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轰隆隆雷声打散了小郡主的哭喊。
昏暗山上, 一道小小身影丢掉手中的伞，跪在地上双手挖泥石。
“父王……父王您快出来……出来和知韫回家呜呜呜……”
哗哗雨声中，小郡主哭着挖松软的泥石, 她刚挖去面前一点, 马上又塌下一些，好似她怎么挖都挖不完。
“父王……父……娘亲……”浑身湿透的小郡主忽地停下手中动作：“娘亲……娘亲救救父王……娘亲救父王……”
她喃喃着缩地回到庭院中跑上东厢房门前砰砰拍门：“娘亲，娘亲, 救救父王！”
她好害怕, 满脑子是找娘亲，找无所不能的娘亲，找她的仙人娘亲。
“玄影……统地……吾心照霜……呜呜呜娘亲您在哪里……呜呜呜救救父王救救父王……”
地板上气息奄奄的人蓦地睁开眼睛努力辨认夹杂在雷声雨声中的惊恐害怕哭喊声。
她结上冰霜的煞白嘴唇动了动，满含心疼回应逸散在黑暗的寝房中。
小郡主看门拍不开, 娘亲也没有出现又缩地回到山上。
此时坍塌不见的洞口前堵着一块大石头，约莫到她肩膀高。
“父王！”
雨幕中, 小郡主双手用力推石头。
她救不了父王了！
“父王……呜呜呜娘亲……”
突然, 大石头不见了，哗哗砸在她身上的雨水也没有了。
小郡主扭头。
奚无霜半身冰霜撑着伞跪在她身旁，看着她努力扯了扯嘴角：“别怕。”
小郡主忽地嘴巴一瘪放声大哭扑到她怀中：“呜呜呜呜娘亲！”
奚无霜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灵力控制冻僵的手抚上她后背：“嗯……不哭了。”
话毕，她狠心把她拉开，把伞塞到她手中：“去一旁等着。”
小郡主摇头：“要一起救父王。”
娘亲看起来好难受，她要在这里帮帮娘亲。
奚无霜有气无力道：“乖些。”
头疾、冰霜还有刚才吃下的十多瓶丹药起效用了在折腾她，她现在实在没法顾好她。
小郡主动了动嘴唇，终是乖乖撑着伞走到一旁看着她。
奚无霜强忍着难受操纵灵力搬去坍塌的山泥山石。
天好似破了大洞, 狂风骤雨一直没停下。
堪堪要搬完山泥时轰得一声又塌下一波，奚无霜下意识用灵力护住小郡主。
“娘亲！”
“我没事。”
奚无霜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操纵灵力挖开山泥。
不知过了多久，山洞终于露了出来里面火光因灌入的冷风闪烁不停。
一道小身影仓皇冲进去, 一道身影在原地轰然倒下。
“父王！”
坐在地上的赵玄张手接住奔来的女儿：“知韫！”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摸到她身上湿哒哒，疑惑看向被丢到地上晃动的竹伞。
“外头雨这么大很危险，不是说过下雨了你要乖乖在家吗？”他说着心有余悸抱紧她。
“我不怕，我要救父王！”
赵玄一顿，抱得她更紧：“雨停了，会有仙人来救父王。”
“不！我要救！”
“好好好，谢谢知韫，但下次你要请栖山涧中的仙人来救父王好不好？”
“我有请仙人的！我求求娘亲来了！”
赵玄心头一跳：“是无霜仙人挖开这里？”
“嗯！”
“她在哪里？”赵玄看向漆黑的洞外微眯起眼努力辨认人影。
小郡主扭头看向洞外，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身影：“娘亲！”
她挣开赵玄就要往洞外跑。
“怎么了？”赵玄眼疾手快拉住她
“娘亲躺在地上！”
“没事没事，她一定会没事的，父王出去看看。”
赵玄扶着洞壁一瘸一拐出去。
洞口，雨丝砸在他脸上，他终于看清奚无霜倒在地上张了满身冰霜。
“仙人！”
他冒雨出去把奚无霜抱起来踉跄走回洞中。
小郡主朝他二人跑来。
“知韫，你可以带着父王和仙人缩地回到西厢房吗？”
“可以！”
小郡主折返回去捡起伞，牵上他的衣裳，低声诵念缩地诀。
烛火摇曳，三道身影出现在西厢房，身上雨水泥水滴滴答答砸到地板上。
赵玄道：“知韫拿洁净符来。”
小郡主毫不犹豫丢掉手中的伞去拿洁净符。
赵玄和小郡主各自捏碎一张洁净符。
