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呜, 默默,一个月不见,我好想你!”才刚回到自家的大跃层, 时念就忍不住给了陈默一个大大的熊抱。
陈默眼中素来的冷意尽消,轻轻在时念背上拍了两下。
田野和贾舟也在一旁。对于这种情景,田野见怪不怪, 觉得两人这种相处方式才是正常的。倒是贾舟被这一幕惊得张大了嘴, 实在是眼前的陈默反差有点大。
这一个月, 他按照时念的命令,搜集各种基本情况。
虽然时念给了他指使另外两人的的权限, 但他发现有用的实际上只有田野这憨大哥。田野的性子憨直,人也简单, 见人先掏自己“家底”, 很容易就让人放下戒备。
贾舟只需安排田野趁着休息时间多交点朋友,都不要他刻意套什么话,自己就能从那些天南海北的闲聊中得到不少情报。
但陈默这人却完全不行, 别人一看到她那双毫无情绪的眼就会犯怵,还怎么可能跟她打开话匣子?她的存在, 甚至能让原本热络的气氛冷场。
可在管控严格的军事区, 他们又不可能用那些不太正大光明的手段收集情报。不然的话, 一个违纪下去, 三人都等不到时念回来,就得被处置。
于是,贾舟干脆给陈默放了一个月的“假”,只带着贾舟一起,每天跟两只花蝴蝶似的,一旦饭点开始, 就浪迹于各大集中食堂,不到饭点结束绝不回窝。
尽管时念不曾说过陈默的出身,但在坦泽星混迹了好些年的贾舟还是能猜到这位是个危险的这儿,实在是她身上那股“把自己和把别人都当死人”的味儿实在太浓。
可这会儿,骤然看到死人脸活了,贾舟着实没能控制住表情。
时念搁在陈默肩上的脑袋,正好看到贾舟的表情,朝他也笑了笑,而后放开陈默,“你们两个,也好久不见,这一个月过得还好吧?”
听到这话,田野就忍不住了,“好是好,就是有点无聊。普通士兵们整天要么训练,要么出任务,可俺们几个天天就跟街溜子似的这窜窜那窜窜,也没个正经事儿。”
时念笑着睨了他一眼,“闲了不知道自己训练吗?即便在军队里,实力提升也是第一要务。”
田野脱口就道:“我当然有练!”
说完,他又吞吞吐吐地道:“可贾舟哥又不锻炼!就我跟陈默两人练,陈默训练时又从不说话,我实在无聊的很。”
听到田野都叫贾舟“哥”了,时念甚觉欣慰——贾舟果然是个聪明人。
她替贾舟解释,“他的灵能特殊,锻炼方式也与常人不同。”
说完,她拍拍田野胳膊,“好了,别抱怨了!先吃饭,我们三个都饿死了。”
从培训营回住处,就算坐飞船,也花了时念整整四个小时。本来飞船上是有提供简餐的,但时念没吃。她想着自己,木白泽和方芙三人被培训营关了一个月,怎么也该聚聚,便把那两人也邀到自己住处,准备大家一起搓一顿。
即将到达的路上,时念已经提前通知过家里的几人。陈默听她说饿了,赶紧让家政机器人上准备好的食材。
红白各半的汤锅、各种处理干净的生食被端上了桌,还有各种小料……
对!时念提前让人准备的就是火锅。
联邦可不是什么美食荒漠,这里的吃食跟前世的祖国一样丰富,煎炸炒煮蒸等各种处理方式也都不缺。自然火锅这种烫煮着吃的吃法,也是有的。唯一不同的,便是两个时空的食材名字长相不一样,但口感绝对是丰富的,想要什么样口感的食材都有。
一月不见的朋友聚会,再也没有什么比热热闹闹吃上一顿火锅更能交流感情的了。
一顿火锅,从傍晚六点半吃到了晚上将近九点。天色已晚,时念倒是可以让木白泽和方芙歇在自己这里。反正这大跃层房间多,也够他们两人住。
可是,营区里有夜里十点前查寝的规矩。时念作为两人的直属上级,自然也有留宿他俩的权利。她只需给后勤处知会一声,是她把两人喊走了,两人就算缺勤也无关紧要。
但时念最终还是没那么做,她来这里不是玩过家家的,不会在一开始就给别人留下什么不好印象。
送走方木两人,时念把贾舟喊进了一楼的会谈室。所谓的会谈室,实际上就是三个卧室里,没被贾舟和田野选中的那个空卧室。
时念坐在床边,聚餐时的丰富情绪全部收敛,表情平静而肃穆,“给我说说你这一个月的成果吧!”
