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了,这里根本没有商星澜,全都是厄龙假扮的!
商星澜才不会对她说这种话,在她说对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原谅她了。
楚黎逃也似的爬起来,不论身后人说什么也不回头,她漫无目的地在崖底跑着,眼前的路却好像没有尽头般绵延不绝。
眨眼的功夫,她竟然又绕回了原地,厄龙坐在河边,平静地看她。
“累不累,歇一歇吧。”
楚黎早已经跑得没了力气,她不可能离开这里,而且,她也不应该离开这里。
必须在这里想办法除掉厄龙,否则就算出去也没用。
她沉下心来,缓缓走到厄龙面前。
“你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
厄龙讶然地望着她,好像听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不是你来找我么,怎么变成我对付你了?”
楚黎噎了噎,指向那条永远原地打转的路,“这不是你做的?为什么无论走多远还会回到这里?”
厄龙笑着耸了耸肩,“我哪里清楚,我只是生活在这里而已,这是商星澜的神识领域,又不是我的。”
他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怎么问都是那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楚黎四下看了看,试探着朝崖壁上攀去,爬了没两下便滑下来,手上还多了几道血痕。
没办法,她爬不上去,刚刚是怎么下来的?
对了,她那时差点死了。
楚黎目光落在那奔腾不息的河水上,眼底划过一丝坚决,她毅然地扑进水里。
果不其然,她的身体非但没有落在河里,反而掉在了一张柔软的小床上。
楚黎明白了,在神识领域,她是死不掉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商星澜心中最美好的地方,所以从悬崖上摔下去也不会死,掉进河里也不会死。
她从小床上爬起来,又看到厄龙坐在桌边,拄着下巴看她,“还没折腾够么,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什么意思?
他还催上她了。
她死不了,厄龙难道就会死么?
楚黎面不改色地坐在他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厄龙说不定也在试探她呢。
兴许他猜到了楚黎会进入神识领域,是因为商流玉给她托了梦,还告诉了她怎样除掉厄龙。
不过很可惜,商流玉那个不靠谱的老祖宗,话只说了一半。
楚黎绞尽脑汁地想着,为什么商流玉那般笃定,只要她进入神识领域,就能阻止厄龙呢?
一则她只是个凡人,二则她不是商家的后代,要托梦还不如托给商浸月,至少他是商家的子孙。
楚黎深吸了口气,故作平静道,“我当然要动手,只是,我担心会伤到商星澜,既然你们一体共生,如果你死了他或许也会受伤害,对吧?”
厄龙兴致缺缺地看着她,淡声道,“真厉害,居然每一代都说同一段话。”
每一代?
“每一代都是这样说?”楚黎怔愣着,好像有什么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你是说每一代的……天阴之女?”
“不然呢?”
厄龙上下打量她片刻,看到楚黎脸上恍惚的神情,忽然眯了眯眼,站起身来步步逼近她,眼底渐次染上些兴奋嗜血的戾色,
“你该不会……不知道你是天阴之命吧?”
楚黎错愕地后退,脊背靠在椅子上,脑海忽然炸开。
怪不得,她就说怎么会莫名其妙梦到商流玉!
那根本不是什么托梦,那是她窥见了命数,历代天阴之女,都是这样从已逝之人口中得知命数的!
第62章 恶念 去你的吧,先揍一顿出气再说。……
(六十二)
楚黎从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没有人在意她的出生,唯一在意她的人,或许是生下她就失血过多去世的娘。
在继母和爹眼里, 她连人也不算,又怎会特意去记楚黎是什么时候生下来的。
嫁进商家之后, 她也曾偷偷探听过什么是天阴之命,有人说,天阴之命就是阴年阴日阴时出生的孩子, 这个孩子注定有一些缺陷, 就如精通命理的算命先生此生必定患有五弊三缺似的, 能够通晓天命的天阴之女也是如此, 阿楚就当了一辈子的乞丐, 到死也没享过福。
当时楚黎还想过, 她没有得知命数, 也同样占了无依无靠沦落乞丐这一条,真是不公平。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是天阴之女的可能。
或许当年的阿楚没有把自己的生辰告诉她,她还敢去想一想,可阿楚把生辰告诉她,她连想也不敢想了, 认定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造化弄人,楚黎从阿楚那里得到的, 竟然是她自己出生的日子。
楚黎甚至有些想笑, 老天真是戏弄得她好苦。
在商家那段日子,她一次也不敢帮商星澜缓解雷痕, 生怕自己会露馅被商星澜发觉端倪。
但凡当时她试一试,说不定她就可以得知真相,他们两个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楚黎压下心头种种繁杂的心绪, 强装镇定地立在原地,她不能让厄龙知晓她刚刚才得知自己的身份,否则厄龙一定会想办法除掉她。
毕竟,她现在还不清楚天阴之女是用什么方法压制厄龙的。
早知道她应该多问一问楚书宜,可惜她总是太迟钝,事到临头才醒悟,幸好现在还不算为时太晚。
“我当然知道我的身份,商流玉什么都告诉我了。”
听到她的话,厄龙却忽地笑了笑,“那想必商流玉也告诉了你应该如何压制我,阿楚怎么还不动手呢?”
