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门在身后合上, 西尔维娅心头一跳。
乌列恩开口:“看来,我的好意,令你倍感负担, 温莎小姐。”
如冰泉般的嗓音平和冷淡,听不出喜怒, 却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下来了。
西尔维娅被乌列恩的身影笼罩着, 在那双幽深冰冷的紫色眼眸的注视下, 感到一阵窒息。
但一想到他手中那杯可能致命的恩典, 联想到宴席上阿奎纳中毒身亡的惨状, 西尔维娅还是梗着脖子,坚持道:“我只是想知道这是什么,冕下。”
“毕竟……毕竟您也是这样将葡萄酒赐给那些仆役的。”
这句话几乎是在明示她的怀疑了。
乌列恩的眸色微微沉了下去, 她果然还记得,并且在害怕,而恐惧令她抗拒。
远处的钟声响起,来源于神殿, 是一切仪式开始前的启示。
庆典在即,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去耐心慢慢解释一个她未必会相信的真相。
况且,有些真相,本就不该被知晓。
“有时, 无知是仁慈,服从是智慧。”
乌列恩缓缓走近, 纯白的教皇常服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手中拿着那杯所谓的圣药一步步逼近西尔维娅。
他靠得很近, 西尔维娅能闻到他身上冷冽沉重的熏香,当高大的身影距离自己不过半个手掌时,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我最后说一次, 喝下去。”乌列恩平静地说道。
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只有不容置疑的神权威严。
西尔维娅逆反心顿时被逼出来了,反而紧紧抿住了唇,还用力摇了摇头。
下一瞬,她的下巴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牢牢扼住,拇指的指腹按住饱满的唇瓣抵开。
乌列恩另一只手端起杯子,毫不犹豫地将杯沿抵上她的唇齿,微凉的液体强行灌入西尔维娅的口中。
“咳咳!”西尔维娅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想去推开乌列恩,但在神力的禁锢下,纹丝不动。
冰凉的液体连带那股甜腥的古怪味道,滑入她的喉咙,大部分被迫咽下,少许从嘴角溢出,淌过西尔维娅被迫仰起的脖颈,最后没入衣领。
强行灌药的动作带着绝对的力量压制。
少女的翠眸因为怒气和咳嗽迅速漫上了氤氲的水汽。
她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乌列恩,对方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直到杯中液体尽数被喂进西尔维娅口中,看到她喝了下去后,乌列恩才松开手。
西尔维娅脱力地后退几步,扶住墙壁剧烈咳嗽。
要不是因为在这个鬼地方她用不了魔力,她早就把眼前这个该死的教皇给揍了一顿。
她不住地在心底暗骂。
乌列恩将空杯放回银盘,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自己指尖因为探入少女唇舌间沾染上的粼粼水光。
擦拭的动作忽而一顿,乌列恩垂眼,在自己食指上看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牙印。
显然是刚刚喂药的时候,牙尖嘴利的少女咬出来的。
但他并没有痛感,所以未曾察觉。
乌列恩的眸光淡淡地落在了咳嗽得眼尾湿红的西尔维娅身上,问道:“不痛吗?”
西尔维娅闻言一怔。
结果对方话音才落下,西尔维娅就感觉到食指传来一阵钝痛,她捂住了手,愤愤地看向乌列恩。
可恶!
她居然忘记了这个狗东西的能力!
