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愣片刻,被商星澜抱起身子。
“最后一次机会,重新说。”
楚黎抿了抿唇,俯身下来,贴在他耳边小声道,“我故意跟谢离衣说话,惹你生气,下次保证不会了。”
商星澜眉宇稍挑,面上依旧没什么波动,“还有呢?”
“还有……”
楚黎脸上更红,声音也低如蚊蝇,
“继续吧。”
话音落下,商星澜总算得到满意的答案,轻吻在她唇上,同样已经忍耐多时,攥住那不盈一握的细瘦腰肢。
“乐意效劳。”
*
修为恢复得很快,没到七日,商星澜便能自如使用灵气了,那濯魂泉将魔气洗除得干干净净,也令他修为受损大半。
想要飞升,还得踏踏实实修炼。
从苍山派离开前,谢允歌送了楚黎一把剑,让她拿去防身,以她的说法,像楚黎这样路见不平就下毒的人,迟早有一天会被抓住,到时候起码还能拔剑反抗一下。
楚黎听得嘴角微抽,她还是那么不会聊天,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但楚黎知道她是好心,从善如流地收下了那把剑,有来有往地叮嘱她,“下次别再动不动跟人傻站着吵架,以后可没有人下毒帮你了,看不顺眼的人要想办法让他变得顺眼。”
死人就很顺眼。
听完她的话,谢允歌还没开口,谢离衣先忍不住道,“你少教歌儿这些无耻手段,我看你还是把因因留在苍山派比较好,由我教导比你合适。”
想得美。
因因可是她的小福星。
楚黎把依依不舍抹眼泪的小崽拉回身边,摸摸他的小脑袋,“不哭了因因,娘亲改日再给你找几个师尊。”
“几个?”谢离衣被她气得够呛,“你当师尊是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楚黎瞥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大胆,还妄想当她儿子的爹,要是商星澜在又该吃醋了。
今早商星澜去找商浸月商量归家的事,商浸月似乎找到了能治祖母病的良药,便打算跟他们一起回商家。
至于楚书宜,自从上次分别之后,楚黎再没见过她。
苍山派算不上大,这些时日他们一次都没见过面。她好像有意无意地在与他们保持距离。
楚黎曾问过谢允歌,听她说楚书宜暂时会一直留在苍山派,想见面了随时可以再来。
不多时,商星澜与商浸月赶到山门,两人站在一处当真相似极了,一派光风霁月清贵之气,令人侧目。
因因长大后也会是这样吧?
楚黎不禁开始期待。
在商浸月的带领下,他们坐上了商家的马车。
较之先前那马车而言,商家的马车更是极尽奢靡,宽大到可以在车上打滚的程度,小崽不用蜷缩在她腿上睡觉了。
晏新白戴着初次见面时那张恶鬼面具,身上魔气隐藏,独自骑着马跟随在车前。
商浸月钻进马车里,朝楚黎笑了笑,“嫂嫂,这里可还合适?”
楚黎点了点头,她还是觉得这人笑起来很阴险,大概是长得太聪明了,总叫人觉得他别有用心。
“那就好,这马车靠符纸催动,路上难免颠簸,先吃颗药吧。”他递上药瓶,又贴心补充一句,“没毒,你担心的话可以让兄长先吃。”
商星澜:“……”
他伸手从商浸月那拿来药瓶,倒出三粒,分发给楚黎和小崽。
忽然间,车外传来吵嚷声音。
“新家主呢?让他出来。”
“凭何要将天河支系逐出商家,我们不服!”
“欺人太甚,老家主从前可不是这么对待支系的!”
声音很熟悉,原是商定春那老头来人来了。
商浸月脸色沉下,道了声,“兄长好好休整吧,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出了马车,不到半刻钟,在楚黎诧异的目光中掀开车帘走进来。
商浸月笑眯眯地道,“好了,出发。”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马车外半点声音都没有了,安静至极,楚黎好奇地撩开窗帘一角朝外看去,山门外的青阶已经空无一人。
楚黎咽了咽口水,搁下帘子,抱着小崽往商星澜身边靠近。
“怎么了?”商星澜察觉到她的紧张,轻声问。
闻言,楚黎凑在他耳边小声道,“你三弟一定是把那些人都杀了。好可怕,跟传说里一模一样。”
商星澜有些讶然,“什么?”
