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三号集中食堂, 宇宙最强队五人外加贾舟六人,整好占了一张“三对三”的双边桌。
时念坐在其中一边的中间位置,笑眯眯地开口, “小的们,你们应该感恩于我的出现!”
正欲动筷的几人齐刷刷抬头,不明所以地看向时念。
时念扬了扬头, 故意摆出一副骄傲的神情, “姐姐我现在有专人服务的人了!本来, 我可以在我的办公室享受饭来张口的待遇,但我依然屈尊来食堂, 跟你们一起吃饭。你们是不是应该对我感恩戴德呀?”
贾舟有些惊讶。在效忠前,时念在他眼里是聪明狡黠的;在效忠后, 他看得更多的便是冷静睿智以及威严的时念。像此刻这种俏皮搞怪的时念, 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觉得惊讶,可另外五人只觉得熟悉的时念又回来了。
一见这样的时念,木白泽就嘴痒了, 冷笑着道:“呵呵,不就是有人伺候了嘛!少爷我从刚出生起, 就一直享受的是这种待遇。”
时念毫不客气地回击, “可惜, 你现在享受不到了。你个越活越倒退的家伙, 有什么资格显摆?”
一句话,直接将木白泽KO,涨红一张脸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方芙憋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好久都没看到这两人斗嘴了,这种感觉真让人怀念!
田野无视两人斗嘴,好奇地问:“连长还会有专人服务吗?”
“呵!”时念冷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专人服务,而是每个连队都会配有一个后勤室,可以为连队提供各种后勤服务。虽说这帮人真正是归军区里的后勤部管,但都派来为连队保障工作了,又怎么能不听连长的话?所以,许多连级军官经常把后勤室当佣人使唤。”
闻言,木白泽又“活”了,他诧异地挑眉,“我以前没见你这么为他人考虑啊?在我家那两个月,你使唤我家佣人时也没见你觉得不好意思啊!”
时念睨了他一眼,“我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蠢啊,你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骂完,时念还嫌不够,以手撑颌,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道:“木白泽,你还记得你为什么富家少爷不当,跑来苦哈哈地练灵能吗?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缺乏斗志?”
木白泽再一次被暴击,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时念又念了一句后,提了筷,“行了,吃饭吧!吃完下午两点还要开会。下午的会,默默,你也来听!”
听到时念让自己也参会,陈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口中却一刻也没犹豫地应声,“好!”
原本因为时念开启的轻松愉快用餐氛围,又因她对木白泽的斥责,变得有些沉闷。
贾舟默默地把这一幕看到眼里,心下却在叹息——果然,随着大家离开学院入社会,随着大家身份地位的变化,这感情就再也无法像过往那般纯粹了。
六人这边默默吃着,但5101010连的副连长办公室,却传出了咆哮声。
“你说什么?你再给说一遍!”朱勇双眼瞪得像铜铃,对着办公桌前的女人低吼。
五分钟前,曾在时念办公室出现过的女人杨荷,强忍着畏惧,小声但坚定地重复,“朱副连长,这是时连长的命令。她说连队后勤室里的职责手册上写的是,应当为连队提供与公务有关的后勤保障工作。帮她和您带饭,属于私人服务范畴。她说我们不是有钱人家请的保姆,不能做这种职责以外的事。”
“她……她……”朱勇气得恨不得把时念大骂一顿。可一想到自己上午吃的亏,想到面前还有个看似委屈无辜实则眼底有着快意的女人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就拼命把那些不满塞回了肚子。
“砰——!”
最终,朱勇重重锤了一下桌面,冷哼着起身,“哼!不打就不打,我自个去食堂,我又不是没长腿!”
自我找补完的朱勇,气鼓鼓地朝门外走去。
杨荷也连忙跟着出门。按规矩,一般人可不能随随便便在军官的办公室逗留,她可不想被朱勇揪住小辫子。
但朱勇显然没想那么多,自顾自地朝电梯间走去。杨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微不可闻地道:“你长腿不用,又有什么用呢?”
