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小声附在她耳边道,“先前我并不是帮你解围,而是为了利用你进苍山派。”
闻言,谢允歌眼睫微颤,轻笑道,“这种事,我早就知道啊。”
楚黎怔愣片刻,猛地抬头看向她,“那你还敢把我带进来?”
“无论对方有什么目的,不要看她想要做什么,要看她真正做了什么。”谢允歌指尖在她心口轻点了点,“你一直在帮我,即便你自己不这么认为,我也不能忽略你对我的帮助。”
当众帮她解围,被商家人找上门来挺身而出独自揽下罪行,楚黎实实在在地帮了她,不论她最初目的如何,谢允歌都心甘情愿地交这个朋友。
听到她的话,楚黎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原来是像商星澜对她说的白纸论,谢允歌是喜欢她的人,所以才能表面从那些杂乱繁复的色彩中,看到真正的她。
“要去往天界了,对吧?”谢允歌很不擅长应对这种煽情的场景,她摸了摸楚黎的脑袋,轻声道,“听我哥说,你以前也像我们一样吃了很多苦。”
楚黎不由抿紧了唇,她实在不愿意回忆自己的过去。
“会好起来的,”她温柔笑着,“你瞧,只要活下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黎微微笑了笑,脑海浮现出多年前那个将她从家里赶出去的老人。
现在想想,或许那时他已经身患绝症,不得已才将她赶走。
她已经没有任何怨恨和委屈了,心头一阵难言的轻松,好像真的把一切全部放下。
不、不对。
她还有一个执念,而且是怨气很重的执念。
楚黎缓缓将视线挪到一旁还在逗小崽玩的商星澜,眼眸微眯,他们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呢。
*
回到小福山,家里竟然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商星澜和小崽拿着拂尘打扫,他们要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能带去天界的便一起带走。
“这个我要带走,还有那个……”小崽如数家珍般清点着自己的宝贝,基本上都是一些他平日爱看的书,还有楚黎送他的礼物,忽然间,一本书掉在地上,他俯身去捡,余光却看到床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小崽神色微顿,他蹲下去,努力伸出手摸索那东西。
不一会,他总算从床底下将那东西拿出来,竟然是一块牌位。
小崽愣了愣,把那牌位上面的尘灰用袖子擦干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上面的字,用稍显笨拙的云篆写着——商星澜,楚黎之夫。
他呆滞在原地,捧着那块牌位翻来覆去地看。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自从那人摘下面具之后,娘亲就对他特别好,怪不得他们会长得那么相像,怪不得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
爹爹没有死,他从悬崖底下回来了。
小崽抿了抿唇,半晌,他忽然将那牌位塞回床下。
家里再也用不着这东西了,他们永远不会再分开,永远不会。
院外,楚黎躺在树荫下的藤椅里小憩。
商星澜端来一盘切好的梨子和苹果,搁在她手边,“天气冷了,别在外面睡,当心着凉。”
闻言,楚黎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淡声道,“我可不敢到屋里睡。”
商星澜不解地望向她。
“谁知道会不会一觉醒来,有人在我脚上拴一把金锁呢。”
话音落下,商星澜动作微滞,不易觉察地吸了口气。
“那金锁可真沉,我用簪子撬了半天才撬开,还以为自己要一辈子被锁死在那。”
楚黎拄着下巴,笑吟吟地看他,“夫君,你好厉害,在家里养金丝雀。”
商星澜额头跳了跳,轻声辩解道,“是厄龙的缘故,厄龙放大了我的恶念,我本身没有那样想过……”
“那时候我才十六岁,似乎有人说过,要跟我慢慢培养感情,待我长大之后再……”
话音未落,唇便被轻轻捂住。
楚黎眨了眨眼,扯开他的手,小声道,“对,你当时就是这样对我的,捂住我的嘴,让我连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商星澜沉默片刻,俯下身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承认,我就是那样想的。”
楚黎眼睫颤了颤,心头骤跳。
“还有更过分的,阿楚不想试试么?”
她脸上倏然滚烫起来,好像要将整个人都烧红,好半晌,楚黎忍不住轻轻道,“想。”
商星澜怎样她都喜欢,但……
楚黎错开视线,声音更小,几乎快要听不见,“但条件是不能太过分,不然我会生气。”
“怎么才算过分?”
“就是,我累了要休息……”
商星澜意味深长地拨了拨她红透的耳垂,轻声道,“哦……我知道了,只要你不累就可以不休息。”
楚黎认真点了点头。
“但是阿楚,”商星澜忽而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我现在都已经飞升成仙,永远不会感到疲累的。”
是哦,那岂不是等于对他没有任何限制?