“传说啊,你不知道?”楚黎低低地说,“以前有个商家人被杀了,后来家主盛怒之下为了报复,下令把一整座城人全部屠戮干净,可怕极了,你三弟方才肯定就是去杀人了。”
听到她的话,商星澜愣了许久,硬生生气笑几分,“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商浸月敛起眸光,平淡开口,“嫂嫂,你误会了。”
当年商家有个女子,外出除魔时,她和魔头死战三日,最后魔头临死之前为了报复,将瘟疫传进了城池里。
瘟疫迅速席卷整座城池,其他城池都将那座城封锁住,而她的孩子被城中百姓抓住,以命要挟,若是不能拿来治病之药,便让她的孩子和百姓们一起死在城里。
他们怪罪她,如果不是她来除魔根本不会发生瘟疫,死也只会死几个人罢了。
那些百姓把瘟疫残忍地传给了尚在襁褓的孩子,只为了能逼她找到解药回来救他们性命,大抵是觉得商家那么厉害,不可能找不到。
直到最后,商家终于找到了解药,却没有给那些百姓送去,因为那个幼小的孩子已经承受不住重病,命丧在城里。
整座城的人也陆陆续续全部死于瘟疫。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屠城,只是见死不救。
难道他们连见死不救也不能做么?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愈发不成样子,了解真相的人渐渐老去,只有商家人自己清楚,那些事,他们从没做过。
只是就算去解释,也不会有人真的感同身受地相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眼红商家的人实在太多了。
“回家吧。”商浸月没有怪罪楚黎轻信谣言,只轻轻道,“嫂嫂会慢慢了解商家究竟是什么地方,你在家里待的时间实在太短,相处久了,你会喜欢那里的。”
不过,他刚刚的确杀了几个人。
那跟商家无关,纯粹是他自己不爽而已。
第41章 祖母 只是这桩桩件件,他一概不后悔。……
(四十一)
抵达商家时已是深夜, 小崽在车座上蜷缩成一团睡得很熟,商星澜小心抱起他,又搀扶着楚黎下车。
北境的秋夜比南境要冷上一倍, 满地的银杉枯叶被凉薄的风吹聚在街角,楚黎不由裹了裹身上外衣。
商浸月纡尊降贵地亲自帮他们将行礼拿进家中, 虽然下一刻就转手丢给了下人,“快请进吧,我让人去准备些宵夜来。今天已经太晚, 明日一早再去拜见祖母。”
说完这句他便离开了, 商星澜抱着小崽, 腾出只手牵着楚黎回房。
一切和他们离开时仿佛没什么两样, 商家依旧如从前那般气派十足, 哪怕是深夜也有许多下人在回廊里行走守夜。
他们原本的房间在东院, 所有陈设都一尘不染, 俨然是常有人前来打扫,即便这里的主人已经离开多年。
楚黎神色怔忡地望着她跟商星澜的房间,曾几何时,她就是住在这一方天地里,和她的夫君小心翼翼地相处。
到底是时过境迁, 她现在居然有种久违的怀念。
若说在小福山的时光是她最快活的日子,而商家, 便是她第一次尝到富贵滋味的地方。
原来房子可以那么大, 原来衣裳可以那么干净,原来睡前醒来都会有婢女帮忙穿衣梳头, 就连洗脚水都会被人提前预备好。
那种滋味说不上来讨厌,也说不上喜欢。
她依旧感觉自己不是被当做一个人对待,而是当做一件被人捧住的物品。
尤其是在听到下人阳奉阴违时, 她更加感觉自己是被摆在案上的瓶子,任何人都能指点她身上的瑕疵,所以才会愤怒。
可愤怒之下的反抗,便会触动商家那隐藏在奢靡安定外表下的严苛规矩。
不能随意伤人,不能口出恶言,不能不敬尊长,不能苛待下人,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做任何有失礼数的事情……
商浸月说让她慢慢了解这里,楚黎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
商家是一座坟。
所有人住进来都会慢慢地死去,灵魂和肉身一起消亡,被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一点点杀掉。
商星澜把小崽搁在软榻上,用绸被裹得严严实实,“等明早再让他吃饭吧。”
睡得这么香,实在不忍叫醒。
听到他的声音,楚黎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骤然疾缩了瞬。
她缓慢走向商星澜,对方察觉到她的靠近,刚要转过身来,却被楚黎叫停。
“别动。”
微凉的指尖触碰上他的后颈,幽蓝月色下,金色的雷痕格外醒目,如同开枝散叶的树木,纹理清晰,散发着浅浅的光辉。
楚黎屏住呼吸,颤抖着将他的衣领往下拽了拽,果不其然,雷痕已经蔓延到颈子,她急切地将商星澜拉过来,扯开他的襟扣。
刹那间,楚黎脑袋里嗡鸣一声。
密密麻麻的雷痕,早已不知何时遍布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