从看到楚黎的时候,他就猜到会是商流玉在暗中搞鬼,毕竟那人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做了。
但看楚黎的反应,额头冒汗,声线发紧,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怎么觉得楚黎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向前靠近一步,明显感觉到楚黎身形僵硬起来。
“阿楚,你可要珍惜机会,魂魄离体不能超过三日。”厄龙慢条斯理地揽住她的肩头,轻声提醒,“何必浪费时间呢,赶快把我们一起除掉吧。反正你又不是没有杀过商星澜,那时候从悬崖将他推下去,我可着实吓了一跳,你大可以再杀他一次,连带我一起封印……天下苍生的安危都系在你身上了,你现在就是救世主。”
楚黎甩开他搭在肩头的手,分外嫌恶地道,“别碰我。”
什么救世主,她才不想救那些跟她毫无关系的人。
这种事还是留给谢离衣楚书宜他们去做吧,她心眼小,里面只盛得下她们一家三口。
现在厄龙没办法伤害她,但一定会故意拖延她的时间,将她困死在这片神识领域里,她得尽快找出能够解决掉厄龙的办法……
可恶,商流玉真是不靠谱。
楚黎越想越来气,那个梦但凡再长一点,她就能听完后面的话了!
“好,我不碰你。”
厄龙神态自如地绕过她,推开房门,仿佛在自己家般闲庭信步,“我就在这等你,想什么时候动手都随你心意。”
他躺在藤椅上,掏出把黍米喂鸡,那模样还真把商星澜学了个彻底。
楚黎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一脚将他踹下藤椅,“不许你再学他。”
反正他又伤害不了她,只会吓唬她。
厄龙轻啧一声,不紧不慢地起身,拍去衣摆上沾染的尘灰,低声道,“商星澜真是太惯着你了,才叫你养成这么个性子。”
原本看到商星澜从悬崖下堕魔爬回来时,他还以为商星澜会有骨气杀掉楚黎,没成想这个废物竟然将此事硬生生忍下了。
若是他掌控了这具身体,第一个先把楚黎除掉。
“你管得着么?”楚黎呛声回去,目光却在厄龙身上游移,她能打到他,但是这邪物可以在商星澜的神识领域里分出许多个分.身,就算杀掉这个,可能不知在哪又会冒出另一个,难缠得要命。
厄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躺回藤椅里小憩,好像丝毫不在意楚黎会对自己做什么。
两人僵持了一阵,楚黎凝视着他的背影,试探着伸出手。
修仙之人是怎么用法术的?好像是要将灵气凝集在掌心,她身上也会有灵气么?
楚黎努力尝试了许久,掌心还是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灵气,她真的是天阴之命么?
半晌,楚黎憋闷不已,冲上前去又将他踢下藤椅。
去你的吧,先揍一顿出气再说。
*
与此同时,神识领域之外,顾野和商浸月望着陷入沉睡的楚黎,面面相觑。
“你这该死的魔头,非要用禁术,现在好了,嫂嫂万一出了什么事我绝不轻饶你!”商浸月赶紧将楚黎拖出冰冷的水池,边拖边骂。
顾野也被他激出些火气来,语气不善道,“刚刚你怎么不拦她,万一她出了事,我也饶不了你!”
两人争吵的声音把小崽吵醒,小崽迷迷糊糊醒过来。
眼看孩子就要睁开眼,商浸月顿时哑了火,他手疾眼快地将小崽捞进怀里。
“因因怎么醒了,再睡会吧。”他用余光瞪了顾野一眼,示意他把楚黎带去软榻。
小崽揉了揉眼睛,趴在他肩头软糯轻声道,“娘亲呢?”
“你娘睡着了。”商浸月心虚地将小崽搂进怀里,低声道,“这两日你娘太辛苦了,让她一个人好好睡会,三叔带你去外面玩怎么样?”
小崽还没完全醒过来,懵懵懂懂地点头,就这么被商浸月抱出了门外。
商浸月在心里把顾野骂了个狗血淋头,又不得不压下心头的烦躁不安,哄着小崽,“因因喜不喜欢小鸟,三叔给你看看家里养的雀儿怎么样?”
他抱着孩子走到廊道边,忽然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晏新白静静立在他面前,商浸月呼吸骤停,下意识摸上腰间的长剑。
这魔头,该不会想趁现在对兄长他们动手吧?
“我查到了厄龙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