贾舟没有犹豫,张嘴就道:“那我先讲讲你管辖之下的人吧!你手下的副连长他叫朱勇,几年三十八岁,是个……”
“不太好相与的老油条,是吧?”时念抢在他前面笑着反问。
贾舟愣了愣,“你已经知道他了?”
时念轻笑,“培训的时候,已经被不少人的闲聊科普过,你能探到的面上资料我也大多都清楚。所以,他就不用讲了,跳过。你给我说说其他人的情况!”
闻言,贾舟默了一瞬,才道:“少校,你管得这个连其实有点……有点普通。”
时念挑了挑眉,也不发表意见,只催促道:“你接着说!”
“就是这三千来人里,并没有什么灵能突出者。队里的士兵们也没做出过什么亮眼的功绩,他们接的也基本都是在木恩星特定区域守关之类的任务。木恩星虽然时不时就要被一些前线漏过来的星空怪兽袭击,但跟坦泽星差不多,那些漏网之鱼也基本都在四级以下。
“比起去前线跟仿佛无穷尽的怪兽战斗,比起缉拿剿灭星匪来说,守关绝对是最轻松、最简单,安全性最高的任务。同时,在第一军里也流传着一个说法,只有最没用的队伍,才会被派去木恩星北半球的各个区域守关。
“不过,也因为守关任务不算太危险,所以5101010连的士兵更新率很低。跟朱勇一样,队里大多是些服役年龄满了5年以上的老兵,因此很多人头上都混到了个下尉军衔。只不过,以他们的功绩,军衔就只能是军衔,转化不成军职的!”
这些话实在再直白不过,时念不可能听不懂。
听完,她轻笑一声,“果然是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啊!当将的一天就只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那点儿权,当兵的也只晓得混日子,难怪这个连这么没出息!”
时念这番话里的个别词,贾舟不太明白意思,但他能从时念语气听出来,她是在对5101010连表达不屑。
贾舟顿了顿,想起一件能称得上是“好事”的事,赶紧又道:“不过,除了木白泽和方芙两人。跟你一起比赛过的秦游和边程语,也被分到了你的连队。秦游被任命为第五大队大队长,而边程语则被分在第五大队下面的第一小队。这四人,总归都还是有水平的。”
“秦游和边程语也在?”时念目前还没正式上任,还没登录过北辰第一军的官网,暂时也无权查看5101010连的基本情况。这会儿听贾舟提起,她都忍不住意外了一下。
短暂意外后,她点了点头,“行了,我们连队大体是个什么情况,我已经知道。说说其他你收集到情况!”