乌列恩垂眼,一抹雪白的光点落在了西尔维娅指尖,在神力的作用下,很快那阵痛觉就散去了。
“你不应妄图对我造成伤害,下次别这么做了。”
恨得牙根痒痒的西尔维娅磨了磨牙,只恨自己咬得不够狠。
门打开后,乌列恩对着卑躬屈膝的执事修女下达命令,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带温莎公女去休息,准备稍后的圣水洗礼和赐福。”
说完,乌列恩便转身离去。
所有神职人员都被召集到偌大的神殿中。
与往年由主教代行不同,今年的庆典,教皇乌列恩将亲自为修道士们进行圣水洗礼和赐福。
这份颇为罕见的殊荣,或许是因为某位公女的到来。
西尔维娅站在队列中,脸色如常,身体却泛起一阵阵陌生的细微的躁动。
那杯被强行灌下的圣药,似乎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不适,反而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指尖微微发麻,心跳也要比平时快。
西尔维娅深深地吸了口气,她认为这是自己的愤怒和紧张导致的。
神殿中央,乌列恩已经换上了更为隆重华丽的教皇礼袍,沉重的冠冕下,他的面容完美无瑕。
他手持镶嵌了各色宝石的圣水容器,垂眼看过下方一排排低垂的头颅。
仪式正常进行。
修道士们依次上前,跪地垂首。
冷漠矜贵的教皇手上沾染些许圣水,抬手轻洒在每个人的额前,最后简短祝祷赐福。
轮到西尔维娅时,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强迫自己上前。
她能感觉到上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冰冷无温带着观察的意味,让西尔维娅顿时紧绷起来。
乌列恩垂眸看着眼前微微颤抖的少女,静默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来,索兰德魔女配置的药水,确实有效果,她很安静。
见西尔维娅并无异样,乌列恩将圣水洒下。
冰凉清冽的水落在了少女白皙的额前,顺着姣好的眉眼滑下,坠在鸦羽般的眼睫上,如水晶如泪滴。
西尔维娅的身形却似乎因此发抖摇晃了一下,膝盖发软几乎跪不稳。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要抓住些什么稳住自己。
哗啦!
圣水的容器被打翻。
但并没有倾洒在西尔维娅身上,而是大半泼在了乌列恩的袖口,以及他礼袍的前襟上。
冰凉的圣水迅速浸湿了华贵的布料,使其紧贴包裹着胸膛,勾勒出清晰紧实的轮廓,格外波澜壮阔。
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繁复的金线刺绣滚落,在圣洁庄重的雪色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神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神职人员们吓得魂飞魄散,而随行的主教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剧变,看向西尔维娅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罪人。
一名主教率先厉声呵斥道:“放肆!竟敢亵渎圣仪,冒犯冕下!”
他们怒不可遏:“守卫!将不敬者拿下,送往静修室,等候严惩。”
头莫名昏沉的西尔维娅听着这些人的话,扶了扶脑袋,只觉得没来由的烦躁。
这群人真是……张口神主,闭口不敬。
西尔维娅原本对那位高高在上,传言神的恩慈永在的十诫天使没什么意见,但眼下这些日子硬生生被逼得有些逆反了……
这些人和邪教有什么区别?
守卫应声上前。
就在守卫的指尖即将碰到西尔维娅手臂之时。
“不必。”
“神主仁慈,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怒。”
乌列恩清冷的嗓音响起,制止了前来的守卫。
说着,他缓缓抬起袖摆被打湿的那只手,看了眼湿透的袖子和前襟,脸上依旧没有怒色,甚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就在刚刚,圣水泼洒的瞬间,一股极为浓郁甜美的香气汹涌地扑向神情冷淡的乌列恩,宛如盛夏开得舍生忘死的玫瑰,粘稠的蜜糖,散发出近乎熟烂的荼靡香气。
这气息鲜活且充满着诱惑力,却与神力几乎融为一体,将其引入甜美的深渊……
那一瞬,乌列恩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眸中掠过一丝茫然。
但乌列恩迅速将一切异样都按入冰面之下。
庆典还在举行,无数双眼睛看着,神的威严不容分毫玷污。
乌列恩抬手,制止了急切上前想要为他擦拭身体的侍从,淡淡道:“一点意外,不必小题大做。”
被水打湿的布料贴附着他的皮肤,那湿漉漉的来自少女的玫瑰香气仿佛也透过水渍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带来一种陌生而恼人的存在感。
就像……野性未驯的猫爪子扯过袖摆,将布料抓得勾丝缠住了一般。
乌列恩垂下眼,仿佛刚才的意外和香气都不曾存在。
“仪式继续。”
回到偏殿,西尔维娅只觉得身心俱疲,逃过了关小黑屋一劫反而让她更加惶恐。
打翻圣水的时候她确实有些慌乱,但乌列恩的反应更加诡异了
毕竟,当初她只是在加冕典礼上直视了他一眼,这个神经病就默许其他主教和守卫拎起她关进静修室里。
她再也不想待在修道院这种鬼地方了!
