的人类要被殃及撕碎时,深蓝色蝴蝶出现在她眼前。
蝴蝶挡在已经奄奄一息,失去意识的人类前方,化成了一道雪白的虚影。
“阿瓦莉塔——”伊瑞埃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等我找到你,你以为路西乌瑞能保住你?”
别说路西乌瑞,就算其他所有魔女都绑一块也别想阻止她大义灭亲!
阿瓦莉塔却只是轻巧地弯起眼睛:“啊呀,这么生气啊。但是小龙,就算姐姐不保护我,你现在可打不过我了啊。”
阿瓦莉塔说着,抬起手,掌心腾起金红的烈焰,看得伊瑞埃更加愤怒。
她的火。
愤怒的魔女伊瑞埃,以烈焰以熔炎毁灭世界的巨龙。
贪婪者阿瓦莉塔欺骗了她,从她这里夺走了她最重要的力量,如同挖走她的心脏……伊瑞埃的瞳孔缩成一线,赤金的颜色几乎要燃烧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来嘲笑我吗?”
“当然不是,我要是欺负你欺负得太过分,姐姐也会不高兴的。”阿瓦莉塔笑盈盈地收起火焰,指尖又吐出雪白的蛛丝。
“伊瑞埃,我来向你道歉,也来弥补我的错误。”她轻缓地,诱惑一样地说,“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小龙,你需要重新诞生一次……由,某个存在,重新诞育出你的本体。”
伊瑞埃冷笑,一尾巴把阿瓦莉塔的虚影劈碎:“希卡姆早已停止孕育,苏佩彼安就是最后的魔女。哈,重新诞生?我不如把你大卸八块来的更快……”
“不要这么血腥嘛。”虚影的碎片散开,又在她身上汇聚,白色的长发铺展在深红的鳞片上,“小龙,所以我这不是来向你赔罪了吗?既然是赔罪,姐姐当然带着能够弥补的东西……”
阿瓦莉塔说着,指尖扫过伊瑞埃的尾巴——那尾巴的尖端本该燃烧着一团火,如今只剩下一截白色的骨刺,白色的蛛丝缠绕上去。
“这是伊芙提亚的小把戏……在人类的腹腔中,创造能够承受魔女力量的'巢'。”阿瓦莉塔幽幽笑道,“而这里,正好有一个,用鲜血唤醒了你的人类。”
伊瑞埃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第一次瞥向不远处生死不明的人类——血淋淋的一团,弱小得仿佛一只蝼蚁。
准确得说,是已经濒死,心脏和肺都被肋骨刺穿了,最多不过数分钟,这个人就会悄无声息死去,作为他妄图以人类卑贱的躯体将一名魔女带入人世的代价和惩罚。
一只弱小到,甚至配不上让她刻意去杀的蝼蚁。
竟然……要由他来诞育……
这是屈辱,她迟早要找阿瓦莉塔讨要回来的屈辱。
伊瑞埃在那时候想,她应该砍断这个人类的双手和双脚,就这么吊起来,直到他生下她的“卵”,然后就将他和这整个世界都焚毁在熔炎之中。
……
盥洗室的门再次打开,辰砂已经换了身考究的衣服,洗干净脸,头发被好好束起来,露出一张艳鬼般稠丽的面孔,碧绿的瞳仁像是黑暗里莹莹发光的鬼火。
伊瑞埃瞥了眼他的脸,立刻看向另一边,心里的烦躁却稍稍消去一些。
不得不说,虽然弱,但至少还算好看。
也算是这只蝼蚁唯一的优点。
辰砂微微皱着眉,把床上乱七八糟沾满血和其他液体的床单卷起来,有点嫌恶似的扔到一边,和前两天的床单堆在一起,又低头去捡地上那些沾血的碎片。他显然从来没干过什么活,动作很不熟练,手指一下子被碎片割伤了。
伊瑞埃“嗤”的嘲笑一声。
辰砂动作顿住,朝伊瑞埃抬起眼睛,目光灼灼。
说来奇怪,这个人类从那天后,几乎每天都在她爪子底下死去活来,还莫名其妙怀了个“孩子”……虽然他不会真的死,但疼痛可是半点不掺假的,就人类这脆弱的小身板,早就该崩溃甚至发疯了。
这个人类却好像,一旦身体被修复了,就什至根本不害怕她。
伊瑞埃有点不爽,歘的在石桌上挠了一下,碎石飞溅:“看什么?”
辰砂好像就在等这个问题,他眸光一闪,把手里的几块碎片往堆放床单的方向扔过去,慢悠悠抹掉手指上的碎屑,浅浅的伤口转瞬就愈合了。
“我在看……”他说,“您真小。”
伊瑞埃一时没反应过来,辰砂就尖牙利齿,语速很快地说:“越小的鸟越爱叫,也越喜欢飞来飞去砸碎茶杯古董,这叫虚张声势。”
伊瑞埃这下听懂了,顿时整条龙都要燃起来了,辰砂在火焰烧过来之前,一秒不停地继续甩出一句。
“还有,您技术太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愤怒篇开始~对抗路小情侣。
ps.男主的名字是Cinnabar Wordsworth,但相较于音译西那柏,我比较喜欢意译的辰砂(也就是朱砂的意思,是一种炼金材料),虽然看上去会有点不像西方名字。
伊瑞埃和辰砂属于是,疯狂互相小学鸡嘴炮,但凡还能喘上一口气都得戳对方一下,但他俩其实蛮纯爱的,所以伊瑞埃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相信,辰砂其实一开始就是自愿给她怀孩子的。
第111章
“您技术太差了。”
伊瑞埃一口火喷到一半,呛住了,眼睛顿时瞪大,瞳孔扩散又收缩。
这人类疯了?
辰砂抬着下巴,眼珠像是两颗莹绿的猫眼石,倒映着石桌上巴掌大的红色小龙。他嘴上讨到了便宜,纤浓的眉毛立刻抬起来,露出虚浮的讽笑:“差到,还不如我自己动。”
说完,他也不弯腰捡那些碎片了,低头用鞋尖把大一点的碎片踢到一起,又从门上拔下烛台放回桌上。
过了几分钟,辰砂才听见那只龙忽然尖锐地笑了声,随即一团滚烫的东西直直朝他冲过来。辰砂下意识想往后闪躲,抬眼的瞬间,瞳孔本能缩成一点。
他跌坐在地上,手压住了碎片,血很快流出来。但辰砂没心思去管,眼珠几乎颤抖起来。
伊瑞埃扑在他的脸上,龙爪刺在他的右眼眼皮上,将整只眼睛撑开,好像稍稍用力,就能往里挖出眼球来。
“人类,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过。”伊瑞埃凑到辰砂眼前,此时她的脑袋大约和他的眼珠一样大,细密的鳞片泛出金属光泽,“不然……你应该听说过,龙最喜欢亮晶晶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