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浸月怔愣了瞬,怀里的小崽也仰起头来看向他。
晏新白神色平静,从怀中取出一本古籍丢给他,“上古大邪厄龙,擅长把人心深处的恶念汇聚成型,故此只存在神识领域内。”
商浸月忙接住那本书,听到他的话,半信半疑地翻开那本古籍。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有关厄龙的事情,还有一幅和商星澜背上雷痕一模一样的图案。
“你怎么找到的?”商浸月狐疑地望着他,他们刚刚才得知厄龙是上古大邪,这魔头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实在太不正常。
晏新白冷然无视他的问题,转身离去,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怎么找到的?
他原本就在帮商星澜找医治雷痕的方法,不是一朝一夕,是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他看过太多书,那本记载着厄龙的古籍便是在那时看到的,顾野给他看过图案之后,他才在那些书里翻找出有关厄龙的线索。
当然,不是为了帮商星澜。
他只是觉得,没有那副仙骨,商星澜已经和他站在了同一起点上。
厄龙的存在,反倒让商星澜的起点比他更低。
所以,他要除掉厄龙,这样商星澜就会完全跟他一样,倘若商星澜可以飞升,那么,或许他也可以。
商浸月百思不得其解地捏着那本书,越想越觉得此人意图不善,有可能是故意拿本破书来误导他们呢,还是不看为妙。
小崽却直勾勾盯着那本书,忽然小声道,“三叔,我想看这本书。”
闻言,商浸月只当孩子好奇,随手便把那本书塞进小崽的手心,轻声哄道,“因因喜欢看书么,真了不起,三叔像你这个年纪时还天天养鸟呢。你想不想看小鸟,三叔有只通体雪白的小雀,长得可漂亮了,还会学人说话呢。”
小崽摇了摇头,眼神略有些无奈的望着他,“三叔,你这是不学无术。”
商浸月:“……”
真像,跟商星澜当年数落他时的神情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小崽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放我下来吧,我就坐在这看书,哪也不去。”
这孩子实在懂事又省心,商浸月不由松了口气,将他放在廊边的条凳上,“别乱跑,也仔细着眼睛,别看太久。”
“我知道了。”小崽乖巧地坐在长凳上,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书。
上面有商星澜身上的图案呢,他刚刚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崽认认真真地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看书很快,识的字也很多,上面写的他基本都能看懂。
“厄龙是上古大邪之一,其无形无智,会寄生在修为高强且心地良善的人身上,化作一道雷痕,吸取灵气,同时积攒恶念。”
小崽顿了顿,脸色有些泛白,“人皆有恶念,大善之人,压抑的恶念越重。恶念深藏在神识领域内,一点点侵蚀主人的理智,只需二十五年时间,主人必定会被自己的恶念所吞噬。”
他颤抖着小手又翻一页,眼睛微微睁大。
“解决之法,唯有天阴之女进入其神识领域,独自承受他的恶念,直到他将压抑已久的恶念尽数发泄殆尽,厄龙的诅咒便会随之消失。”
天阴之女?
小崽呆呆地重复着那四个字。
这是谁啊。
不管是谁,拜托快来帮帮忙,我家要出大事了!
第63章 破局 说得对,就是你活该,谁叫你喜欢……
(六十三)
商浸月回到祠堂, 便见顾野坐在榻边,给楚黎擦拭湿透的发丝。
头皮麻了一瞬,他一把将顾野扯开, “离嫂嫂远一点。”
顾野冷冷剜他一眼,将手心的帕子摔进水盆,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许是因为现在事态紧急,一想到楚黎还在神识领域里面生死未卜,两人心情都说不上好, 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
商浸月本就对他闯入祠堂不满, 再加上这混账魔修好像在觊觎楚黎, 心头愈发厌恶。
“不服气, 出去打一场。”他抽出长剑来, 指向顾野。
对方眼眸微眯, 似乎也早有此意, “好啊,看在主子的份上我饶你不死,只赏你个残废。”
呵。
商浸月嗤笑了声,刚想回怼过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小跑声。
“三叔, 你快看这本书上写的……”
小崽激动地捧着那本书冲进房里,举给商浸月看。
他神色微顿, 当着孩子的面, 只得暂时按耐下来,俯身去看小崽手心的书, “因因,这书怎么了?”
小崽解释不清,干脆帮他翻到那一页, “上面写了很重要的东西!”
商浸月耐着性子仔细看了看,神色骤变。
发觉他脸色沉下去,顾野眉宇微蹙,走上前来将那本书抢进手心。
待看完上面的内容,他愕然地望向小崽,问道,“书哪来的?”