每天灰头土脸地挖土种地,还时不时要被训诫一番。
西尔维娅气势冲冲地找到了执事修女,这次不再是示弱或者讲道理辩驳,而是直接开始撒泼打滚。
西尔维娅瞪着总是教育自己要守美德的执事修女,大声道:“我该离开晨星修道院了!我的学习已经够久了!”
西尔维娅想到之前闲谈时偶然听到的消息,灵机一动:“我听说虔诚的信徒也可以申请去城内的救济院,那里更能体现神的仁爱,我在这里除了挖土还能做什么,我要去救济院!”
见对方不为所动,西尔维娅直接豁出去了,往地上一躺开始打滚,还时不时跪坐起来撕扯自己身上的修道服。
“我不管,我再也不要穿这身灰老鼠皮了!让我去,不然我就写信给我父亲,说圣和帝国教廷虐待温莎家的女儿!”
向来严肃古板的执事修女听了这话,才垂着眼看她,眸光竟有些复杂。
这个孩子,看来是对自己家族所发生的剧变完全不知情。
阿拉贡帝国皇室和各大贵族间暗流涌动,三大家族之首的温莎家族首当其冲,这位骁勇善战的温莎大公本该在南部镇守,却被派往更远的东北部清剿黑魔法师的势力,如今被围困苦苦等待魔法塔的支援……
至于那位年少成名的少公爵,原定的计划或许是在兰蒂斯魔法学院中集结志愿魔法师,一同前往东部支援自己的父亲。
结果现在却不知所踪……
看来,这孩子的家族实在是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执事修女心底微叹。
西尔维娅本以为执事修女看自己胡闹,肯定又要训斥她一顿。
结果不知是她身份的威慑,还是她这段时间的表现还算态度认真,她的要求竟然得到了许可。
对方宣布自己可以离开晨星修道院,转入圣城第七救济院进行仁恩实践。
作为外来人的她,只要办完手续,再去向教皇请示一下即可。
然而,就在西尔维娅办理手续的时候,同屋一个平时还算友善的少女,犹豫着凑过来,小声问道:“小维娅你没事吧?今天太吓人了。”
“不过,你喝的那个圣药到底是什么啊?我们之前接受洗礼的时候,从来没见过……”
西尔维娅写字的动作猛地顿住,缓缓抬起头:“你说什么?别人都没有喝过?”
女孩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啊……执事嬷嬷说是教皇冕下单独赐给你的恩典,让我们不要多问……”
这和之前给仆役们赐葡萄酒有什么区别?
西尔维娅一把扔下手中的羽毛笔,径直冲出了房门。
走廊冰冷阴暗,西尔维娅的脚步声急促凌乱。
怒气冲冲的西尔维娅刚推开厚重的门,却发现眼前的情况似乎不太妙。
因为那位刚刚还在庆典中显得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教皇冕下,此时那张冷白的脸却布满了绯红的颜色,额头沁出晶莹剔透的汗珠顺流而下,划过唇角透着艳气的痣。
在庆典结束回到忏悔室进行日常告罪的乌列恩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不对劲的状态。
他手脚发软地站起来,想要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一杯水,但整个人却在灼热中烧起来,灵魂深处的神力之源透出的空虚遍布四肢。
乌列恩蹙眉,神色有些茫然。
但饶是意识再混沌,他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所有线索串起来便清晰明了了。
那位索兰德家的魔女调配的解药,必然有蹊跷。
激发沉沦蜜语的香气,使其产生对神力无可救药的吸引力,进而一步步坠向七宗罪欲念的一端……
忏悔室内的光线昏暗,门启开后的缝隙漏下些许光芒。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紫眸泛起雾潮的乌列恩抬眼看去。
浓郁的玫瑰香气幽幽飘来,晨间洗礼时所产生的灼热感,瞬间如燎原之火般骤然烧了起来。
指尖微颤,水杯不慎打翻。
乌列恩无力地跪倒在地上,被微凉的茶水从头浇了下来,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乌黑浓秀的发尾滴落。
再顺着肩颈线条蜿蜒带过锁骨,给那片冷白的肌理上了一层蜂蜜般的光泽。
西尔维娅的目光微微凝滞了。
因为在她的面前,从进入圣和帝国时就一直陷入灰色沉寂状态的游戏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特级恶役任务:引导纯洁神圣的教皇乌列恩坠入深渊】
【任务奖励:恶役值20;隐藏成就:未知】
足足二十点的数值奖励,前所未有高的任务奖励,也是前所未有的诱惑。
原本那只握在铜质门把手上的五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毫不夸张的说,做完这个任务,她再随便刷几点就能够刷满了。
是不是刷满之后,她就可以回家了呢?
