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黎冷笑道,“逗你的,我才不想听。”
刹那间,厄龙激烈的挣扎逐渐停止,那团笼罩在商家两千多年的邪气,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彻底不复存在。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楚书宜累得瘫坐在地,谢离衣早就因为灵气耗尽倒在她身边。
她吓了一跳,赶忙去探他的鼻息,发现他只是晕过去了,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野又呕出口血来,他这一天险些把身体里的血都吐干净,若非吃了那一整瓶的极品回元丹,估计早就凉透了。
头顶丢来一只帕子,顾野伸手接住随意擦了擦脸,抬起头时,却发现晏新白已经不见踪影。
又跑了,耗子似的。
楚黎将匕首插回腰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珠,望向顾野,“没事吧?”
顾野挑了挑眉,低声道,“你还会关心我?”
眼前那张清秀娇小的脸蛋倏然变成了一张苍老慈祥的脸,他瞬间沉默下来,挪开视线。
楚黎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嘲笑道,“活该。”
顾野不由暗暗恼火,早知道先叫晏新白多等一会,把那法术解开再走。
“去看看主子吧,不用管我。”顾野从怀中取出传信符来,他非得找到晏新白不可。
楚黎心思早就飞到商星澜那,听到这话,头也不回地朝商星澜跑去。
五感似乎还在屏蔽着,楚黎摇晃他几次都没什么反应。
楚书宜拖着谢离衣走到他们身边,俯身下来,察看商星澜的情况,“别急,你可以帮他解开,你不是也飞升了么?”
听到她的提醒,楚黎这才反应过来,试探着按照楚书宜教她的办法,给商星澜解开屏蔽的五感。
不多时,商星澜眼睫颤动,缓慢睁开双眼。
“阿楚……”
楚黎扑进他怀里,激动地说,“你总算醒了,我刚刚把厄龙除掉了,多亏你及时飞升,我就说你可以做到的!”
商星澜神色怔忪了瞬,轻轻将她回抱住。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断梁后,晏新白眼底一片晦明莫深的神色。
不得不承认,商星澜的确天赋强横,即便没有仙骨,依旧能够扛下雷劫飞升。
可他远远做不到这一点,像他这样的魔修,这辈子也不可能做到。
“不是我。”
楚黎愣了愣。
商星澜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颤抖,“阿楚,是你飞升了。”
晏新白愕然地转过头望向他,复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楚黎。
她?
她连半分修为都没有,怎么可能?
“那道雷劫我并没有承受,而是你替我承受了。”商星澜心疼地抚开她额头的碎发,捧住楚黎怔愣的脸,“倘若我受了那道雷劫,五感会被迫打开的。”
楚黎眨了眨眼,小声道,“可是我怎么会……”
哦。
她想起来了。
当时她商星澜将她护在怀里时,雷劫已经落了下来,她当时什么都没想,心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商星澜飞升。
“违背人之本性,便是成仙的第一步。”商星澜忽而轻轻道,“阿楚,是你做到了。”
她这一生都在渴望活下来。
唯独这一次,她心甘情愿地付出自己最宝贵的生命,从而悟道飞升,那些贯穿他们的雷劫,也让他们重获新生。
楚黎眼睛微微睁大,又困惑地道,“那你刚才屏蔽了五感,怎么还能对付厄龙?“
“你走之前我担心你可能会出事,”商星澜当时看到她去找那个危险的存在,便在心底下了一道咒,即便五感被屏蔽,也能遵循本能保护阿楚,“可惜没怎么派上用场。”
他叹了口气,想到楚黎用瘦小的身体替他承受雷劫,愈发自责难受。
“怎么没派上用场,你不是帮我飞升了么,”楚黎笑了笑,用手心凝结出一团小小的灵气,得意地道,“现在是我比你厉害了,商星澜。”
闻言,商星澜紧蹙的眉宇展开,低笑了声,抬手戳破那小小的灵气团子,“你一直比我厉害。”
不论是悟性,还是那颗栀子花一样的心,楚黎都远比他更适合成仙。她在世间唯一的执念便是活下来、过上好日子,了却执念,便能飞升得道。
原来这就是让没有修为之人也能飞升的办法,晏新白,你看到了么?