“好。”贾舟应了声,接着道,“51010营地,有一正两副两名营长。正营长名叫卢萱,今年四十三岁,少将军衔,是个一板一眼的铁娘子。两名……”
贾舟这一说,便一口气说了将近二十分钟。
等他说完,时念也对51010营有了个大概印象。
两名副营长都是男性,其中一个年龄三十八,能力和事业心都挺强的,被誉为卢萱的接班人。另外一个呢?年龄比卢萱都大,是个没什么追求的老好人性格,估计再过一、两年就准备退役了的那种。
要知道,在第一军区可没有养老的说法。不管你军职再高,都是得亲自上前线的。而且,任务的难易程度也是跟军职高低成正比关系的,军职越高,参与的任务越难。所以,想仗着军职高就躲在营地里“不出场”,靠着苟年限的方式升级,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位彭世宇副营长,在苟上大校军衔,苟到副营长军职后,觉得自己的能力和精力已经到了头,就开始考虑退路问题了。
除了营长外,51010营里还有二十名正副连长和一百二十名正副大队长。
至于三百名小队长,他们虽然身上都有个下尉的军衔,且“小队长”也算是军区认可的最低军职。但他们却不占单列编制。
比如,方芙虽然是51010100305小队的小队长,但她实际上也是这个十人小队里的成员之一,且小队里可以没有“副小队长”一说。但自“小队长”以后的军职,皆有正副职务,而且这些军官们不再是具体某支小队里的成员,但却有权利调动其权责范围内的任意一人。
也就是说,时念是正连长,她既可以对5101010连队里的所有军官发号施令,也可以对其下三百支基础小队里的任意一人发号司令。
基础小队里的人,老兵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因为真正有能力的,早就升级升职了,哪还可能在小队里当普普通通的小兵?至于那些刚入伍或者入伍一两年的新兵里,倒有两三个值得注意的天赋者。他们没有联赛的加持,也已当上了小队长的职务。
而后,贾舟又分别说了大队长和连长里值得注意的人物。一百二十名的正副大队长里,他点了近三十来个人名,但只着重讲了其中十来个。二十名正副连长,他则是有一个说一个,将所有人的名字都点了一遍。不过,有的说的比较详细,有的就只知道个名字、男女、大概年率等基本资料。
其中,他讲的最详细的那人,便是周起。是的,周起也是51010营的,他即将升任的是5101001连的正连长。
时念跟周起,一人是第十连的正连长,一人是第一连的正连长,都是同一营的,也难怪两人培训室的作为和宿舍都挨在一起。而且,这两人还都是以少校的军衔,就破格任职了正连长的职务,想不惹人议论都很难。
虽然跟周起当了一个月的饭搭子,但时念却没刻意打听过他的私人情况。这会儿见贾舟讲个不听,她也没拒绝,认真听了下去。听完之后,她也弄清了让周起快速晋级晋职的几次功绩究竟是怎么回事。
简单概括的话,就是周起确实是个正义感爆棚,为了普通百姓们、为了下属们的安全敢舍命冲在第一线的人。他入伍五年,收了数百副锦旗,在军中的口碑也极好。这样的人才,这样的典型,高层怎么可能不提拔?
“……少校,我收集到的情报,就只有这么多了。”连续说了将近二十分钟,贾舟说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润喉。
时念笑道:“已经很多了,难为你能把这么多人名都记住。”
这些情报,贾舟可是全靠脑子记住的。他们常用的腕表,在入了伍过后,就会接入第一军的智脑,通过腕表交流的信息都是会被监控的。智脑会根据条例规定,对全体成员的内网信息进行监管,如果遇到疑是违规信息,就会发出警告,将内容上报给网监局。
时念让贾舟收集非自己管辖队伍的情报,就妥妥属于违规行为。为了不违规,贾舟不能用腕表记录他所听到的一切,只能靠脑子记,再根据记忆复述给她听。
“也亏得是你,换成是田野的话,光是那么多人名就能让他疯了。贾舟……”时念唤了一声贾舟名字后,停顿住了。
“少校,您还有什么想说的?”
“贾大哥!”时念突然变了个称呼,贾舟则是一颤。
“少校,你不用……”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响起,于是,贾舟说了半句的话戛然而止。
时念接着道:“我定下的这三个亲卫。田野和陈默都多多少少带了点私心,这你也是清楚的。田野是名优秀的医师,但他的性格就只适合做个单纯的医师。陈默实力很强,却是另外一种方面的强。就像我曾说过的那般,她是一匹孤狼。所以三人里,严格来说,只有你才是最适合当亲兵的那个,因为你能懂我的意图,并把我交待的事情办好。”
贾舟眼里的光渐渐亮了起来。
时念平静地回望,“陈默因为个人赛的原因,本就有个中尉军衔。按照规定,我的亲卫里还能再有一个下尉。等我把连队里的事情理顺后,就把这个军衔给你申请下来。我这人,喜欢公私分明。只要你本事够,你就能得到更多。明白吗?”