转身离去的杨荷,脑中闪过的却是之前与时念初见时的场面。想到时念在听到自己的问话后,露出的那个惊讶表情。
“我刚结束的任前培训里,好像并没有提到连长有让后勤室帮忙处理私人事务的权利吧?你们的后勤守则里有让你们这么做吗?”惊讶过后,时念是这样问的。
杨荷被问得愣住了,好半晌才回道:“守则并没这么说。不过,我们是为连队提供后勤保障的,如果连长们有需求的话……”
不等说完,时念就将她的话打断,“我怎么记得守则上说的是‘提供公务上的后勤保障’?帮连长打饭这算哪公务?连长是没长腿,还是残废了?连这么几分钟的路都走不得?都这么没用了,那还当什么连长,不赶紧退伍回家躺着?”
时念的一顿输出说得杨荷是一愣一愣的,可偏偏她内心却一点也不恼。
时念却已经朝她摆手了,“行了,以后不用再来问我这个问题,我自己知道去吃饭。除非有公务用餐的需求,不然不会让你们出面,懂吗?”
“是,连长!”
“诶,等一下!”
杨荷呆呆应了声,正准备退出,却又被唤住,立马转身,“连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时念问:“你们也会帮朱副连长办私人事务?”
杨荷一顿,迟疑一瞬后,还是老实回答,“是。”
时念便盯着她的眼,严肃地道:“记住,从今天起,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你们是为公务服务,而不是为某个私人服务的,明白吗?”
杨荷怔怔地应了“是”,轻飘飘地出了时念办公室,但脑子却浑浑噩噩的。
每一个连队都有一个后勤办公室,一般由五人组成。他们虽然编制在军队的后勤部,却要接受后勤部和连队的双重管理。按职责来说,他们主要负责的是公务性杂事,比如普通文书的上传下达,处理会务事宜,办公用品的准备,各种设施的维护等等。
他们的职责中,确实没有帮连长处理私人事务这一项。但偏偏营长及以上的军官们,他们是拥有专门帮其处理私人事务的后勤员的。军职越高,私勤人员就越多。偏偏就连长这一级的军官,没有私勤人员。
但不知从何时起,杨荷知道的是,在她进入后勤部之前很久了,就已经有了这么一个习惯——连长们时不时就会把公勤人员当成私勤人员使用。
大家虽然也曾有过怨言,但谁让他们都是些没本事继续当战斗军只能转后勤军的人呢?一点小委屈而已,哪个打工人不受点委屈?反正,这种习惯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直到今天,她本来只是想来请示一下新连长的口味偏好,结果却发现自己以后都不用干这种杂事了?甚至连那么难缠的副连长,在知道是新连长的意思后,也不敢多说什么!
杨荷望着连背影都携带着怒气的朱勇,眉眼弯了起来——果然,还是年轻领导好呀!宽容、正直,没那么多臭毛病!
杨荷眉眼弯弯,转身快步朝后勤办公室走去,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同事们——从此以后,她也可以跟他们一起组团吃饭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木白泽就是那个忧的!
吃完午饭后,几人就一起回了办公楼。但凡有军职的人员,在办公楼都有办公室。只不过小队长们是一个大队的五名小队长共用一间办公室。而大队长是各大队的正副大队长共用一间办公室。到了连长这里,就是正副连长各自拥有独立办公室。
木白泽他是中尉,按理说任职的应该是副大队长的,但他跟时念一样,也破格任了十连第三大队的正大队长。不过,他手下的副大队长倒是个好相处的。
他的副大队长名叫李磊,今年二十八。二十二岁入伍,花了六年时间从白丁升到如今的中尉,是个中等程度的灵能者。
李磊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六岁的上司,没有任何意见。他深知这世界是不公平的,这些不公平体现在方方面面,天赋、家世背景、运气等等。
如果样样都要计较,那人活着多累啊?
反正他心态平得很,能升就升,不能升了就退,命最重要,开心最重要。
他吃完午饭回来,就看到木白泽把办公椅调成午休模式,仰躺在上面,双手枕在后脑下,两只眼却睁得跟铜铃似的,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李磊走过去,轻笑一声,“你这是想睡呢?还是不想睡呢?”