三人干净如初，雨水泥水也没有了，只是奚无霜身上还是覆盖着冰霜。
赵玄一瘸一拐走到床边把奚无霜放到床上。
小郡主走过去伸手：“父王您怎么这样子走路？”
赵玄迅速抵住她的头，禁止她靠近摸腿：“就是腿麻了。”
她下手没轻没重，给她摁一下捏一下，他这被坍塌滚落石头砸伤的腿得直接半废。
“知韫，父王去换身衣裳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看着仙人，不许靠近她不许抱她。”
“噢。”
赵玄转身离开，小郡主立刻上前。
“知韫。”刚走几步的赵玄停下回头无奈看着她。
小郡主收回手朝他尴尬地狂眨眼睛：“我……我没摸到。”
“仙人现在不舒服，你碰到她就会被冻得发热，她会很担心你，就会变得更不舒服更难受，你想要她更难受吗？”
“不要不要。”
“那你乖乖地不要碰她。”
“好噢。”
赵玄拿了套衣裳和一瓶涂伤的灵药来到南屋。
他处理好伤回去，小郡主正趴在床沿皱着眉头看得十分认真。
她听到脚步声马上站起来：“父王，我没有摸摸娘亲，一下下也没有噢！”
“嗯，知韫好乖。”赵玄走到她身旁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郡主吸鼻子：“您有药的味道。”
赵玄不慌不忙伸手给她看：“我手掌被石头划破了，刚上了药。”
小郡主伸手抓他手指想拉近。
赵玄却握住她双手：“你的手指怎么回事？”
好几个白白嫩嫩指尖破了皮红红的。
“我挖泥了。”小郡主说着手指一动一动演示自己怎么挖：“不疼的。”
赵玄没想到她竟然徒手挖泥，看她懂事朝他笑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父王您别哭！”小郡主着急道。
“没哭。”赵玄拿来伤药帮她上好：“以后不要把自己弄伤了好不好？父王会心疼。”
“嗯呐，父王您不哭了嗷。”
“……我没有哭。”
小郡主看着他眼睛，想了想不说话了。
父王是大人，和她一样哭鼻子是会害羞的。
“父王我会保密的！像给外祖保密一样！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
赵玄不明白这怎么能联想到奚见山，但还是应了声好并向她道了谢。
他抱起床上似失去意识的奚无霜来到坐榻坐着。
“知韫你去换身衣裳然后去床上裹被子暖暖。”
“我不冷啊。”
“那你去吃一颗大姨祖先前给的丹药。”
小郡主盯着他怀中的奚无霜不动。
赵玄见状道：“快去，不然父王和仙人都很担心你。”
“我不吃丹药，我换衣裳去暖暖。”
丹药有点苦苦的不好吃。
“好。”
小郡主恋恋不舍离开。
赵玄低头看到奚无霜靠在他怀中眉头紧锁，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雨天，冰霜，第三次了，并不是巧合。
他不敢深想她之前几天下雨时是如何度过。
他抬手抚去她脸上散落的发丝，力道适中帮她揉摁太阳穴。
小郡主换好衣裳脚步轻快进到寝房刹那呆滞在原地。
啊！！！！！！！！！！
小郡主死死捂住惊得张圆圆的小嘴巴。
父王在亲亲娘亲！！！！！！！！
亲亲就是喜欢！！！！！！！！！
父王亲亲娘亲！！！！！！！！！
父王喜欢娘亲！！！！！！！！！
赵玄敏锐察觉到一道目光。
他蓦地抬起头看向门口撞上了小郡主的视线。
“我……你……知韫你回来了。”他结巴了一下，耳尖也红了。
她捂住嘴巴呆愣看着他的模样，他实在没法自欺欺人觉得她是没看到。
小郡主捂住嘴巴朝他走来。
赵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同样心中不平静的还有被他揉得额间疼痛褪去而清醒过来的奚无霜。
托爱亲她的小郡主的福，额间被贴上瞬间她就意识到是有人在亲她。
至于这人是谁，耳边熟悉的强有力心跳声让她无法忽视，无法装糊涂。
她没听错的话，小不点是看到了。
她略微一深想心烦意燥地闭紧眼睛彻底装死。
小郡主在赵玄忐忑的目光中路过了他，格外安静地爬上了床。
噗——
她抖开小花被子把自己完全盖住。
