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赵玄心虚, 全然忘了小娃娃口中喜欢只是单纯的不杂情爱的喜欢，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慌乱解释：“没有，我……我刚才就是……是探探仙人额头看她有没有发热。”
“你站得太远看花眼了才看成……看成亲亲。”
“你病时父王不是常把脸贴在你额头探探热不热烫不烫？”
小郡主忆起先前三次发热父王先是用手摸摸她额头, 然后又用脸贴贴她。
她嗯了一声。
赵玄的心却没有放下来, 他不知道奚无霜有没有听到，也怕知韫后面会大喇喇和奚无霜说，毕竟她总是语出惊人。
他想着低头细细看奚无霜脸上有没有清醒的迹象同时思索怎么彻底让知韫忘了这事。
小郡主也在看奚无霜, 看得很认真, 本搂在赵玄肩膀的小手慢慢伸向安静睡颜。
就在白嫩小手快要摸到时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将其攥住。
“知韫。”赵玄带着一丝警告地唤道。
小郡主不开心想挣开，赵玄攥得更紧。
“父王，我轻轻地摸摸一下下嘛。”
“不可以，你会吵醒她。”他实在怕她像摸他伤处一样摸着摸着突然坏性子地用力一戳一捏奚无霜。
“那我亲亲, 您快闭上眼睛，我要亲亲娘亲！”小郡主踮脚探脑袋撅嘴巴。
赵玄头也不回伸手抵住她脑袋：“不可以。”
“为什么！您都亲亲了, 为什么不让我亲亲！我生气了！”
“你别生气。”赵玄偏头看她：“我真的没有亲她。”
“真的没有亲亲？”
赵玄想也不想道：“没有。”
他反手揉上她的脸蛋：“你不要乱想, 也不要和任何人说，你和别人还有仙人说的话，会让仙人不开心。”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 怪他贪心无厌才生出这麻烦事。
小郡主噢了一声，想了想道：“我想亲亲娘亲。”
“……”赵玄没想到她又绕回来这事，他耐着性子道：“仙人不是说让你在没有人的时候才能亲亲她吗？”
小郡主点头。
赵玄：“你父王我是人，现在是有人在这里，你就不能亲亲她，如果你现在亲亲她就成了小骗子, 知韫要成为仙人不会喜欢的小骗子吗？”
“不要不要！”
“不要就等仙人醒来，你再问她要亲亲好不好？”
“好！”小郡主脆声应道，满脑子是娘亲醒来后她要怎么亲亲娘亲。
雨过天晴。
赵玄捏了张洁净符并支开小郡主。
噔噔脚步声远去。
奚无霜幽幽转醒, 对上赵玄低头看来的柔和目光，她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仙人，您哪里不舒服？”赵玄关切道。
奚无霜冷冷道：“松手。”
赵玄面容一僵，慢慢松开手。
奚无霜化作玄光飞走。
怀中一空，赵玄心中也随之空落落，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小郡主脚步轻快跑回来：“父王，外头没有看到衣裳啊。”
赵玄回过神来：“父王记错了。”
小郡主看他怀中没了人影，快步跑近：“娘亲呢？”
“走了。”
赵玄看她蔫下来，伸手把她抱到怀中。
小郡主歪头贴着他胸膛，伸手抱紧他轻蹭。
有娘亲的味道！
赵玄抱紧她才觉得空落落的心重新被填满，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不该妄想。
另一边，奚无霜回到寝房中脸色沉了又沉。
雨季还有很长一段时日，她必须立刻马上离开。
她一动独属于赵玄身上的侵略气息若隐若现。
她面色难看地换下身上法袍，马不停蹄去明彰阁找奚见山。
“小霜？”
“我要离开栖山涧一段时日。”
“去哪里？”
“百里外的浮轮城，栖山涧这雨我看得心烦。”
奚见山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好，你到了浮轮城好好玩玩，别去太远的地方。”
奚无霜随意嗯了一声。
奚见山以为她会马上离开，却见她一直站在原地不动。
“小霜怎么了？是不是灵石符箓不够？看爹爹这脑子。”奚见山说着拿出芥子袋。
“不是。”奚无霜背过双手：“若是……若是赵知韫问起就说我去忙事情了。”
“？”奚见山举着芥子袋愣住，好半晌才道：“好。”
奚无霜转身离开。
奚见山本打算告诉她的灵脉上方岩洞因刚才暴雨坍塌的事经此也就没提了。
他收回芥子袋。
咚咚——
“进。”
奚武蒙步履匆匆进来急道：“族长，支脉塌了，赵玄也不见了。”
奚见山腾地站起身，转瞬想起来他早些去西厢房找小韫儿时是赵玄回话。
“咳，赵玄在宅院中。”