木白泽眼珠转了转,“别理我,我这会儿在思考人生!”
“噗呲!”李磊忍不住笑出声了,“木家少爷也需要考虑这么复杂的问题吗?您出生在木家,生来就该是享受人生的!”
木家可是北辰星系有名的富豪之家,木白泽在进入灵能学院前,也是经常被财经八卦新闻提到的人,毕竟他是木家唯一的继承人,也难怪李磊能认出他来。
“享受?呵!”木白泽冷笑一声,“你懂什么?”
被否定,李磊也不急,好脾气地道,“是,我不懂!那大少爷您慢慢思考人生吧,我可是要午休了,今下午两点还得开会呢!对了,新连长是你队友吧?听说你们关系挺好的,天天一起吃饭,知道下午开啥会不?她可是新官上任,今下午应该是要烧第一把火吧?”
想到时念中午用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对他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木白泽就一肚子气。他冷笑两声,道:“关系再好,人家如今已经是连长了,也不可能还要事无巨细地给我们这些下属通报工作!不过,以为对那女人的了解,下午的会不可能是什么好会!”
说完,他默默在心底补充:都把陈默喊上开会了,还怎么可能是什么好会?
李磊倒是没被他口中的“不是什么好会”给吓到,而是意外于他提起时念时的语气,“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跟连长吵架了?难道高升后,她就看不起你们这些曾经的队友了?”
“她不是那种人!”木白泽这句反驳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可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没出息,烦躁地捂住耳朵,侧了身,“好了,不跟你说了,别打扰我思考人生!”
“哼哼!”李磊又忍不住低笑两声,“好!好!我不打扰你!你慢慢思考吧,反正我要午休了!”
稀稀疏疏的动静后,李磊便真的躺在办公椅上休息了。
木白泽听着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重新翻过身,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开始懈怠了”这件事!
想了片刻,木白泽心里有了一个答案:或许,是从坦泽星回来后就开始了吧!
坦泽星上那四个月的历练,时念几乎一天一个样地成长,到最后结束历练时,她几乎就已经是宇宙队里最强的那一个了。
虽然他清楚,时念能迅速变强,不过是因为得天独厚的灵能天赋。
但那种天赋上的碾压,却让他意识一件事——他木白泽,一个负辅助系灵能者,不管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站到灵能界的顶峰。
从那之后,他好像就丧失对灵能的热情。虽然学院的课程、队内训练,以及之后的联赛集训,他都有认真地完成,但在主观能动性上,终究是缺了一点点的。
像那种“为了早点适应灵能,甚至在入学前主动招人当靶子练习”的事,如果是放在二年级那会儿,他多半是做不出来的。
结果中午吃饭时,时念就毫不留情且一针见血指出了“他没了没斗志”这个事实。
木白泽素来是骄傲的,被这么当众说,面子自然有些挂不住。当更让他烦闷的,是他完全无法反驳,他就是懒散了、堕落了!
“时念为什么不让后勤室帮忙打饭”这件事,他真的想不明白吗?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没什么花花肠子的田野!他本来只需脑袋一转,就能想到她是在通过这些小事一点点树立威信。可他偏偏就连想都不愿意想那么一下。
木白泽还记得,时念曾认真跟他明示过,她想靠自己的能力登上高位。于是她就按照既定目标一点点地动了,就连宋言澈都不能阻挡她的步伐。
当时的自己呢?好像也曾说过要登高位,要摆脱家族的桎梏。可自己有为此真正行动过吗?好像没有!如果光是喊喊口号就能成功,那这世界也未必太容易了。
也怪不得被她骂没斗志!
为什么她只骂自己,不骂那几人呢?因为田野、方芙和陈默这几人,本来就没什么野心。田野就想当个能救人的医师,陈默只想给时念当跟班,方芙也想着“你好我好”就行。
偏偏他木白泽是个有野心的,却又深知自己的灵能支撑不起他的野心,于是就开始摆烂了。可纵观史上的高位者们,真的就全都是灵能天赋绝佳的灵能者吗?好像也不是!
