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看着南门珏这样耀眼灼目的眼神, 乌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南门珏对祂投来漠然的一眼,“你办不到?那当我没说,没用的东西。”
她起身欲走, 乌鸦清清嗓子,“年轻人, 办事不要心急嘛, 谁说我办不到了?”
抬起的长腿又落下来, 南门珏重重坐了回去。
她没看乌鸦, 但乌鸦知道她在听。
“我有办法帮你, 但我不明白你是为了什么?”乌鸦说,“起码在这个世界里,你有了和我的交换,是绝对不会死了,在这个基础上, 你得到了什么都是赚的,结果你还要付出自己已有的东西, 去救和你无关的人吗?”
南门珏勾勾嘴角,“看来我刚才说的,你一个字都没有听懂,那我也不必说了。”
乌鸦挪动脚爪, 站到南门珏的膝盖上。
“起码在一段时间之内,我会和你绑在一起,所以我要为你做考虑, 我再问一遍,你真的要救他们吗?”
南门珏一挥手,把它扒拉下去,脸色冷下来, “我想,你应该还没有能力直接操控我吧。”
“我不想操控你,我只想纠正错误。”乌鸦忽闪着翅膀站稳,“浪费自己的已有资源是错的,在轮回空间里,你应该尽早学会该怎么活下去。”
南门珏气息一窒,“错的?”
她扭过头,却没有在乌鸦眼中看到冷酷或者残忍,祂只是望着她,眼中甚至含着悲悯。
“你不是那么坏的人,南门,不管你把自己形容得多坏,你对我提出这种要求,证明你的心还是软的。”乌鸦轻声说,“心软,善念,仁爱,坚韧,这些是人类特有的品质,而正因为你有这些品质,我才说你做这种决定是个错误。”
南门珏眼中爆裂的怒火冷静下来,她静静地看着乌鸦,听祂究竟想说什么。
“在这种世界里,没有能力救人和有能力救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但有一点分别是,没有能力救人就不会感到愧疚。”乌鸦的黑眼睛直直地望进南门珏的眼睛,“你现在能救他们,所以你救了,那今后你遇见你救不了的人,你能忍得住么?若是忍住了,你会受得了么?”
南门珏说:“你还懂心理学?”
“我不懂你们的学科,但我观测到的,应该要比你们人类更多。”乌鸦说,“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我不会说这种话,但你不是,南门,你会陷进去,你会让自己痛苦,最后甚至可能会万劫不复。”
南门珏听得连连点头,乌鸦还挺高兴,“你听明白了?”
南门珏表情一收,“我听个屁,叽叽歪歪说这么多,你是不是就是不行?”
乌鸦呆滞,“不是,你,我……”
“不行就别打扰我休息。”南门珏往床上一躺,“哪凉快哪待着去,黑漆漆的在我眼前看得心烦。”
“……”
乌鸦没有走,南门珏又睁开眼,眼里却有几分火气。
“你真的很烦人。”她说,“我最烦的两句话,一个说我错了,一个说我不行,你一个鸟全占了。”
“对不起?”乌鸦说。
南门珏用力地翻了个身,枕着自己小臂盯住祂,“别啰嗦这么多了,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她避开了乌鸦直扣心灵的问题。
“我该想到的。”乌鸦叹息一声,“在你把我从雪地里捡起来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你会做出这种选择了。”
……
“你的意思是说,你有一个广阔的,近乎无限的,和大千世界比相当于镜像世界的空间?”南门珏喃喃地问。
即使她知道这乌鸦身份不简单,也做好了准备,但她还是没有想到,这乌鸦居然还有这种底牌。
乌鸦倒是不觉得自己多伟大的样子,说出自己有这么一个空间,就像说出自己有一粒花生米当晚餐。
“那么你是不是能把所有人全都转移到你的空间里?”经过震撼,南门珏很快意识到乌鸦说的破局办法是什么,眼睛亮起来,“全世界都可以进去吗?”
“可以,但我需要一个媒介,牵连两个世界的能量,打开入口。”乌鸦看着她,很明白地表示出这个媒介是谁。
南门珏笑了一下,“这还不简单吗?反正你现在也和我绑定了,这媒介不是我,还能是谁?说吧,我该怎么做?”