楚黎愣了片刻,被他从藤椅上打横抱起,她连忙道,“我还没说完,你让我再想想,还有其他条件呢……”
她下意识圈住他的颈子,又听商星澜懒声道,“别想了,你最后一定会纵着我的。”就如他纵容阿楚那般,阿楚对他也从未有过任何要求,无论他是什么模样都欣然接受。
他轻吻在楚黎的额头,笑意沉沉道,“趁因因还在收拾行李,到东屋去?”
“……”楚黎顿了顿,一把抱紧他,催促道,“那还不快点,因因收拾东西很快的。”
“放心,我把储物戒里的东西倒出来给他收拾,没有一个时辰收不完的。”
与此同时,被一堆杂物淹没的小崽,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书里抬起头来,满脸茫然。
好奇怪,怎么越收拾,东西越乱呢?
第73章 她值得 无论苹果还是梨子都唾……
(七十三)
在小福山的最后一日, 一家人躺在榻上,商星澜给小崽念着他最喜欢的狸猫大侠的故事,楚黎靠在他肩头昏昏欲睡, 耳后和颈侧印着暧昧的吻痕。
小崽窝在他怀里,呼吸也渐渐变得清浅绵长。
他把小崽抱回东屋, 房门吱嘎一声轻响后很快再无声音,烛花剪去,温暖的小屋安静极了, 流淌着满地清柔的月光。
商星澜掀开软被, 刚躺下, 怀里立刻便钻进来一个脑袋。
楚黎熟稔地在他怀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抱着他继续睡, 那是占有欲极强的姿势, 整个人几乎快要搭在商星澜身上, 令他动弹不得。
商星澜勉强腾出只手来,轻揽住她的腰。
“我有点害怕。”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他挑了挑眉,低声问,“怕什么?”
楚黎缓缓睁开眼,“如果我们去了天界, 再也回不来怎么办?”
自古以来,凡间从来没有神仙飞升之后还会回来的传说。这也代表倘若他们真的飞升, 就再也没办法回到这里, 再也没办法见到楚书宜谢允歌还有谢离衣他们。
小崽也再见不到小柳了,他一定会很伤心。
商星澜短暂沉默片刻, 轻声安抚她,“那就不去了。”
反正他现在已经没有了诅咒的限制,去不去天界于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这样真的可以么?”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我想想办法。”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楚黎便听到院子里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醒过来,身旁早已没了商星澜的身影。
楚黎穿好衣服鞋袜,只披了一件外衣,困惑地推开房门,便见顾野在院子里削木头。
“你怎么来了?”她纳闷地走上前,看他用黄花梨木打椅子,“大清早的在这做什么?”
顾野搁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她一眼,微笑道,“我怎么不能来,这也是我家。等房子扩建完那间新屋就是我的,我打了些家具,你屋里要不要?”
楚黎默了默,没想到他脸皮能这么厚,真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住进她家来。
“你问过商星澜了没有,他愿意叫你住进来?”
顾野动作微顿,理直气壮道,“我侍奉主子理所应当,主子凭什么不让我住他家里。”
“……”楚黎没听过这种强盗逻辑,一时失语,四下看了看,没瞧见商星澜的身影,院墙角落的木桶被搬走,应当是到河边去打水了。
她只得又将目光投向顾野,魔修的体质当真厉害,顾野外表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仿佛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唇上没有血色以外,毫无受了重伤的迹象。
赶又赶不走,算了,他乐意在这伺候人就待着吧,只要商星澜回来别被气死就行。
起得太早,肚子空空如也,虽然她如今有修为在身不用吃饭也没关系,可楚黎还是觉得不吃点东西很不自在,便到厨房里拆了包点心垫一垫。
雪白方正的茯苓糕,点缀着几颗梅子蜜饯,松软如绵,入口即化。
她刚咬下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黎只当是顾野又来找她搭话,回头望去,却对上一双平淡疏离的眼。
“让一让。”
她愕然地侧身,眼睁睁看着晏新白拎着条鲫鱼,绕开自己,走到厨房里烧火,大有一副要开始做饭的架势。
楚黎许久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也在这?”
晏新白头也不回地从案板上拿起菜刀,一刀剁下鱼头,“做饭。”
闻言,楚黎硬生生气笑了几分,“你不要以为你最后帮了我一点小忙,我就会原谅你把商星澜仙骨毁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