虽然已经完全记不起自己的家是什么样了,就连她本来的名字怎么冥思苦想都想不起来了……
但是西尔维娅想要看看,恶役值满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西尔维娅垂下眼,浓密的眼睫下,眸中的情绪看不真切。
良久,握在门把手上的五指缓缓松开。
最终西尔维娅还是拒绝不了这个巨大的诱惑。
更何况,西尔维娅看眼前这位矜贵冷酷的教皇冕下已经不顺眼很久了。
她太期待等到乌列恩意识清醒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想必一定很精彩。
而且,卡洛斯哥哥教过她,只要拥有了神力,再用上点他教给自己的小技巧,圣和帝国这片圣域对于外来者的禁锢便会一点点消散。
她已经受够魔力完全无法流转的滞涩感了。
眉眼细致美丽的少女往后抬腿,踢了忏悔室厚重的门一脚,门在身后彻底合上,她还上了锁。
唯一的光线来源切断。
黑发绿眸的少女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是甜美而饱含恶意的笑容,活脱脱一个小恶魔。
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后,西尔维娅轻哼着歌迈开轻快的脚步,一步步走近乌列恩,然后坐在了他面前的绿丝绒椅子上。
西尔维娅拎起修道服的裙摆,翘起脚,用小皮鞋的鞋尖抬起了双腿岔开跪在地上的乌列恩的下巴。
就像他掐住自己的下巴喂药一样。
乌列恩睁开了双眼,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明莹澄净,宛如没有半分杂质的紫水晶。
近距离看,西尔维娅才发现他五官的轮廓,竟然和卡洛斯哥哥有几分相像,只不过眉眼间呈现出的是不可侵染的庄严神相。
此时,那双紫眸却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雾。
西尔维娅笑了起来,俯身轻声问道:“乌列恩冕下,您还认得我是谁吗?”
乌列恩只是不适地蹙着眉,脸上一片茫然。
也许是因为神圣的身躯察觉到了让神力灼烧涌动的源头就在身旁,乌列恩此时的温度变得愈发烫人,不复平日里的冰凉克制。
但潜意识有个声音在给予迷途的羔羊启示。
只要听从牧羊人的笛声,便能够寻找到方向……
她说,褪下打湿的神教礼袍吧。
那双戴着红宝石戒指,骨节分明的双手一寸寸褪却密不透风地包裹着神躯的华美锦缎。
霎时,西尔维娅的眼睛都挪不开了。神主在上,好粉白……好丰饶,不愧是神明的胸襟,就是波澜壮阔。
她忍不住上手掐了两把,光洁的皮下是紧实有弹性的肌理,而在她掐了之后,或许是因为鲜少受到冲击的缘故,自皮下而上透出绯红的指痕,就连色泽浅淡的两点都不用她掐就已经自觉地站了起来。
西尔维娅觉得有些可惜,要是自己还在阿拉贡帝国都城的话,她就可以买一对和达米安同款的紫水晶坠子,点缀在这漂亮神圣的领地之上了。
乌列恩浓密的眼睫毛翕动着。
过了许久,他才克制住几乎在她触及自己时几乎要溢出的吐息。
但下一刻,那只穿着皮鞋调皮顽劣的脚就践踏在了神傲然挺立倾吐出灼白的尊严之上。
乌列恩灵魂中微弱的坚定终究沦陷,背弃了自己信奉的主神,转而坠向天平的另一端。
矜贵冷淡的教皇任由恶劣娇纵的异国贵族小姐骑在了自己那向来高贵不曾低下的头颅上,甚至听从她的教导悉心侍弄栽培着娇艳的野玫瑰。
西尔维娅恶劣地笑着,牵起了乌列恩冷白修长的手指,她轻声告诉他:“冕下,庄重如您,您有引领信徒前往天国的职责对吗?”