只有元帅一职,才会被大家默认为各大星系最厉害的灵能者。可他又不是要当元帅,用不着最强战力!当个管事的副元帅,不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原本呆愣的眼球,毫无征兆地动了动,木白泽脑中的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眼神也越来越亮。
突然,某一刻,他猛地从躺椅坐起身来。
这一下的动静有点大,把已经开始迷糊的李磊吵醒了,他艰难地把眼睛睁了一条缝,却只看到木白泽的背影,“你干什么去啊?”
“有点事,出去一趟,你睡你的!”木白泽的后半句,都是在门外响起的。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李磊迷迷糊糊地“哦”了声后,又睡着了。
很快,三楼的正连长办公室响起了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时念并没有午睡,上任第一天,有好多事都需要她熟悉,哪有空睡觉?
听到敲门声,她头也不太抬地喊了声,“进!”
直到听到“啪嗒”的关门声,时念才略带诧异地抬头。按理说,来汇报公务的人都不会刻意把门关上。不过,当看到来人是木白泽后,她眼底的诧异转化成了笑意。
时念把光屏暂时黑屏,双手交叠抱于胸前,“哟,吃饭那会儿还跟我黑脸呢!怎么这会儿又跑来找我啦?怎么,觉得我说的没错,来跟我道歉了?”
木白泽没理她,张头张脑地将时念的办公室打量了一圈后,不客气地在一旁待客沙发上坐下,也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吊儿郎当地道:“你当众下我面子,还指望我跟你道歉?你做梦呢,时连长!不过,不愧是连长啊,你这办公室可比我那大队长办公室气派多了。”
见他嘴硬,时念不仅不恼,眼里的笑意反倒越来越盛,“确实是比那两人一间的大队长办公室要好得多。怎么,想换个办公室坐坐了?”
木白泽哼哼唧唧,“那当然!不过,连长连私勤都没有,没意思。还是副元帅那个级别,享受到的待遇才能称得上是享受,勉强能和我曾经的生活持平吧!”
时念挑眉,笑了,“那你可得好好努力啰,反正摆烂肯定当不上副元帅!”
“嘁——!知道了,以后不会再那样了。”木白泽侧过脸,不让时念看清他神情。别扭归别扭,他终归还是承认了之前的懈怠是他不对。
时念跟他认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他傲娇猫的性格。知道自己这会儿要是再敢逗他一句,他就能立刻跟自己炸毛。
所以,她放过了他,“行了,事说完了,就赶紧回去,我忙得很,没空跟你闲聊。”
木白泽脸上别扭消失了一点,重新扭过头,看向时念,“下午的会,你打算干吗嘛?”
“还能干啥?整治队伍呗!”时念也不瞒他,“你之前也没心思关心手下的兵都是啥样,对吧?整个连,基本都是些混日子的家伙,不整顿一下,能干成啥事?”
木白泽挑眉,“你整顿队伍,却要把陈默带上,你这是想干票大的啊?那些偷懒惯了的老油条们,你这么激他们,小心适得其反,惹了众怒。”
时念不以为然,“这里是军队,不是公司。我是他们的长官,只要理由正当,我需要在乎他们的想法吗?你也是刚经历过新人培训的,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下级在面对上级时,该怎么做吧?如果有人忘了,我不介意让他们重温一下。”
说完,时念又瞥了木白泽一眼,“你管理公司那一套,得改改了。直接照搬到这里,小心水土不服。”
木白泽愣了愣,旋即苦笑,“你提醒的很及时,确实该改一改了!”