“明白,谢谢少校!”贾舟眼里的光芒更甚。
他的激动溢于言表,任谁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就从背负污点的无名小卒变成拥有正规编制的下尉,都很难不激动吧?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提前效忠了时念。
将他的激动尽收眼底,时念敛眸,道:“这是你应得的。行了,你先出去吧!”
贾舟退出了房门,时念却在床边继续坐了小片刻。
「怪不得古往今来,有无数人为了权利而疯魔呢!权利的滋味,可以随意安排他人人生的滋味,确实挺让人上头的!」
“时念,你可不要被迷花眼了!”时念低低地自言自语。
约莫半分钟后,她敛了唇边的笑意,起身也出了屋。
——
次日,5101010连的连队驻地。
北辰第一军的驻地是以“营”为基本单位的,一个营就占据一个小区。但这里的小区可不是哪种居民住宅小区,就那么百来十亩的地。
这里的“小区”可是跟外面世界的一个小镇差不多大。镇域面积那么大的地盘,就供三千人生活、居住和办公,自然不需要太过吝惜土地。
比如,时念所在的第十连,所有士兵、军官,加上其他军务人员一起,也就三百五十人左右。但他们的住宿区、办公区和训练区加起来,面积却超了三百五十亩。
不过,办公区离住宿区却是很近的,就隔着百米的距离。
早上九点,连队办公室,穿着军服的时念板正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副连长朱勇则坐在一旁的待客沙发上。
朱勇一只胳膊攀着沙发臂,另一只胳膊搭在翘起的二郎腿上,笑得和善,“时连长,昨天下午才结束培训回来,今天一早就能赶过来办公,不愧是年轻人,精力充沛啊!”
时念用余光瞄了他一眼,没有吭声,面无表情地操纵着面前的桌面屏。
她面前的这个办公桌可是军队特供,桌面上装着智脑分机,连通的是第一军内部网络。凡是与军务有关的,但不涉及到实战的事,都能通过这个系统来完成。
时念这会儿就在进行除此身份验证与登记。这个环节很简单,她只需要输入自己的公民ID,再通过人脸识别,最后再在一旁的灵能识别器里输入些许灵能,就能完成验证。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灵能可比科技玄妙得多,其中不乏有那种可以在生理特征上完全变化成另外一个人的特殊灵能。为了防止身份被冒充,灵能研究者们也是殚精竭虑,花了数十年的时间终于研究出一款灵能识别器。
就跟人的指纹、虹膜都是独一无二的一样,人的灵能也具有唯一性。哪怕都是同样的动物系,能够具现出同样的能量兽,他们的灵能波也不是一样的。
他们这帮人,在入伍报道的第一天,就已经将自己的灵能波进行了登记,就是防止以后万一身居高位后,被人用灵能钻了空子。
就目前灵能界的普通认识来看,一个人就算能用灵能变幻成另外一个人,但也没法让自己的灵能也变得跟对方一模一样。因此,ID、人脸和灵能识别器三者的合作,就能将“假冒伪劣”这种事给杜绝。
时念一边验证,心里却在暗笑:这套验证身份的玩意儿,恐怕对贾舟没用!
贾舟的灵能,可是能把自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变成另外一人。不管是基因层面的,还是灵能层面的,都与那人一模一样。只要他自己不说,没有任何手段能查出他是假冒的!
当然,这么逆天的灵能,限制也是很多的。单是“想要完完全全取代某人,需要对方是已死之人,且需要吞下那人身上一块血肉”这一条,就大大限制了他这灵能的发挥范围。
不过不管限制再多,贾舟的灵能都绝对能成为时念手中的一记大杀器。她对贾舟那么慷慨,正如她说的那般,他值得!