鼓起的小花被子扭了几扭，一个小脑袋咻得冒出来，一双好奇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坐榻。
赵玄咽了咽喉咙：“……知韫。”
她不说话他真的有点害怕。
“嗯？”
赵玄看着她单纯无害的小脸默了默：“没事。”
雨声哗哗，雷声轰隆。
赵玄抱紧怀中人，看着榻上乖乖的女儿心中莫大的满足。
这时玩手指试图自己想明白事情的小郡主突然看向门外，疑惑听着一阵紧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赵玄道：“怎么了？”
小郡主刚要说话。
咚咚——
房门被敲响。
赵玄下意识搂紧奚无霜。
“小韫儿，小韫儿……你在不在家？外祖进来了啊。”奚见山担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玄朝小郡主摇头。
小郡主疑惑却乖乖捂上嘴巴，
赵玄朗声道：“族长，知韫歇息了。”
门外的奚见山一愣：“赵玄你回来了。”
“是，知韫接我回来了，劳族长担心了。”
“没事，你们两个在家就好。”奚见山顿了顿：“雨大风急，天晴之后你先别去山上。”
“是。”
“你们歇息吧。”
小郡主听着脚步声远去，见父王还盯着门，小声道：“父王，外祖走了。”
赵玄点点头。
小郡主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为什么要骗外祖？”
“你忘了，仙人说过不能把她长冰霜的事说出去，你记住冰霜的事要保密，是秘密。”
小郡主重重点头。
赵玄松了一口气。
小郡主突然抬头：“是娘亲、父王和知韫三个人知道的小秘密吗？”
赵玄：“是，是我们三个人的小秘密。”
小郡主眼睛倏地亮起来。
是她和娘亲父王的小秘密！
她掀开小花被子下床。
“去哪里？”
小郡主跑到他跟前：“去这里！”
赵玄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郡主蹭近：“娘亲睡着了？”
“嗯。”
赵玄此时也辨认不出来奚无霜是不是真睡着，但她不睁眼他便当作她睡着了。
小郡主摸上奚无霜的手臂：“娘亲。”
“仙人难受，不要闹她。”
小郡主立刻熄了声，撅嘴凑近亲上奚无霜的手。
“啾～”
赵玄：“……”
小郡主道：“父王，我也给娘亲暖暖。”
“不可以。”
“那我上榻上坐着。”
“榻上湿。”
他抱上奚无霜不久她身上冰霜就开始融化，此时他座下一圈席子都被冰水浸湿了。
小郡主努嘴转身跑走，几息后哒哒跑回来把手中洁净符拍在榻上捏碎。
坐榻连带赵玄和奚无霜身上都瞬间变得干干爽爽。
小郡主拍了拍坐榻无声仰头。
赵玄：“……”
小郡主爬上坐榻，趴在赵玄背上看着奚无霜：“父王，娘亲长这么多冰是不是好冷好冷啊。”
“嗯。”
“父王，我给娘亲暖暖吧。”
“你太小了会把自己冻坏。”
小郡主不开心地安静了片刻。
“父王，我闻到娘亲身上香香的味道了，你闻到了吗？”
“……”赵玄当作没听到。
小郡主又大大响响的吸了两口气：“娘亲好香香呀。”
“……知韫你该睡觉了。”
“我不困啊。”
“那你去闭闭眼睛，对眼睛好。”
“不要，我要看娘亲。”
“那你别说话了。”
小郡主选择性听不见这话，搂着他的脖子轻轻晃身子：“父王，您也喜欢娘亲啊。”
赵玄差点没被她这话吓死，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半边脸埋在他怀中的人。
“不许胡说八道。”
“您凶我！”
“对不起，但刚才的话你不能再乱说。”
“我才没有乱说！”小郡主贴在他耳边道：“姐姐说喜欢才会亲亲，您刚才亲亲娘亲了，您就是喜欢娘亲啊。”
赵玄被她的低语炸得头晕目眩。
奚无霜心乱如麻听着她的话，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在圈紧，耳边的心跳声如捣雷般又快又响。
赵玄心悦她？
简直是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