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着以后能堂堂正正打败商星澜呢,这个坏人以前总是欺负娘亲,那些账他都记在本子上了,等长大之后要找商星澜讨回来。
商星澜怔了怔,敛起唇畔的笑意,“好,我答应你。”
他做出的承诺,绝不食言,就算有一万只恶鬼要把他拖进地府,他也绝对爬出来。
修炼开始了。
楚黎和小崽在七圣堂逛了许久,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看那些历代飞升之人留下来的手札。
大部分飞升之人的手札都是只言片语,唯独那个商流玉,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个本子,但是跟飞升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全都是他喝醉之后写下的诗,乱七八糟不知所云,偏偏小崽还看得很痴迷。
她看了两眼就晕字了,躺在软榻上小憩。
清雅的祠堂檀香混杂着书卷的墨香格外诱人深眠,楚黎觉得这一觉好长好长,醒过来时,天色已然黑沉下来。
她从软榻上醒来,小崽也睡着了,躺在她身边四仰八叉地伸着胳膊腿,手心还依依不舍地握着那本商流玉的诗集。
楚黎被小崽逗笑,刮了刮他的鼻尖,起身去领晚上的餐食。
商星澜还在池水内修炼,双眸紧闭,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楚黎当真觉得他有点不一样了,靠近他时,他半点反应没有,身上的雷痕在夜色下散发着浅淡的金色光辉。
她不敢乱碰他,蹑手蹑脚地从商星澜身边经过,还未走到门口,忽然看到窗边似乎立着一道颀长人影。
楚黎吓了一跳,眨眼的功夫,那人影竟然消失不见了。
见、见鬼了?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祠堂,难不成她是见到商星澜的祖宗了?
楚黎心头狂跳着,小心翼翼走到窗边察看。
哪有什么人影,月色寂寥地洒在窗台上,树枝随风摇晃。
或许是树影吧,她真是睡迷糊了。
从门口取了饭食回来,楚黎把小崽叫醒吃饭,打开餐盒,顿时满室香气洋溢,商家伙食一向比酒楼还要好,只是味道清淡些。
一大一小吃了个畅快,楚黎收拾好碗碟,刚要送出去,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别害怕。”
浑身汗毛倒竖,楚黎猛然回过头去,身后空无一人,她颤抖着唤了声,“因因,是你在说话吗?”
小崽从屋内传来懵懂的声音,“娘亲,你叫我?”
楚黎勉强镇定下来,攥紧指尖,走回小崽身边。
看到还在修炼的商星澜,她心头更加焦虑慌乱,就好像这屋里除了他们一家子还有个透明的人似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太劳累产生幻觉了?
她忍不住往小崽身边靠了靠,见他还在津津有味地看诗集,轻声道,“因因,念出声来。”
小崽困惑地瞧她一眼,却还是乖乖照做,大声地念起那些不着调的打油诗来。
听着那些乱七八糟吹牛侃山的诗句,阴森诡异的气氛全消,别说害怕了,楚黎反而开始头疼,“算了,还是别念了。商流玉到底是不是商家人,肚子里连半两墨水都没有,写的诗真是烂到家了。”
话音落下,不知哪里突然传来两声轻咳,刹那间,楚黎和小崽的身体瞬间全都僵硬住了。
“谁!”她迅速转过头去,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谁在装神弄鬼,顾野,是不是你?”
两人对视一眼,小崽立刻扑进了楚黎的怀抱。
“娘、娘亲,刚刚是谁在咳嗽啊?”
楚黎更是害怕地抱紧他,嘴上却道,“应、应该是你爹爹吧。”
小崽呜嘤一声,连头也不敢抬起来,“可是那声音怎么听起来不像呢……”
“嘘。”楚黎颤抖着捂住他的小嘴,同样不敢抬头,母子俩低垂着脑袋,只敢盯着桌上那本诗集看。
忽然间,诗集的纸页无风自动,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翻书似的,楚黎和小崽的眼睛缓缓睁大,惊恐地抱紧了彼此。
“没品位的小娘子。”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耳畔缓慢响起,对方仿佛就站在她身后,
“看看这首呢,还烂不烂?”
“鬼,有鬼啊!”楚黎抄起小崽便逃,可她还没跑出祠堂那扇大门,便骤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小崽一脸担忧地望着她,手心还捏着只小帕子给她擦汗。
“娘亲,你做噩梦了吗?”
楚黎惊魂未定地望着小崽,胸口不住起伏着,偏头看去,枕边还放着那本商流玉的诗集。
太可怕了,她竟然梦到了商流玉的鬼魂。
但是这梦实在奇怪,商流玉不是飞升成仙了么,哪来的鬼魂呢?