而杀器之所能成为杀器,最重要的是,贾舟的灵能除了他本人和时念外,就没有第三个人再知道。不,也不是不知道,准确说是,能知道的人都“误会”了他的灵能。
当年,贾舟是因为被人用金钱利诱,伪装成了别人无意间犯了罪,最后被主使人推出去背锅后被捕的。而他在入学泽天灵能时,登记的灵能是非常粗略的“特质系”,读书期间已经被捕入狱时,展露出来的都只是初阶的变幻模仿能力。
彻底取代某人的能力,还是随着他灵能水平提高后,才进化出来的一种特殊能力。但因为曾经的教训,直到对时念投诚前,他都不曾把这新进化出来的能力告诉过任何人。
这一次的亲卫申请资料上,贾舟灵能那一栏登记的,便还是曾经的变幻模仿能力。当然,军方的灵能登记可不是当事人随便写写就能过的,而是要在验证过真的能使出这种能力后,才会将其登记入库。
变幻模仿,本就是贾舟最初期的能力。现在能力虽然有所进阶,但使出原始能力还是没问题的。而且简单的外形变幻模仿,他想使出来也不会有各种限制,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轻松通过了军方的认证。
这样一来,贾舟灵能的真正可怖之处,就被成功隐藏了下来。
至于军方这个灵能登记,时念觉得水分真的有些大。她估摸着,准确率应该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像贾舟这样,拿着一个初期灵能来糊弄的,估计能占半数。毕竟,谁也不愿意自己的真正的底牌暴露在别人眼里。
更有甚至,也会有时念这种,明目张胆糊弄的。她再军方登记时,给出的灵能就是“灵能变幻”,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根据需要变幻出不同形态,甚至是不同灵能种类、不同功效的灵能武器来。
她的登记自然也是合格了的,她能“变出各种不同功效的武器”这事,在联赛时就已经被全联邦人民验证过了。但仅凭这个笼统的名字,就能知晓时念灵能全貌吗?自然是不能的!
不过,资料不准,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当指挥者的,只需要知晓手下的人最终能做到哪种程度就足够了!至于他们具体通过哪种灵能手段做到的,其实并不太重要。
花差不多三十秒验证完身份,登录系统后,时念就有了权限调阅5101010连队所有人员的基本资料。她把资料调了出来,一点点浏览起来。
一旁的朱勇,等了好几秒都没等到时念的回应,抬头一看,却见对方在那里不紧不慢地验证身份。关键是,她验证完了后,也没有丝毫要回应自己的打算,而是继续低头看光屏。
朱勇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咳!咳!”他故意咳了两声,试图提醒时念自己的存在。
时念充耳不闻,继续看资料。
朱勇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声音也生硬起来,“时连长,你让人把我叫过来,却又不理人是什么个意思?”
闻言,时念终于抬了头,眼神淡淡地,“你喊我什么?”
朱勇被她这么莫名其妙的一问,给打乱了思绪,下意识回了句,“时连长啊?”
时念“哦”了一声,立马就反问了一句,“那你又是谁?”
朱勇深吸一口气,才忍下了黑脸的冲动,一字一句地回道:“我是朱勇,5101010连的副连长。”
时念又“哦”了一声,而后伸手一指朱勇屁股下的沙发,发出了第三问,“你知道那叫什么吗?待客沙发!所以,朱副连长,你是客人吗?”
不等朱勇回答,时念又接着抛出了第四个问题,“朱副连长,你还记得条例中‘下级见到上级时,该如何反应’的规定吗?进门不敲门,见人不行礼,径直就坐到待客沙发上去了。怎么,朱副连长,你是想换个身份进这屋吗?”
一连四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气势更胜。
原本想来给时念一个下马威的朱勇,还没来得及发功,就被时念四个问题给破了功。现在,被给了下马威的人,反倒成了他。
可偏偏,他还不得不受着,因为对方占了理儿!
朱勇一张脸,红了黑,黑了又红,挨着沙发的屁股就像是被针扎似的。但犹豫两三秒后,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站到时念办公桌前,俯首道:“是我的错!”
时念没说“你知错就好”,而是一指办公室大门,“知道错了,那就按规矩重来一遍!”
朱勇脸一黑,声音满是怒意,“你……”
可他才刚张嘴,就被时念打断,“我怎么了?难道我的要求不合规矩吗?”