“杀人。”
南门珏摩拳擦掌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杀人。”乌鸦重复一遍,“只要是被你杀死,并得到允许的人,就可以进去。”
南门珏慢慢地放下手,眯起的眼里射出犀利的光,“你不是主神的仇家,而是祂弄进来的帮手吧?”
“不信也可以,对我没有影响。”乌鸦说,语气很平静,又带出点无所谓人类是否信任的傲气。
南门珏观察着祂,半晌才再次开口,“也就是说,只要在爆炸之前,我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他们就能,去你那个空间里,重生?”
“不是重生,就是转换能量体,不过以判定来说还是活着的,如果他们想,甚至还能回来。”乌鸦说,“也不用非要你亲自动手去挨个杀,比如那个自毁装置,只要是你启动的,他们为此而死,那就算是……你这是什么眼神?我那又不是监狱,他们当然可以出来。”
“不好意思,你形容得太像只有灵魂才能进入的冥界了。”南门珏慢悠悠地说,目光诡异地上下打量祂,“还是一只乌鸦,这不就是故事里冥界使者吗?”
“……”乌鸦略过这个话题,“但目前他们进去还没法出来,我能量太弱了,等我能量充足就可以了,而且门的开启能量波动很大,会引起主神的注意。”
南门珏说:“你这个空间在哪里,我能进去看看吗?”
“你不能进,难道你想杀死你自己吗?”
“可我是你的契约者呀,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不是这么算的。”
两人斗了几句嘴,南门珏的眼神渐渐沉下来,“我来总结一下,我找个办法杀了所有人,他们就能进入你那个空间里活下去了,是吧?”
乌鸦点头,“还有个更简单的方法。”
“什么?”
“直接把当前世界毁掉。”乌鸦平平无奇地说,“只要这个世界在当前维度消失了,就绝对让所有人都死了。”
即使叛逆如南门珏,都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句话里槽点好像很多,她想要说点什么,但一股深刻的兴奋颤栗着上涌,让她瞳孔震颤。
乌鸦说:“当然,正常人可能不会想……”
“要怎么做?”
乌鸦一顿。
“把这个世界全都毁灭的方法……”南门珏声线微微颤抖,“要怎么做?”
房间里灯光明亮,但莫名带着一股阴森。
……
“锚点?”南门珏脸色一变,意识到了什么。
“你以为这些世界是天生就是末世吗?”乌鸦的语气无悲无喜,“是主神在这些世界里投入了锚点,将这些世界转化成轮回空间需要的样子,这些转化可能要分好几次,但当前世界里的人会毫无所觉。”
南门珏想起建立时间相差一百多年的两座灰塔,想起在核电站里孤独守候,化成枯骨的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起了拳。
“世界变成废墟,生命变成枯骨,就只是你们这些神的一念之间而已。”南门珏讽刺地笑了。
“找到锚点,拔除它,就会引起整个空间的震荡,甚至毁灭。”乌鸦没接她的话茬。
“怎么找?用腿丈量?听起来像我来末世进行徒步旅行的。”
乌鸦沉思片刻,“如果我没有猜错,锚点应该就在主神最初莅临的那个坐标……”
“另一个灰塔!”
南门珏噌地站起身,迅速把线索穿在一起。
“如果这个世界只存在两个灰塔,那另一个灰塔就一定是锚点所在的位置,但如果……”
如果在另一个灰塔之前,主神还塑造过另一轮末世,那这个猜测就不存在了。
是吗?不是吗?
无论是不是,另一个灰塔都必须要找到。
南门珏转身就向门口冲去,乌鸦在她身后出声。
“你打算怎么告诉他们,说你要救他们,所以要把他们全杀了?他们会信吗?”
南门珏步伐一顿,“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要怎么做,是我的事。”
“你会被恨的。”乌鸦的声音里状似含着悲悯,“南门,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恨意。”
南门珏静默了两秒,决然地打开门,乌鸦振开翅膀,落到她的肩头。
她冲回林素问的办公室,把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除了林素问和秦夜寒之外,还有几个眼熟和不眼熟总之都叫不上名字的人,都是生命会和议会的高层。
从眼神上来看,南门珏不认识他们,但他们绝对认识南门珏。
“南门,怎么没去休息?”
