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以前犯过一个错, 所以我承诺以后绝对不会在辜负任何一个人,赫无治是我的责任,我对他……”
这时, 谢苍一声苦笑打断了夏梨的话, 他盯着夏梨, 似乎看穿了她的目的般的眼神让夏梨有些呆住了。
下一刻, 她的预感就实现了。
“你想让我不要针对赫无治,你害怕我对他的嫉妒会伤害他。”
“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有有所误会,我想把我最真的想法告诉你, 给你安全感。”
“安全感?”谢苍像听到了一个新奇的词语,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让你不会因为赫无治而担心我会离开你, 让你对我有更多的信心,不会那么……”
那么难过,那么悲伤,那么不安。
夏梨不知道用哪个词能更好地形容谢苍那时的状态。
谢苍没说话,却明白了她未尽的意思, 他目光闪动。
两人凝视许久,轻薄的雪花悠扬地缓缓落下,在两人中间, 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他倏然倾身向前,推开所有雪花, “若你真像你说的那样想给我安全感, 你明明知道会有更简单的方式。”
夏梨睫毛闪了闪,冰凉的雪顿时贴到她皮肤上化成了水,凉得她像被刺了一下。
简单的方式?
夏梨自觉地上去亲了亲他的脸,毫不犹豫。
是这个吗?夏梨心想应该是这个吧, 谢苍想要的不就是她的亲吻和亲密吗?
可是,谢苍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以往缓和的神情,反而有些悲伤。
不是亲吻?那他要什么?
夏梨像要被那双悲伤的眸子吸进去了,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始终抓不到头绪。
几声呼唤将她从这种安静的氛围里突然拉了出来,她顺着声音看去,黄灯照着的灯巷里阿南正蹦跳着朝两人打招呼,赫无治在一旁安静地抬头看他们。
夏梨心里头沉静了下来,她偏头朝谢苍说道:
“元宵节是团圆的日子,去吃饭吧。”
谢苍盯着她,“夏梨,我想相信你。”
夏梨知道他听进去了,接受了她对赫无治好的理由。
“但是。”谢苍又说:“不准再离开我。”
夏梨愣了一下,明明是如此强势的一句话,但是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落寞和祈求。
元宵节各个酒楼早就被定满了位置,夏梨好不容易借助自己储物袋里的“原主”留下的钞能力,给四人寻了个能看到天灯的好位置,坐在河边的楼畔,满目悠悠的明黄天灯飘向月宫。
好不惬意。
正在这时,远远飞来一只小雀,落在谢苍手里。
正是雾灵派的传讯鸟,谢苍听完里面的消息后,原本还有点柔和的眉角顿时被阴翳覆盖。
“怎么了?”夏梨小声问道。
*
陈三溪和秦虎从街上奔回医馆,陈三溪手上拿着门口刚买的兔灯笼,急匆匆往里屋跑去,
“薛神医,快点,街上都开始放花灯了。”
薛神医的房间一片漆黑,陈三溪想着他这个老头不说好了元宵去放花灯,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推开木门,街上的五彩的灯影越过房檐照进院子里,照亮房间里的一瞬间,陈三溪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手上的兔灯笼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瞳孔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只有一滩湖泊般的黑色血液。
还有一节断裂的舌头。
*
夏梨做了个梦,梦里她一直以来不安的感觉此刻落到了实处。
焕锋长老手持黑色金边旌旗,扬过无数人头上空,只听他吼出“出发”两字。
梦里有一团惊叫的黑雾,黑雾里窜出无数个骷髅头,他们惊恐地争先恐后像是要逃离地狱般哀嚎着。
黑雾朝她冲来,她急忙抬起手臂阻拦,然而黑雾穿过了她,她毫发无损。
但是,她却有种预感,好像更恐怖的事即将发生,她看到了一团模糊的剧情,剧情里反派在秘境里刺出一剑,他面前的那个人顿时鲜血喷出倒下,责骂愤恨扑天倒地而来,四周站满了身着紫色长袍、黄色还有青色长袍的人,像是一团团看不清形状的颜料,看得她头晕眼花。
纷纷指责反派是魔族杀人,他被锁链锁住,关进了地牢里。
那个地牢很熟悉,是赫无治曾经被关过的地牢。
冰冷阴森的氛围顿时攫住了她,潮湿的水滴声如此清晰像是滴落的血液般给人一种生命流逝的无力感。
反派长发垂落,低着头问她:“为什么丢下我?”
夏梨看不清那人的脸,却直觉是赫无治,她顿时慌了神,她感觉到他身上的魔气,无法抑制。
怎么会?她不是尽力阻止反派黑化了吗?
无治怎么还会黑化。
她疯了一般跳入黑水里,拼命扑腾着朝那个人奔去,却越来越远,始终无法靠近。
“为什么?”“为什么?”