顿了顿,楚黎又望向楚书宜,赶忙将那灵气收了回去,生怕她觉得自己在故意炫耀。
楚书宜察觉到她的谨慎小心,温声道,“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如今只想做一名医者,救死扶伤。”
“那很适合你啊。”楚黎轻声道,“或许有一日,你便能救下像楚梓那样患病的乞丐。”
楚书宜神色微动,眼前倏然亮起,原来是这样,她想成为医者,是因为想救阿姐那样可怜的人。
“阿楚,你真是太聪明了。”楚书宜满眼期盼地说,“是,我日后一定会成为那样的人,一定。”
她把谢离衣拖起来,轻声嘱咐,“因因还在谢允歌那里,快去接他一起到天界去吧。”
话音落下,楚黎与商星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心虚。
坏了,竟然把因因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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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预告一下。
第72章 账 “还有更过分的,阿楚不想试试么?……
(七十二)
小崽坐在窗边的小凳子上, 和对座的谢允歌下棋。
手不自觉地拧着衣角,眼神时不时朝殿门处看去,他心里满是娘亲临走之前的模样, 能不能成功除掉大邪呢?
娘亲一直都很厉害,世上没有她办不到的事, 她会读书写字,弹琴做饭,打架也很厉害。而且书上写了, 只有天阴之女能除掉大邪。
可是他还是好害怕, 娘亲没有修为, 和那些厉害的修士们一点也不一样, 万一不小心受伤怎么办?
棋子在棋盘上落定, 发出清脆通透的脆响, 谢允歌抬头瞥他, 察觉到他的心思不在此处,低声慢慢道,“檀因,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专心。”
小崽回过神来,有些憋闷地垂下眼, 捻起一枚棋子,斟酌片刻搁在棋盘上。
他不会下棋, 只偶尔看到过有关下棋之道的典籍, 并不精通,他已经输了很多局了。
也不知道娘亲和商星澜现在怎么样……
专心, 专心。
小崽迫使自己抛开杂念,认认真真地下棋。
然而还没下多久,谢允歌很快又将他逼入了绝境。
他莫名有些想哭, 他不想再下棋,就算真的要出什么事,他想跟娘亲一起,他们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度过的。
小崽悄然抹了抹眼睛,抬手又捻起一枚棋子,心灰意冷地想要随手放在棋盘一角,却不知怎的,手臂无法动弹。
他皱了皱眉,试着把棋子放下去,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空中挪动位置,如同被一只手操控般,落在了棋盘上。
谢允歌忽地“咦”了一声,困惑地抬头望向小崽,“这棋为何落在此处?“
小崽张了张口,满脸惊恐地望着他,“允歌姐姐,这棋不是我下的,你家里有鬼。”
谢允歌:“……?”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小崽,迟疑片刻,把棋子搁在棋盘上,“你再下。”
小崽咽了咽口水,捞起一枚棋子来,小心翼翼地想要搁在棋盘上,却在棋子落定的那一刻,眼睁睁看到它像是长了腿般,自己挪动了位置。
“它自己动了,你看到了吗?”小崽悚然地后退,“是鬼,一定是鬼!”
谢允歌也微微吃惊,将那棋子拿起来仔细看过,却听身旁传来一道低低笑声。
小崽吓得险些蹦起来,忙不迭地要跑,衣领却被人一把抓住,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呼吸骤停,看到面前显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对方饶有兴味地望着他,笑道,“没尿裤子吧?”
小崽眼睛缓缓睁大,一时连挣扎都忘记了,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你怎么会在这……”
商星澜刚想再逗一逗他,肩头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紧接着,在他身旁又渐渐显露一道身影,楚黎把小崽抱进怀里,埋怨道,“不可以这样吓他,他晚上会做噩梦的。”
商星澜默了默,刚才拿棋子吓唬小崽的可不是他,分明是阿楚。
甫一见到楚黎,小崽顿然眼眶红了大片,忍不住扑进她颈间,“娘亲,我好想你,我不想你再离开我了……”
楚黎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轻哄着,“不哭不哭,娘亲发誓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你看,娘亲现在可厉害了。”
她腾出只手,搁在小崽面前,指尖瞬间燃起一道纯粹的灵火。
小崽眼前也跟着亮了亮,好奇地望向她,“娘亲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
楚黎得意地教起他来,把自己刚从商星澜那学到的小法术都显摆了一个遍。
商星澜则是望向谢允歌,略一躬身行礼,“多谢。”
谢允歌摆了摆手,低笑道,“无妨,既然你们出现在这,那就说明大邪已经被除掉了,凡间重归安宁,应当是我们答谢才对。”
商星澜摇了摇头,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功劳,一切都是阿楚做到的,最重要的是,他们本也不是为了拯救世人那样大义凛然的理由才做这些事,全都是为了一家人能永远在一起而已。
楚黎哄了小崽好一会,才转眸望向谢允歌,她牵着小崽走到谢允歌身边,轻轻抱了抱她。
谢允歌神色怔忪了瞬,也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辛苦了阿楚。”
楚黎低声道,“对不起,允歌。”
“有什么对不起?”谢允歌有些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