楚黎掐了掐额角,深吸口气平复心情,窗外天黑了,和梦境里几乎一样。
她给小崽端来饭食,自己却没有心思吃,在七圣堂里寻觅起商流玉的牌位来。
她要好好拜一拜,让这位大仙不要再到她梦里来吓人。
半晌,她找到了商流玉的牌位,在最角落里,他竟是商家第一位成仙的飞升之人。
第58章 厄龙 怪物好像要从画上跑出来了。……
(五十八)
楚黎取出手帕将那些牌位一个个擦干净, 商流玉的那一块布满灰尘,甚至还歪歪扭扭地斜倒在角落,乍一看简直像他本人一样吊儿郎当。
她把牌位扶正, 看到旁边还立着商流玉夫人的牌位,不过上面却没有写清楚名字, 只模模糊糊地记着林氏二字。
她端详了会,将他夫人的牌位也一并擦干净。
好祖宗,劳烦管管你家男人, 叫他别再来吓唬人。
她摆好贡品, 燃起香支, 又恭敬地跪在蒲团上行礼, 虔诚地祈祷众仙能够保佑商星澜渡过难关。
香线丝丝缕缕飘去窗外, 斜阳西垂, 一阵风无端扬起她的发丝, 在她身后,倏忽冒出数道虚浮的身影,所有人都安静沉默地陪在她身边,神色不明。
楚黎浑然不觉,俯身去为神仙们磕头, 心头总算松快了些。
吃过饭,楚黎又到池水里看望商星澜。脸色很白, 唇几乎无色, 好似在忍耐什么痛苦般,身上的雷痕愈发可怖, 她心疼地看了许久,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他。
入夜,楚黎抱着小崽在祠堂里的软榻上睡觉, 小崽睡得很快,这个年纪正是没有烦心事沾床就困的时候,楚黎睡不着,她实在害怕午后做的那个噩梦,可不知怎的,越想保持清醒反而越困,很快进入了梦境。
翌日醒来时,她竟然一夜无梦,睡得极好,通体舒畅,阳光洒在榻边,就连心情都变好了几分。
看来拜拜祖先牌位真的有用,商流玉倒是个讲理之人。
顾野懒散地守在门边,打了个哈欠,将今日的餐食透过门缝递给她。
楚黎接过餐盒,听到顾野淡淡道,“主子怎么样?”
“还是那样。”楚黎打开饭盒一看,全都是她和因因爱吃的菜,“不用担心,你守好门便是,里面有我。”
顾野低笑了声,毫不客气道,“就是有你我才担心。”
楚黎抬头剜他一眼,从餐盒里拿起个包子砸在他身上。
顾野熟练地接住那包子,搁进嘴里咬下一口,忽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屋里变冷了?”
楚黎愣了愣,回头看了看空旷的祠堂,轻声道,“马上深秋,也该变冷了。”
“我去给你找床厚实些的被子来。”商浸月突然冒出半个脑袋把顾野挤开,低声道,“嫂嫂,有任何事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怕麻烦。”
闻言,楚黎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怪梦,可思来想去,觉得那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何况今天也没再做那个梦,便随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没什么事。”
她转身回去,房门阖紧。
商浸月抬起头,和顾野对上视线。
看什么看,混账魔头,竟敢趁兄长不在勾引嫂嫂。
兄长也是奇怪,竟然找个魔修来给他护法,魔修心思诡诈,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
他得多盯着点顾野才行。
顾野发觉他一直盯着自己,若无其事地斜倚在廊柱上,掏了掏耳朵,淡声道,“这祠堂为什么不能进?”
商浸月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
祠堂不能进是祖上流传下来的规矩,千年前就是如此,至于原因,早就没人知道了。
没有得到回应,顾野冷嗤了声,也不再同商浸月搭话,反正只要半月过去,他跟这人八辈子也不会再见一面。
只是,这祠堂实在奇怪,说不上来的诡异。
顾野直觉向来很准,他方才透过门缝朝里看了一眼,房顶上有个八卦型的洞,正对着一潭池水,就好像是什么阵法似的。
他敛起眸光,抱臂靠在柱上闭目养神,忽然间睁开眼朝远处看去。
主子说的没错,果然还是来了。
晏新白提着一把长剑,缓慢立在远处回廊下,身形被阴影笼罩,看不清脸上神色。
商浸月瞬间拔出了腰间的剑,直指晏新白,“大胆魔头,竟敢擅闯!”
商家的阵法到底被谁解开了,怎么哪个魔头都能闯进来?
晏新白缓缓自阴影处走来,视若无物般路过商浸月,立在顾野面前。
他平静开口,“商星澜在里面?”
顾野上下打量他片刻,嗤笑了声,“装什么,你能不知道谁在里面?”
闻言,晏新白向前进了一步,面前立刻被左右两侧的刀剑拦住。
顾野沉沉看着他,刀尖转了转,直指他的心口,“那日传信给你怎么不来,现在又来干什么?”
晏新白面无波澜地望向他,淡淡道,“我来看望他。”
听到他的话,顾野挑了挑眉,欺近他些,凉凉笑着,“编谎也编个像样的,你觉得我信么?”
晏新白的确只是想来看看商星澜究竟能不能飞升而已,失去仙骨,修为大降,身上还有即将取他性命的雷痕诅咒。
他要亲眼看着被天道偏心的飞升之人的结局,失去天道给予的一切后,究竟还能不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