秦夜寒迎上她,目光快速在她身上掠过,除了之前那些伤之外,没再添新的,但南门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南门珏推开他,走到办公室中央站定。
“听我说。”她说,成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南门珏闭了下眼睛,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即将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甚至值得一个当场枪毙,但她必须要说。
她已经决定了自己的要做的事,但如果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即将到来的命运,会让她不安心。
她太明白高高在上地给予怜悯,做出安排有多么不公平,但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接受的后果就是死。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她说:“我要炸了这个世界。”
……
南门珏的话的确引起一片震动,把她当真的以为她疯了,不把她当真的以为她累疯了。
林素问委婉地劝她去休息,她站在中央,目光坚定,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信念感,把整件事尽量不违规地说出来。
但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碰到了红线。
“祂不会发现……”
话音未落,南门珏脸上的表情倏然僵住,在她身边的秦夜寒第一个发觉不对,伸手去扶。
“噗。”
一口鲜血喷到秦夜寒脸上,秦夜寒神色呆滞,看着南门珏捂着心口半跪在地。
“南门!”
这下其他人也顾不得疑虑,全都涌上前来,林素问扶住南门珏的肩,“郑医生!”
痛,从心脏蔓延开的疼痛像蛛网般扩散,缠住南门珏伤痕累累的身体,她闭着眼睛,停止呼吸,生生抗过这波疼痛,举起手制止有人来扒她的眼皮。
在这种剧痛下,她嗤笑出来。
“原来这种不能提,我知道了。”
“南门,你这是在拿你自己开玩笑!”林素问显然知道南门珏出了什么问题,厉声训斥中夹杂着后怕,“不要再说了!”
南门珏纤瘦的手抓住林素问的,死死握紧,她睁开眼,执拗地望进林素问的眼睛,“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你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着,她又吐出一口血。
“看来外挂也不能屏蔽这种疼痛。”南门珏几乎缩了起来,但目光始终瞪着林素问,声音泣血,“林素问!”
这一声喊醒了呆滞的林素问,她用力握了下南门珏的手,对秦夜寒说,“把她送回去休息。”
“不要再说这方面的话了,我能听懂!”林素问坚定地看向南门珏,“我来和其他人解释,你先回去休息,我过后去找你。”
南门珏抓住她的手在发抖,闻言颤了一下,轻轻将她放开。
秦夜寒将她打横抱起,南门珏疲惫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感受到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些。
大门将剧烈的疑问和讨论声隔绝,秦夜寒抱着她往房间走去,电梯里气氛沉郁得惊人。
“只有让你杀死我们,我们才能获得重生,是这样么?”秦夜寒低声问。
南门珏点了下头。
“那你始终不愿意研究逆退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秦夜寒犹豫一下,“这也算死在你手中么?”
南门珏想笑,“这恐怕不算。”
“那么,就必须要找到那个灰塔不可了。”
南门珏眯着眼看他,她头有些发晕,“你就这么信了?”
“我无论如何都会信你。”秦夜寒的声音很轻,但格外坚定。
“那如果,我现在就杀死你呢?”
南门珏的语气那么柔软,一把磨得格外尖锐的手术刀抵在了秦夜寒的后颈处,她像是埋在他的怀里,却悄然扼住了他的命门。
只要她用力割下去,这个反抗军首领就会身首异处,前往她所说的那个极乐世界了。
她抬眼看向秦夜寒的眼睛,但没有从他眼中看出恐惧和提防,他甚至微笑了一下,脸上仍然是全然的信任。
“如果你现在就想把我送过去,就动手吧,正好我想看一看,没有辐射的世界,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南门珏的刀颤了一下,在秦夜寒的后颈留下一条血丝。
这些被主神改变了世界的人,从来没有感受过正常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收起刀,把自己伏入他的怀抱。
“南门,你怎么样?”秦夜寒忽然惊慌,“你有点发抖,要不要叫医生?”
“太好了。”南门珏低声说。
秦夜寒没有听清,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你说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南门珏卡在这个声音里,模糊地吐出嗓子里翻滚的字句,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我很高兴,没有看到你们恨我的眼睛。”
把南门珏送回去休息,秦夜寒半跪在床边,凝视着她苍白的脸,以及颊边那道狰狞的伤。
“不要担心了。”秦夜寒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想要救我们,就算他们最后讨论出的结果是不信你,我也信你,如果这就是末路,也是我们这个世界本该有的结局,和你无关。”
这根本就不是本该有的结局!