时念又道:“轮训期后,我准备把现有的队伍动一动。轮训的时候,你自己也上点心,别还让我替你选可用之人。三个月后,你自己给我提供个五十人名单。”
“行了,我知道了,时连长大人!”木白泽笑吟吟地回答。
时念睨了他一眼,指了指大门口方向,“赶紧滚回去补课去,别烦我了。”
“好嘞,属下这就滚!”木白泽嬉皮笑脸地出了门。
轻手轻脚回到办公室后,他就真开始“补课”了。今天也是他上任的第一天,但他却连身份验证都还没做,可见这之前他确实懈怠到一定程度了。
做完认证,他就能查阅第三大队五十名成员的所有资料。他低着头,干起了时念上午就已经干完的工作。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时念定下的开会时间转瞬就到。
差不多在一点五十五时,第十连的十二名正副队长和三十名小队长,就已经全部出现在三楼的连长会议室。
虽然军队里纪律严明,但又不是什么机密信息,反正“朱勇这位资深副连长一上午在时念这位新连长身上连吃了两道亏”的小道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5101010连。
原本许多准备看热闹,甚至准备拱火的大队长们顿时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在开会前到达会议室,坚决不给时念发作的机会。
而时念本人,也是提前了五分钟达到会议室。陈默紧随其后进屋,但她没在座位上坐下,而是默默站到时念身后,像一尊不会动的罗刹雕像一样。
不少人视线在陈默上流连着,在场的人基本都听说过有关这位的小道消息了,但很多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首次见着陈默的人,心中几乎都闪过一个念头:果然如传闻那般,是个看起来挺瘆人的小姑娘。
同时,他们也觉得有些疑惑。他们可是听说了,陈默这姑娘凭个人赛得了中尉军衔,原本也可以跟在场人平起平坐,掌管一波人的。结果她却放弃大好前途,跑去给时念当亲卫。也不知那时念究竟有何魅力,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
可不管他们的视线如何隐晦,又如何明目张胆,陈罗刹都不曾动一下。
很快,众人就觉得无趣,随后又不自觉把视线投向会议室门口——现在该参加会议的人中,就只有朱副连长还没到了。这位主儿,该不会又想撞枪口了吧?
事实证明,朱勇并不是想撞枪口,他只是想恶心一下时念。
当时间跳到一点五十九分时,朱勇终于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仿佛瞅不见满屋的人淡定地若地把时念下首第一个座位上的倚在拉开,一股屁坐上去后,还要笑眯眯地问上一句,“时连长,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时念哪会被这种小手段激到,淡定自若地回了一句,“没有。不过朱副连长还是注意一点的好,别不小心哪天算错了时间,那可就真就迟到了。”
朱勇脸上的笑容一滞,捏着茶杯的手青筋鼓鼓的。
坐在会议室靠前位置的秦游眉梢微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木白泽嘴角也忍不住勾了勾,心道:这才哪到哪儿呀,那家伙气人的本事还多着呢!
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则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他们心想,这回总算是亲眼见着朱副连长是怎么被拿捏的了。
同时,他们心底也莫名升起了些许不安,这个新连长虽然年轻,可一点也不好糊弄啊!而且从朱副连长与她交锋的情形来看,这位主儿的做事风格很强势。他们这群人,恐怕过不了几天悠闲日子了。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悠闲日子连几天都没有了。
两点整一到,时念就立刻开口,“现在开始开会!今天把你们召集起来,主要是为了当面通知你们几件事。第一,从明天起,正式开启队内训练!每天的训练时间为早上九点……”
十分钟后,众人望着已经空了的主位,却没一个人离开。
就在刚才,时念用了十分钟,通知了八件事。是的,是通知!
她在说完八件事后,只说了唯一一句题外话——以上八条,是命令!散会!之后,她就一个字都没再说,甚至连一句“你们听清楚了没”,或者“大家务必要遵守通知”都不曾讲过,就带着她那个亲卫出了会议室。
可偏偏,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是命令”三个字,却让一室的人觉得心底发寒。他们有种直觉——但凡敢不按她说的那样做,后果肯定不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
可是,她提出的那八条通知,真的要人命啊!
不听,好像要丢命;听了,不死也得脱层皮!这可如何是好呀?
实在是,十分钟的会议太短了,众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消化那八条通知,可正主儿就已经闪人了,留下他们一帮不知所措且无助的小兵们。
那他们,现在是该散会呢?还是学以前会议结束后那般,再讨论几句?