“来……就在这里。”
湿嗒嗒的两枚嫩绿叶片细细地绞缠住神明的指尖,柔润得不可思议,一直将那枚黄金红宝石戒指推到尽头。
西尔维娅绿眸茫然失焦地望着忏悔室顶上十诫天使舒展开纯白羽翼的壁画,耳畔乌列恩的吞咽声清晰分明。
过了好半晌,她垂下眼,注意到了对方眼中似乎有寻回清明之色的征兆,于是狡猾地笑了起来。
不过片刻,原本罪恶的引导场面便在刻意的牵引下翻转了。
分明是可耻伪善的神明在借惩戒之由禁锢着鞭笞着泪眼朦胧的少女。冰冷神圣的圣器反复体会着被亲手采撷下的野玫瑰的绞缠与甘美,几乎都是全数吞吃殆尽。
两者身高差略显悬殊,西尔维娅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乌列恩紧绷的肩颈和下颌线条,需要微微仰首才能够看到教皇垂泪的眼睫,以及湿红的眼尾。
在神严厉苛刻的教导越发彻底之时,少女纤长的指尖死死地扣在了神紧绷的双臂之上,近乎尖锐的感受双倍地折返到她大脑中。
但很快,这样的感触便淡了下去,西尔维娅这才发觉他原来完全可以掌握那所谓的审判者裁决天赋。
西尔维娅将乌列恩的头按下来,笑语吟吟地仰头凑了上去,但就在一个轻吻即将落在他唇瓣之时。
她毫不留情地用力一口咬了上去。
淋漓的鲜血在两人唇上晕染开鲜艳的色泽。
在如烈焰般炽热锐利的神力奔涌而来之时,西尔维娅仔细感受着魔力一点点解开束缚的余韵,双手死死地扯住乌列恩漆黑如墨的长发,扯断了好几根。
她如恶魔般在本应庄严肃穆的教皇耳畔带着泣音低语。
“我尊贵的冕下,有罪的是您,我无罪。”
乌列恩倏地张开了幽深的紫色眼眸,眸光清明,可见恢复自我意识已经有一会了,但他选择的是任由自己沉沦在甜美的深渊之中,没有抽离。
那冷白的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轻轻捻动而后分开,牵出几道晃晃悠悠的晶莹剔透的丝线。神的使者轻声低语:“神恩不慈,我亦有罪。”
西尔维娅枕在干净整洁,带着冷冽熏香味的天鹅绒枕头上苏醒。
浑身那股魔力被彻底禁锢压制的滞涩感荡然无存,甚至还有一股格外纯净饱满的神力存在。
两者意外地没有冲突,甚至是和平共处。
西尔维娅很快就发现自己睡着的是忏悔室的隔间。
一墙之隔,西尔维娅清晰地听到了隔壁忏悔室中传来的告罪声……还有不时响起的,鞭子破开空气后带来的呼啸声。
以及鞭打在躯体上,使得皮肉绽开的破皮声。
西尔维娅毫无负罪感,甚至只觉得畅快,抱着被子眉眼带笑地睡了过去。
忏悔室中。
容貌神圣不容污染的教皇跪在窗前,但他却是背对着十诫神冷漠苍白的神像。
线条流畅有力的脊背显露出,除了遍布的殷红鞭痕以外,还交错着毫不留情的抓印,鲜红的血液顺着破开的长条状伤口蜿蜒淌下,裹挟着涔涔冷汗。
血液在冷白的脊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最终滴落而下,犹如被人刻意摔碎的艺术品,透着近乎凌虐的美感。
黑发紫眸的乌列恩孤身一人跪在窗前,眼眸低垂。
银白的月辉撒入,唯独没有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如染不开的墨一般浸润在阴影中。
他轻声问了神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