南门珏没说话,眼眸深处涌动着愤怒,刚刚的疼痛太刻骨铭心,她倔强地闭上眼,无法反驳,更不想应和。
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休息,找灰塔的事交给我。”
南门珏望着他离开,乌鸦落到她的枕头上。
“你不会放弃的,是吗?就算他们都不信你。”
南门珏转动目光,看向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如果事情真的向最糟的情况发展,那我也没有办法。”
她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手术刀,彰显着一旦事情没有如她所愿,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不怕痛不怕死的怪物,会化作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噩梦。
【08天23小时45分钟23秒】
南门珏在手环上设置了一个和自毁程序同步的倒计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林素问没有来找她,秦夜寒出了塔,她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乌鸦贴在她身边,温吞地打着瞌睡,圆润的胸脯一起一伏,看起来娇憨可爱。
南门珏眉头紧锁,翻来覆去,猛地坐起。
乌鸦慢吞吞地醒来,“怎么了?”
“这是个死局。”南门珏说,“除非他们能在辐射潮到来前找到另一个灰塔,让我把这个世界毁了,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死。”
“是呀。”乌鸦打了个哈欠,“如果没有我的话,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一个都活不下来。”
南门珏无法反驳,就算乌鸦的到来加重了危险,但辐射潮不是主神操控的。
“逆退素。”她喃喃自语,“如果我真的是南门珏的人设,是不是就能多一条生路?”
“可以有呀。”
南门珏沉浸在思考里,“什么?”
“有一种道具,能够继承人设的能力和记忆,也不是很贵。”乌鸦说,“我可以模拟。”
南门珏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一把抓住乌鸦翅膀。
“真的吗!”
“真的,你放开,放开再说话!”
南门珏把蹬腿的乌鸦松开,跪在床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祂,“要多少积分?”
“一万,这个道具很鸡肋,用的人不多,所以也不贵。”乌鸦说。
“一万……”
在杀死那只霸王鸟之后,南门珏第一次打开系统面板。
那场战斗失去了张楚惜,那时候她以为张楚惜为了活下去而背叛她,让获得的积分也刻上伤痕,让她看一眼都不愿,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积分。
经过这些天的战斗,再加上霸王鸟的死亡,一个数字赫然出现。
28700。
两万八千七!她这是杀死了多少?
但此时此刻,她只有庆幸和喜悦。
“我买。”南门珏毫不犹豫地说。
乌鸦停顿一下,“南门,我需要提醒你,就算有了人设的经历和记忆,也不等于就一定能达成你想要的结果,你明白吧?”
“我知道,变成了数学家也不一定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对吧?因为拿到的道具名字不是‘百分百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南门珏脸上出现了点不是嘲讽和阴郁的笑意,让她看上去有点符合年龄了。
“即使如此,你也坚持浪费积分?”
“我不喜欢你的用词,再让我听到,我就扒光你的毛。”
乌鸦微微瑟缩一下,又梗着脖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随你吧,反正没了一万分你也死不了,但是有一个问题,我还是得问。”
“你知道你没法救下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吧?”
南门珏猛然愣住,清秀的女孩泫然欲泣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以及自己的声音。
“我们只是轮回者,不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神,认真来算的话,我们才是被玩的那个。”
多清醒,是不会被乌鸦说“蠢”的认知,是正常的、有自知之明之人的认知。
但……
赵怀仁死去的脸,吴青死去的脸,鹤华变成怪物的脸,许许多多有交涉没有交涉的脸在眼前闪过。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和她一样,都是被主神玩弄,蝼蚁般挣扎着活下去的人!