“呼——!”朱勇深吸一口,待鼓动频繁得像风箱的胸口平复下来后,才挤出一句,“不,你的要求合规!”
说完,朱勇便鼓着胸口出了办公室,在敞开的大门上用力地叩了三下。
时念听得出这三声中蕴含着的怒意,但她丝毫不为所动,平静地说了句,“进来!”
朱勇这回不敢再姿态随意,迈着正规的行军步走了进来,在时念办公桌前站定,行了个还算标准的军礼,“5101010连副连长朱勇,前来报到!”
“原来朱副连长还是记得挺清楚的嘛!”时念冷笑着说了句。
无视朱勇难看的脸色,她接着道:“行了,我通知你来,是有一项任务交给你办。”
尽管脸色不好,朱勇也不愿再给时念拿捏自己的机会,老老实实地道:“请连长吩咐!”
时念道:“你通知一下全连的正副大队长和小队长们,下午两点在连长会议室里开个会。”
“什么?”朱勇终归是没能忍住,脱口冒出一句不敢置信的反问——通知开会而已,这让后勤室的人通知就行了,有必要让他这个副连长干这么杂活吗?
由于时念的要求太过离谱,朱勇甚至一时都想不到别处去,只以为是时念这个刚入伍,甚至都算得上是新兵的新官对连队事务运作不熟悉,才发出了这个可笑的命令。
于是,他反问完,还特意好心提醒一句,“时连长,像通知会议这种小事情,你交给后勤室去做就行了,没必要让我去通知的。”
可他的好心,注定要被辜负,只换来了时念的两声冷笑。
时念两肘立于桌面,十指交握,下颌搁在十指搭成的“摇篮”里,似笑非笑地道:“朱副连长,我才刚结束任前培训,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连长的权限。我这不是听说了朱副连长你在5101010连经营多年,名望甚高,想着由你去通知大家的话,大家才会更重视这个会议。不是吗?”
望着时念泛着冷意的笑,朱勇额角瞬间渗出了几颗细密的冷汗。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肯定,眼前这个年龄差不多只有他一半大的丫头片子,是在立威、在敲打自己。
朱勇都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腔调回答的时念。回答完后,还在震惊中的他被对方打发出了办公室。直到浑浑噩噩走出十来米后,他才骤然惊醒醒神。
可回神过来后,朱勇额角的汗却是流得更欢了,内心近乎惊惧——时念那个丫头片子,真的如资料显示的那样,原本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吗?
「怎么可能?!」
朱勇内心咆哮:她甚至都事先料到了自己会给她下马威,可她不躲不避反倒主动给自己创造见面机会,再借着自己的疏忽一鼓作气把自己所有还未出的招都压了了回去。真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哪可能有这种手段?
普通人家的姑娘,骤然空降到这么个位置,面对从未见识过的权利,哪可能这么淡定?她们就算面上能装出镇定来,内心也会有一个惶恐、不安的过渡阶段。这时候,只要自己再以前辈的身份对其进行指点,对方多半就会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朱勇本来是这么计划的!可时念的反应,却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区区一个个人赛第一,就能让人的信心膨胀到这种地步吗?可时念表现出来的,又与信心膨胀后的自大不一样。她对于自己的正连长之位,完全没有任何疑虑,是打心底认为自己有资格坐在那儿。她究竟哪儿来的底气?
朱勇想不通,觉得情况有些诡异,原本心中许多念头都被他按了回去。
他朱勇也优点不多,但能忍勉强能算一条。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擅自动手可能就会像刚才那样,反倒遭了那丫头的道。所以还是先按兵不动,探探情况再说。
心下有了决定,朱勇记起了时念给的“任务”。他冷哼一声,立马就联系了后勤室,把事情转交给了他们。
“副连长亲自发这种会议通知”这种会丢面儿的小事,朱勇才不可能做呢!