小崽指了指门外,轻声道,“是那个姓晏的魔头前辈送来的,他说他查到了线索。”
顾野拿着那本书望向门外,片刻,收回视线笑了笑,“是么,算他有点良心。”
见他还有心情笑,小崽踮起脚尖从他手心抢过书来,急切道,“你还笑,现在要快一点找到天阴之女,不然商星澜会变成厄龙的。”
说罢,小崽抓住商浸月,迈着小短腿朝外跑去,“除了天阴之女外别人都没办法进神识领域的,我们去找允歌姐姐她们试试……”
商浸月顺手便把小崽捞进怀里,低低叹息了声。
原来如此,商流玉之所以会给楚黎托梦,便是知晓此事只有她能解决。她的确是真正的天阴之女,没想到连楚黎自己都不清楚这一点。
他们能做的,只有安静等待着楚黎从神识领域出来。
千年以来,或许每一代天阴之女都是这样做的,独自承受飞升之人的恶念,不知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
*
神识领域内,三番五次被楚黎挑衅,厄龙竟还能跟无事发生一样,淡定地拍拍衣衫尘灰,兀自从楚黎面前走过,全然是把楚黎从头到脚都给无视了。
楚黎气冲冲地追上他,却见他朝山下走去。
“你要去哪?”
对方没有理会她,唇角微微勾起,身影渐渐藏匿于山雾之间。
夜晚的小福山被厚重阴湿的雾气所笼罩,只有断断续续的鸦声虫鸣,楚黎追在他身后跟了十几步,忽然失去了方向。
她竟然迷路了。
这怎么可能呢?分明小福山的每一条路,她都了如指掌走过无数遍。
一定又是厄龙的邪术。
雾气让山路变得湿路泥泞,天也黑沉沉的乌云密布,连一轮月亮也没有,楚黎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山间,时不时被树枝和石头划伤。
心乱如麻,楚黎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三天时间一到,她的魂魄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厄龙似乎看出她并不知道怎么用自己的力量除掉他,所以才会故意跟她兜圈子,想要将她耗死在这里。
不行,她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沉思片刻,楚黎从腰间拔出商星澜送给她的那把匕首。
她记得方才从悬崖上坠落时,再睁开眼,厄龙就会出现在她身边。
犹豫半晌,楚黎攥紧那把匕首,阖紧眸子,狠狠朝自己的心口捅去。
果不其然,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楚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略带嘲弄的轻笑,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厄龙坐在树梢自高而下地睨着她。
“倒是没我想象中那么蠢。”他从树梢跃下,缓慢走到楚黎身边,“如何,阿楚想好要怎么处置我了么?”
楚黎冷然盯着他,手心的匕首捏得更紧了。
要不然,先试一试,万一能捅死呢?
在厄龙离她只剩半步距离时,楚黎猛地将匕首捅进他胸前,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侧,望着那张和商星澜如出一辙的脸,楚黎手腕微抖,从他脸上挪开眼。
“阿楚,好疼。”
真该死,偏偏顶着这张脸,要是换成晏新白的脸多好,她捅几百刀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阿楚……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你已经杀过我一次,还要杀我第二次?”
他居然还有力气说话,看来这样果然杀不掉厄龙。楚黎抿了抿唇,将刀子抽出来。
对方又笑了笑,俯在她耳侧,声音慢慢道,“怎么不继续了,你心疼我?”
楚黎郁闷地将他用力推开,真恶心,还学商星澜的语气说话,明明就是个冒牌货。
苍天呐,谁能告诉她,到底怎样才能除掉这个混账邪物?
她愈想愈苦恼,坐在山阶上抱住自己,厄龙也悄然地坐在她身侧,仿佛根本看不出她心情不佳似的,凑上前来淡笑道,“阿楚真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说实话,其实你并不喜欢商星澜吧,你只是不想让自己心怀愧疚,只要商星澜肯原谅你,你便也能顺理成章地原谅自己。”
楚黎斜他一眼,“这都被你发现了,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听听?“
“我还知道,如果不是商星澜能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你根本不会和他成亲。”厄龙微微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倘若你出生在家境优渥的地方,父母都疼爱你,你或许才会明白什么是喜欢,而后嫁给一个你喜欢的人。”
楚黎越听越奇怪,拧了拧眉,“还有呢?”
“还有……”厄龙分明在笑,眼底却好似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你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他为你所做的一切,你只觉得是理所应当,他愿意付出就是活该。你从来没问过,他从悬崖摔下去之后是怎样爬回来的,骨头都碎了几根。”
楚黎默了默。
“你可以不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厄龙低声道,“在你眼里,他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掉的人,你还总是将自己伪装得好像受了许多委屈,以此来让他感到愧疚。”
听到这儿,楚黎终于忍不住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厄龙沉沉盯着她,毫不在意地擦去唇畔的血,“继续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