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郡主跑得飞快。
奚见山手忙脚乱掐诀闪移到堂屋一把抱起她。
忽地腾空的小郡主愣了一下, 用足劲推搡：“外祖！我要去找仙人和父王！”
奚见山无奈道：“小韫儿乖乖先别踹外祖好不好？”
倒也不是被她手打脚踹疼了，而是他怕用力抱紧摁住会弄疼她，不用力又抱不住她。
小郡主听到他的话立刻不踹了, 还很礼貌地道了个歉, 然后撑着他肩膀用力往下挤。
奚见山愁得不行，怎么没人和他说闹腾起来的小韫儿这么可怕，简直是比凡间要杀的年猪还难摁！
“外祖放开我！放开我！”
“小韫儿, 外祖求求你了, 不要这样折腾外祖呜呜……”
说话的功夫，奚见山把她抱回到寝房坐下。
小郡主愣愣摸上他的脸：“外祖，您别哭。”
假哭的奚见山皱着脸看着她早就蓄上泪水眼睛，要求道：“小韫儿不哭, 外祖就不哭。”
小郡主立刻抹了一下眼睛：“我没哭。”
奚见山抓着她的手擦根本就没有的眼泪：“嗯，外祖也没哭。”
小郡主感觉到他没有用她的手擦到眼睛, 贴心把手往前怼, 奚见山是轻轻抓着她，她这一用力直接就是给他一个拳头。
“唔……”
“外祖？”
奚见山闭着一只眼睛拉开她的手。
小郡主看到他眼尾冒出了亮晶晶眼泪花，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大人哭, 十分无措地学着娘亲父王哄人。
她双手摸上他的眼睛又轻又仔细的擦：“外祖，不哭了不哭了嗷，外祖最乖乖最听话了。”
奚见山：“……”
罢了，她只要不要闹着去找小霜和赵玄就好。
奚见山又假哭了一会，并趁此提出她不能乱跑，不能不要他抱, 小郡主一一应下。
一刻钟过去。
小郡主终于哄好了她的外祖。
奚见山看她好似累到的瘫在自己怀中，暗衬这下她应该想睡觉了。
他双手搂着她，轻拍哄睡。
半炷香过去。
精神十足的小郡主一眨不眨迎上奚见山低头查看的目光。
“外祖。”
奚见山欲盖弥彰捂上她的眼睛。
小郡主毫不犹豫拉开他的手。
“……小韫儿很晚了, 该睡觉觉了。”
“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是不是太亮了？外祖马上掐灭灵脂烛！”
“不是。”
奚见山收回手中灵力：“那是为什么？”
她才五岁就不寐了？
“她们不要我？”
“谁？”
“仙人和父王……”小郡主又气又委屈：“仙人和父王不要我！”
“怎会不要小韫儿，仙人和父王怎么会舍得不要小韫儿，是……是小韫儿太小了，还是小娃娃，小娃娃要放在家中她们才不会担心。”
“我不是小娃娃，我长大了，我已经五岁了！”
“好好好，小韫儿已经是五岁娃娃了。”
“外祖，我也会采药草！我去找仙人和父王！”
奚见山没想到她又绕到这事，他额间抽跳。
“十四长老有空否，请来西厢房一趟。”
“族长。”
十四长老来得很快
奚见山抱着小郡主面带求救地看她。
十四长老第一眼看到泪汪汪的小郡主，第二眼是后面床榻上的法袍。
她不可置信传音：“族长，你为哄小韫儿把少主的法袍偷来了？”
这也太溺爱了。
奚见山一时无言，他是会做出这等事的人吗？
“应是小霜先前给她。”
没有小霜允许无论赵玄还是小韫儿定不敢让这法袍出现在这里。
十四长老微微一挑眉。
小郡主吸鼻子，奚见山终于想起叫十四长老来这里是做什么。
小郡主却比他先声哭腔道：“十四姨祖，您可以带我去找仙人和父王吗？”