“怪不得我看那坍塌的地方挖了个洞。”奚武蒙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道：“我进去闻到细微血腥味以为他出事了。”
奚见山沉吟道：“近来雨多山中危险，赵玄一阶凡人又要照看小韫儿，支脉余下部分，武蒙你看看哪日天好找两个族人挖了罢。”
“是。”
奚见山快入夜才回到宅院却见一道小身影在院中踱步。
“小韫儿消食啊。”
“外祖！”小郡主跑到他跟前，父王说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可以亲亲娘亲：“外祖，我不是消食，我在……在走路！”
“…………好，小娃娃多走走可以快高长大。”奚见山笑道：“你父王在不在家？让他出来一下，外祖有事要和他说。”
小郡主跑进灶房喊赵玄。
赵玄放下手中洗着的碗，匆匆擦干手出来：“族长。”
奚见山看他挽起袖子一看就是在忙活，他暗暗点了点头。
“赵玄，近来天天下雨，你不用去山上了，支脉余下未挖的武蒙他们会弄好。”
赵玄没想到他会免去这个活计：“多谢族长。”
“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接下来你就在家中教小韫儿认认字写写字。”
“是。”
奚见山逗了小郡主几句才离开。
小郡主歪头：“父王你不用上山了？”
“对，父王在家中陪你。”
“一整天都在家里吗？”
“嗯。”
小郡主欢喜地一把抱住他大腿晃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
“父王，娘亲怎么还没回家？”
赵玄一本正经道：“她可能去……去修炼了，对，仙人去修炼仙法了。”
月光照地，晚风吹过树梢。
西厢房的灵脂烛被掐灭。
约莫过了两刻钟。
一团灵光穿过半敞雕窗，飞到寝房中一分为二没入床上一大一小的眉心，熟睡的二人睡得更沉了。
一道颀长身影落在床前手一招，里侧双手握成拳举到脑袋两边呼呼大睡的小郡主飞起落到她怀中。
奚无霜抱着小郡主来到靠窗的坐榻坐下，借着月光神色复杂地打量她。
半晌，她轻抚小郡主精致可爱的眉眼：“我要走了。”
她呢喃着嘱托小郡主根本听不见的话，说着说着她忽然低头亲上热热软软的小脸蛋、眉眼、额头……
她像小郡主热情地糊她满脸一样轻柔地亲了小郡主满脸。
“小娃娃要开心，不要再哭了。”
她来到栖山涧总是会哭。
多是因为她的恶劣。
“对不起。”
奚无霜敛眸再次轻轻亲上熟睡的小郡主，呼吸间都是她身上特有的甜甜气息：“韫儿，对不起。”
她喃喃着收紧手臂，脸贴上软软的小脸蛋，无措地感受着心底翻涌的怜爱、心疼、愧疚与不舍。
“韫儿。”
“韫儿乖乖。”
月光下，奚无霜抱着小郡主轻轻地悠动。
当初因妒忌而生的荒谬无理杀意早已荡然无存，她只盼她开心平安。
不久奚无幽就回来了，她和父亲一样心慈，韫儿又是她亲生孩儿，她定会一眼喜欢上她，会爱她，会教养她让她安乐长大。
族中有父亲有两位长老还有灵脉，她此次离开会在外历练，往后百年她可能也难回栖山涧。
百年后再回来，韫儿应该会忘了她。
忘了也好，理该忘了。
小郡主再次回到床上时粉白里衣的衣襟处漾开一朵指甲大的深红色小花。
奚无霜拿起在坐榻另一边叠得整齐的法袍，法袍上都是甜甜娃娃香。
她看了好一会儿，瑾瑜色法袍整齐落在坐榻上，她头也不回化作玄光离开。
“娘亲！”
“知韫怎么了？”赵玄被她的叫喊惊醒，扭头看向半敞开的窗发现已经天光大亮。
小郡主翻身，举起的双手砸到他胸膛：“我梦到娘亲了！”
赵玄钳住她双手，看她喜滋滋模样，配合道：“梦到她干什么了啊？”
“梦到娘亲亲亲我！啾啾啾地亲亲我！”小郡主激动地挣开他的手：“父王父王，我要起床了！等下我就啾啾啾亲亲娘亲！”
赵玄眉眼含笑点她的脸：“小娃娃一个，天天想着亲亲她，羞不羞脸？”
“不羞不羞！”小郡主喊得很大声，小脑袋却钻进了小花被子里。
赵玄低笑着拉小花被子：“不羞啊，那快些出来别憋坏了。”
他哄了一会儿，压得严实的小花被子打开了一点点露出一双打量的溜溜转大眼睛。
他轻咳一声，正起脸色：“嗯，今日看起来不错，应该会出太阳。”
小郡主冒出脑袋一眨不眨看着他。
赵玄看她脸红红也不再逗她：“知韫你看看是不是？”
小郡主看向窗外，偶尔嘹亮鸟鸣响起。
“是，会出好大好大的太阳！”她踹掉薄薄的花被子张大双手比量一个好大的太阳。
赵玄侧身把她抱起让她在自己胸前趴着，大手轻抚她后背。
“父王。”
“嗯？”
“娘亲今天会长冰冰吗？”
“不会了。”赵玄语气轻快。
出太阳，奚无霜就不会犯头疾长冰霜。
“我想去找娘亲。”
“等我去煮上早膳，然后帮你洗漱了你再去找她好不好？”
“好！”
清晨炊烟悠然升腾。
洗簌完的小郡主像找娘亲的小鸡崽捣腾着小短腿哒哒跑向东厢房：“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