那声音带着愤怒,越来越大声,仿佛在她心底传来的怒吼。
她试图解释,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种难以挽回的绝望从黑水底部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她尖叫着被拽下了水底,耳边是不断的质问还有水声,她扑腾着却越来越沉,快要窒息了。
“夏梨。”
她猛地从梦里惊醒,心怦怦地跳着还没从噩梦里缓过来,一只手抚上她的背轻拍,“怎么了?”
夏梨侧头发现是谢苍,环顾了四周,才认出这是马车内,顿时冷静了许多,摇了摇头,“没事儿,是个噩梦。”
“梦见什么了?”谢苍问道,手扶上她后颈摩挲。
夏梨回想了下梦里的内容,太多碎片片段,没有逻辑,但是她又有种预感,这一切与赫无治的黑化有关,她抬头看了眼,“赫无治呢?”
马车内没有赫无治的影子。
谢苍脸色沉了沉,手上也顿了下,似乎压着脾气说道:“在外面驾车。”
“哦。”
也是,那毕竟是梦而已,夏梨刚放下心来,谁知后颈一紧,被人捏着仰起头来,谢苍逼视着她,语气不善,“你故意惹我生气吗?”
“我……”夏梨刚睡醒的眼睛里还迷着水汽,
一脸无辜,她干什么了?
谢苍眉头蹙紧,夏梨一回想,不是吧……
不过是问下赫无治都不行?
她有些无奈,但此刻她刚从那样的噩梦里苏醒,实在没力气和谢苍掰扯,而且,她梦里的那份无力感还未完全消散,她此刻很需要一个安全的依靠。
她慢慢地张开双手抱住了谢苍,轻吻了下他嘴角,就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对不起。”
谢苍的温度暖暖的,不热不冷刚刚好,刚刚好给足安全感。
夏梨一个人接受着阻止反派黑化的任务,这件事她无法依靠其他人,只能埋在自己心底,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这任务易如反掌,但噩梦里那种失败的无力感让她害怕了。
她吓坏了。
“不过是梦而已,害怕什么?”
她愣了下,从震动的胸腔里传来了她想说的话。
谢苍冷着脸,双手却抱紧她。
“师兄,我们马上到了。”车帘拉开的瞬间,夏梨倏地推开谢苍。
车内沉默的诡异氛围让掀开帘子的阿南愣了下,他歪了歪头。
夏梨红着脸装作若无其事,“哦哦,是马上到了吗?”
阿南点了点头。
昨日谢苍收到传讯说雾灵派出事了,之前他们寄消息给雾灵派将长荣村的秘境之事报告后,不久,焕锋长老就带人进入雾灵派的秘境结界去探查。
谁知,原本只是锁着低阶妖兽的秘境结界,连上山拜师的弟子都可以通过,然而此次派去的筑基弟子,分为两队,进入秘境后,分南北行,绕着结界边界试图在另一端汇合。
然而,一队安全回到出口却迟迟不见另一队身影。
焕锋长老深感事情不妙,又派各峰的领头师兄组队进入,此次,无人归还。
焕锋长老亲自入境却发现一股强大的魔气,而魔气更有种逼近的趋势,朝着雾灵派的出口。
还好君行仙者及时出关,关上了秘境结界。
焕锋长老联络各修仙门派,以魔族入侵为由广邀众人聚往雾灵派,并传消息给谢苍他们,让他们速回。
几人不敢耽搁,吃完元宵的团圆饭,立刻就出发,轮换着驾车,夏梨昨夜刚驾完车,进到马车内倒头就睡。
也许是情况太过紧急,她才做了这个噩梦。眼见马上到雾灵山了,只盼望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一提到跟魔族相关的事,夏梨就忍不住紧张。
待到阿南退出车外,谢苍紧盯着她,一脸不虞。
夏梨:?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谢苍总是生闷气,夏梨每次都要猜他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刚才把他推开了?
夏梨知道现在得解释,她觉得她和谢苍现在正处于一种奇怪的关系中,还不知道怎么跟其他人说,所以只好先藏起来。
但她有种直觉,这个理由不会被谢苍接受。
她眼见着谢苍的脸色越来越沉,绞尽脑汁编着理由,“呃……呃……”明知道得哄人才行,但她脑子突然就傻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不知道怎么编就闭嘴。”谢苍瞪了她一眼。
夏梨瞧被他看穿了心思,讪讪地笑着贴过去,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他们还是小孩嘛。”
谢苍不说话,周身围绕着一股戾气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夏梨厚着脸皮绕到他正面,跟他找着话题硬聊,试图打破尴尬,“诶,师兄,你知道怎么才能测出魔族的魔气吗?”
这问题刚问出嘴,本是为了缓和气氛,谁知谢苍的脸以一种清晰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夏梨懵掉了,不知道自己触到了哪个雷区。
但是……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原因的,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谢苍问她。
夏梨回过神来,见谢苍也不高兴,就摇了摇头,“我随便问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