他们迷茫,可有人不迷茫,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响起。起身的,是木白泽。
木白泽将视线投向会议室后方的某一排,那一排坐着五人,除了方芙其余四人都是他半个小时前才从光屏里认识的脸。他扬了扬头,“三大队的,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他就步履悠闲地朝门外走去,在经过朱勇时,还拿眼角瞥了他一眼。见这人一张脸红不红、黑不黑的,忍不住悄悄勾了勾唇,继续往外。
隐隐的,朱勇似乎听到了一声嗤笑,他猛地抬头,看到的却是快要消失在门口的木白泽背影,顿时又不确定刚才是不是真的听到了那道满是嘲讽的笑声。可他却来不及追究,因为三大队的副队长李磊和五名小队长纷纷起身,朝着木白泽追了上去。
而有了这个带头者后,整个会议室瞬间“活”了过来,各大队的正大队长们纷纷让下属们下楼继续开会。转瞬间,会议室就只剩下朱勇一个人了。
望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朱勇愣住了。许久后,他才近乎疯狂地笑出声,“哈哈!好!好!我倒是要看你,究竟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可事实证明,时念是个真疯子!
针对轮训期的对内训练,她提出了整整八条要求,被士兵们戏称为“疯狂八条”。堪比联赛集训期的高强度训练,让这些普通士兵们连连叫苦。
然而,任他们私下再如何叫苦连天、哭爹喊娘,他们也不敢马虎应对。但凡敢偷奸耍滑的,都会接受到更严重的惩罚。时念那个跟罗刹一样的亲卫陈默,就像是生了双雷达眼似的,一眼就能将队伍中没用力全力的人揪出来。
可偏偏,如此苦如此累,他们却连怨言都不敢正大光明地说出口。因为,时念是跟着他们一起练的,而且还是在他们的训练量上翻了倍地练。
时念的跟练举动,彻彻底底将大家的诸多小心思和抱怨给压了回去。尤其是那些大小队长们更加无奈——人家用的可是阳谋,而且还以身作则,不给人留下任何可以攻讦的话柄,让他们一帮人,不听也得行。
刚开始时,他们沉溺于久违高强度的锻炼,痛苦不已。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可以缓解痛苦的办法,那就是——看朱副连长锻炼!
年近四十的朱副连长,却不得不跟他们这帮新人一起,天天拼上“老命”训练。一旦坚持不下去,还要被训练中的时连长训斥、讥讽,甚至还不能回嘴反驳,只能黑着一张脸继续,最终被动达成跟时连长同样的训练时长。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看着平时作威作福的上司痛苦”更能缓解痛苦的呢?
有了乐趣后,训练似乎就没那么痛苦了。而人类养成一种习惯只需百天,到了轮训后期,这帮原本懒散、得过且过的老兵油子们也渐渐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
人呀,就是这么一群动物,无力反抗时就会学会自我开解,到后来甚至开始主动从中找到乐趣,最终成功完成自我驯化。
——
星历7579年2月末,离月末只剩最后一周时间。
51010营所在地的季节已经从夏末转为深秋,气温也降了下来。但5101010连的训练场内,看到的还是即便穿着短袖短裤,也依然能将衣裤打湿的士兵们。
同一时刻,设在一连办公楼的营长办公室内,正营长卢萱正在听取属下的汇报。她听的汇报,正是有关第十连在轮训期的情况。
在听的过程中,她嘴角多次上翘。听完后,她满脸笑意地看向一侧沙发上的寸发年轻男人,“周起,你这小师妹还真有点本事,连朱勇那老油条都被她治得死死的。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对吧?”
周起锐利的眸子也染上了笑意,“当初在任前培训时,我就发现了,时连长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得到赞同,卢萱没再继续说有关时念个人的话题,她看向下属,“我记得,第十连的轮训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是吧?”
下属点头,“是的,还有六天就结束了。”
卢萱笑了,“那这回就把33号区的守关任务交给他们连,再把……”
说到这儿,卢萱低下头,用指尖划拉着桌上的光屏。划拉了几下后,把视线停留在某排文字上,补全了刚才的话,“把编号5790221135任务交给他们。”
“是,卢营长!”下属恭敬地回答。
卢萱摆摆手,让人出去后,这才转向周起,重新笑道:“小姑娘把那帮老油条往死里折腾了三个月,肯定是不想去那养老地的。既然如此,就让我瞧瞧她究竟有多大能耐吧!”