况且,条例可没说上级吩咐下来的事,下级只能亲力亲为,不能转交给别人做!只要他不触犯条例,那姓时的就休想再抓住整治自己的机会。
朱勇把任务吩咐下去后,就闪人休息去了。拖他们这位新连长的福,整个5101010连队都能享受三个月的轮训期。名义上,是为了让新连长与队伍进行适应性磨合。具体的表现就是这三个月,他们不会出外勤,只用在营地里进行日训。
可整个连队,除了时念,又有谁能指挥他去日训?
既然时念这会儿在忙,那他就是老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要窝回自己的办公室,好好休息一下,把刚才那股积攒在胸口的恶气散了。
时念确实暂时没空管朱勇,她忙着熟悉队里三百来号人的情况呢!
三个月轮训期的事,时念也是知道的。既然接手了一个连,她就容不得这个连队再懒散下去。她已经决定好,这三个月要好好操练这种士兵,尤其那帮混日子的老兵们!
即便还没开始,时念就已经能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对自己有怨言,说不定那姓朱的还会趁机搞事。不过,这些都无所谓!
周起的事,联赛突然增加个人赛,让敏锐的时念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联邦军方的高层,有意想提高队伍干部年轻化的程度!
时念猜测,这应该是跟如今人类与星空怪兽间的僵持局面有关。随着人类与星空怪兽形成抗衡,甚至隐隐有压制对方的趋势后,军队中高层的少部分干部渐渐染上了“磨洋工”的恶习。他们开始变得散漫,变得更注重人类内部权利的争夺……
这就跟前世祖国的千年历史一样,人类一旦没了外敌,或者外敌威胁不大时,就喜欢开始搞内斗。一旦内斗扩大化,不把国家斗个改朝换代、四分五裂,就拒绝不会停止。
很显然,上层的人中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而这些人并不希望联邦再分裂成之前的五大联盟。所以,他们就想把那些利欲熏心的人给踢出去,让那些更有理想的年轻人顶上来。
所以,尽管时念不是个理想主义者,而是个权利追逐派,她只要表现出一副“理想主义者”的模样,就会得到上面的重视。
既然都是理想主义者了,那又怎么能懂太多勾心斗角的事呢?只要动机是正当的、崇高的,就算困难重重,那也得做啊!
就如“接下来三个月的轮训期,要好好操练十连”这个无比正当的决定一样,但凡有不配合者,她根本无需顾虑,直接强势地压下去就行了。
如果有人想借此生事,时念估摸着,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对方会遭到反噬。就算对方幸运踩中那百分之十的几率,真的生事成功,她同样也不惧,只因为她的行为绝对正当,就算是庞青大将亲来,也不能给她强硬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而且,说句大言不惭的话,以朱勇那点本事,又能掀起多大的浪呢?他真要有能耐,也不至于都快四十的人了,还只是一个副连长。
时念摇摇头,把脑中的各种想法甩掉,专心于眼前的名单。
正连长的诸多权限中,有一项是——内部人员调动权!
能够拥有这项权利的最低职位,便是正连长。之上的每一级的正职,也同样拥有这项权利;而连长之下的正大队长则没有此权利。
时念研究这份名单,就是准备从这方面下手了。这可是任前培训里的正经内容——如何利用内部人员调动权,将整支队伍的活力、精气神激发出来!
她都那么认真得培训了,自然得拿来把这只平平无奇的第十连折腾出一点儿浪花来。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准备从这儿烧起了。
时念认认真真研究了一上午的名单,直到到了可以吃午饭的点儿才停。
整个营地,虽然有十支连队,但集中食堂只有三个。离第十连队最近的食堂是三食堂,还有第八和第九连队离这个食堂也很近。所以,三食堂基本就是八九十三支连队的专属食堂。
食堂离得并不远,以时念如今的速度,用上灵能也就两三分钟的事。
时念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了两下,正准备出门时,却听到门上传来敲门声。
“请进!”时念重新坐下后,才出声回应。
有规律的脚跟敲地声响起,一个穿着无军衔军服,盘着头发的三十来岁女人走了进来,给时念恭敬行了个礼,“报告连长,午饭时间已到,您需要后勤室帮你将饭菜打回么?”
时念缓缓瞪大了眼,满头问号: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