他们的生命是平等的,喜怒哀乐是平等的,她不是进入低维世界的高贵轮回者,她是和他们一样的众生。
姐姐看不惯她的极端和暴戾,这个家里四口人三个医生,全都以和死神抢人为己任,而南门珏之前那种心态,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救死扶伤,倒像是物理超度。
南门珏曾经表现得对这种教诲嗤之以鼻,好像不在乎其他人更不在乎她自己,姐姐最深的失望也是由此而来,不过不是针对南门珏,而是她认为是自己没有做好,才导致南门珏长成了这个样子。
吵得最凶的时候,姐姐以手抵额,平静地说了一句话:“你只是在对我不满,如果爸妈还在,你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南门珏当时愣在那里,心脏被击穿了,姐妹两个之间自有一种默契,就是不要在这种情况下提起过世的父母,这会引起南门珏的愧疚和南门瑜的痛苦,但南门瑜当时提了,南门珏没有反击的力量。
她默默地高考,没有商量就把第一志愿填了医学,然而这反而让南门瑜愤怒,两人的矛盾也更加激化,直到两人先后进入轮回空间,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南门珏想起宿舍里被收拾好的衣服和桌面上的饼干,她想,也许姐姐是想通了什么,想要去和她和解的。
姐妹两个都是如出一辙的犟种,如果不是想通了什么,她们是不会向对方低头的。
南门瑜究竟想要说什么,南门珏不知道,就像死去的赵怀仁一样,她都没能听到他们的话。
南门珏轻轻舒出一口气,有些颤栗和摇摆的心态渐渐平稳下来,一股火最开始在她的心脏处燃烧,那是她从未熄灭过的火焰,这种炙热的温度在现实的磋磨下令她困厄和无力,因为在现实里她的力量太小了,即使再穷尽力量地去嘶吼,听到她声音的人也太少了,有的人听不见,能听见的人又不想去听,只会把她当成叛逆的疯小孩,南门珏很愤怒,很无力,但与之相对的,她积攒的力量也与日俱增。
她不想认输。
就算她无法救下每一个世界,每一个人,起码,起码。
乌鸦毛茸茸的脑袋拱进她的下巴,不是为了亲昵,而是想要将她的神色看得更清。
“为什么这么坚持呢?”乌鸦问,“你不是不杀人的那种人,你不介意有人死去。”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双标,可以吗?哪来这么多的问题。”
乌鸦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看她,眼中无悲无喜,无怨无恨,甚至没有好奇,超然物外,似乎只是想知道南门珏的答案。
南门珏和祂对视,突然用小臂捂住了眼睛,哂笑。
“和不是人的东西交流的感觉真奇怪……但是莫名有点安心。”
知道祂不会对自己的言行产生情绪,这是一种轻松。
“哪有那么多理由啊,如果我能救他们却冷眼旁观,我老爹老娘老姐,会全都有志一同把我逐出家门的。这叫家风。”
南门珏闭上眼,复又睁开,这次不再犹豫。
“扣吧。”
随着一万积分被扣除,一股奇妙的感觉涌遍南门珏全身,她的脑子里多出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和知识,像是有人掀开了她的天灵盖,将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但不知道是不是痛觉屏蔽的原因,她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有点想吐。
整个过程很快,南门珏低头看着自己手,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回到现实世界,能够直接去申请个院士当当。
“这就是主神给我的人设啊。”南门珏说,“牛逼啊。”
“这些记忆不是刻在你的脑子里的,所以不会让你带出这个世界。”乌鸦说。
南门珏一顿,“果然不该夸你们良心。”
但她一点都没有后悔和担心的样子,嘴角甚至勾了一下。
不是刻在她脑子里的,难道就不能学吗?
就像拿到一本百科全书,不能直接吃下去就算白拿吗?
南门珏用力握了下拳,“别管有没有意义,别管别人怎么看,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语气低沉,充满坚定,这是她对自己说的。
随即她有些怔然,灌输进来的除了知识外还有记忆,她看到了记忆里的赵怀仁。
这时门被敲响,林素问看到她好好地坐在床上,松了口气。
“南门,爆炸的威力我们无法预估,今天我会组织幸存的民众撤离灰塔。”林素问眸光轻柔,像是怕尖锐一点就会伤到南门珏一样,“至于你说的……如果另一个灰塔确实有那个,锚点,我们会全体同意你的做法。”
“你们先撤离,我要留在这里。”
林素问一怔,“为什么?”
南门珏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意气飞扬,璀璨傲然。
“不是一直希望我去着手解决逆退素吗?现在我要和它斗一斗了——看看连老师都没解决东西,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