周起脑中闪过时念那张脸,眼角柔和,“我想,她应该不会让您失望的。”
卢萱挑了挑眉,“哟,你居然这么看好她?很难得看徒弟你这么欣赏一个人。不过,那姑娘确实优秀,我要是个男的,肯定会喜欢她。”
刚才那话,卢萱居然称周起为“徒弟”,可见两人间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被自家师父隐射着打趣,周起神情不变,毫无异样地道:“能拿到联赛第一的,又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
对于今年新出的个人赛以及个人赛那“丰厚”的奖励,军队里许多中下层军官都觉得不满。在他们眼里,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奋斗好多年才能得到的东西,时念却只用通过不到四天的比赛就得到了?
因为觉得不公平,便不能正确看清时念的实力。他们始终认为,时念没在军队待过,没完成过一次次危险的任务,那实力自然是比不过身经百战,靠玩命把军职通过正规途径升起来的军官们。
然而,周起却不会看轻时念。能把中央星那帮变态们赢过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本事?
妖孽之所以被称之为妖孽,那就是他们在各个方面都近乎妖孽。
在听完刚才那人汇报的时念这三个月的所有行动后,周起就认定了时念就是一个情商智商和实力都超高的妖孽。这种妖孽,又怎么可能被区区时间限制?
周起平静的反应,让卢萱也没有闲聊的兴趣,她面色一怔,恢复了严肃,“好了,现在仔细给我说一说你这次守边缘中遇到的怪事。”
周起低头,摆弄腕表,“您还是自己看吧?我有录影。”
视频传送完毕后,卢萱立刻将其点开,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她眉心蹙了起来,“这是三级高阶的蛮角兽群,但它们在配合作战?这怎么可能?”
“四级以下的怪兽没有智慧,它们只会一股脑儿地冲向猎物,只有极其偶尔的时候会出现逃跑行为”,这可是编入各大灵能学院教材里的内容。可眼下这群蛮角兽却摆出了人类作战时的冲锋阵型,这绝对是智慧生物才可能做出的举动。
这群蛮角兽们,违反了常理!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
周起已经震惊过了,这会儿反倒已经平静了,“师傅,您再继续往后看!”
卢萱抬头瞥了周起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
很快,视频播到了后半段,那群虽然懂了点合作但依旧被快速击溃的蛮角兽群,突然向两边分开。但它们分开不是为了逃窜,而是为了给一只体型要比其他蛮角兽大上一圈的蛮角兽让路。但最惊奇的却是这只头领蛮角兽的脖子上,骑着一只同为三级高阶的草花兽。
草花兽,三级高阶精神系怪兽,比普通四阶怪兽还难对付。
卢萱眉心蹙得快要能夹住一根笔了,“在没有四级高阶怪兽的情况下,可没听说过不同种类的怪兽会进行合作!难道,这是一只变异草花兽?因为它是精神系的,所以变异后有了能指挥其他种类的能力?”
周起没有做声,因为他清楚卢萱只是在自言自语。
果然,卢萱念叨完后,才再度对周起开口,“这一战的结果如何?”
周起略带遗憾地道:“蛮牛兽头领和草花兽逃了。刚开始时,它俩还试图通过操控队伍进攻模式来猎杀我们,但发现不奏效后,就直接把普通蛮牛兽群当消耗品,拖住了我们的人。再加上那只草花兽的精神干扰,最终让它俩给逃了。”
“这种变异种,终究是有点特殊本领的,逃了也正常。”卢萱安慰一句,最后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我会把它汇报上去!你刚出完任务,回去好好休息两天。”
“嗯,我会的。”周起不会在这方面与卢萱争辩,反正他也争不赢。如果他敢不好好休息,自家师父就能让他的休息时间无期限延续下去。
待周起出去后,卢萱望着已经停止播放的视频,神情变得比之前更凝重。
她低声自语,“这已经是今年内的第三起类似异常了,这才两个月而已!”
卢萱眉心紧拧,心底有个响亮的声音在道: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