她这小可怜样，十四长老都不忍心拒绝。
可福天境已暂时关上，她便是想带她去也进不去。
她温声道：“小韫儿很想去找仙人和父王？”
小郡主重重点头：“想，我可以帮仙人和父王采药草。”
十四长老沉吟道：“小韫儿真是懂事孩子，但你知道为什么仙人和父王要把小韫儿放在家中吗？”
小郡主委屈道：“她们不想要我。”
“谁说的。”十四长老上前从奚见山怀中接过她轻晃：“是她们太关心小韫儿，她们希望小韫儿能在家吃香香饭，睡饱饱觉，她们觉得小韫儿是好乖的娃娃，你现在去找她们可不是乖娃娃做派，仙人她啊……会失望的。”
小郡主抿嘴不语。
十四长老想了想道：“这衣裳是不是仙人给你？”
小郡主轻轻点头。
父王平时不许她抱着娘亲的衣裳和他一起睡觉觉，他说于礼不合，睡觉觉前她都把衣裳叠好放在坐榻里侧。
今晚父王不在家她才抱着衣裳上床榻。
十四长老道：“你看，仙人把衣裳都给你抱抱了，怎么会不想要你了，还有你父王，他平日是不是最疼你了？”
小郡主咬着嘴唇不说话。
十四长老道：“小韫儿接下来和外祖还有姨祖好好吃饭睡觉修炼，仙人和父王忙完回来一定会好欢喜，欢喜她们没有看错小韫儿是个好娃娃，小韫儿不想仙人和父王欢喜吗？”
小郡主彻底哄住了。
“想。”
“想就对了，来你想十四姨祖哄你还是外祖哄你睡觉？”十四长老亲了亲她的小脸。
小郡主蹭掉眼泪，打定主意要娘亲和父王回来很欢喜。
“我自己睡，不用哄的。”
奚见山想也不想拒绝道：“那不行。”
小郡主不解地看向他。
十四长老张口就来：“仙人和父王去采药草前嘱托外祖和十四姨祖照看小韫儿。”
最后，十四长老和奚见山各坐一个椅子一起哄床上抱着法袍的小郡主睡觉。
清晨，天蒙蒙亮。
赵玄睁开眼看着泛起光亮的洞口。
此地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出去，也不知道几时能出去，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隐族人。
他吃下辟谷丹，来到在湖边洗了把脸后开始扩大寻找范围。
此时，奚无霜站在山顶眺望，远处一个波光粼粼的湖映入眼帘。
不知那湖中有没有五瓣神光莲。
想到这她加快脚步。
烈日炎炎。
茂密林地里，赵玄单膝跪地小心翼翼采灵菇。
砰——
重物落地声，赵玄僵硬抬头看去，一只雪白长毛的硕大兔子立在他前方。
四目相对。
赵玄毫不犹豫掷出一张符箓。
好奇看他的灵兔瞬间快出残影消失在原地。
赵玄大大松了一口气。
灵兔被他贴上风行符后窜出了十里地和湖边的奚无霜面面相觑。
“吱！”
灵兔对上她目光惊恐地蹦蹦跳跳离开。
奚无霜若有所思盯着它背影。
风行符？
大长老不会如此恶趣味地给一只灵兔贴这种符箓玩弄它。
这福天境还有第三人，是族人还是其他修士？
奚无霜开始沿着湖边向四周搜寻。
福天境外。
奚见山和奚长术她们联系奚无霜和寻芳大长老。
一次次传音如沉入无尽海底，他的心凉了又凉。
昨天晚上小韫儿都那般了，若赵玄不能安然无恙回来，不敢想小韫儿会难过成何样。
晴朗的天慢慢暗了下来。
奚见山仰头看了一眼。
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在场的隐族人没有一个要离开的意思。
与此同时，赵玄看着黑下来的天，骤然而起呼呼大风刮得他衣袂翻飞。
四周平坦开阔，他不得不跑去早上离开的山洞。
雷声轰隆，他的步伐愈发快。
天彻底暗下来，暴雨将至。
赵玄远远看到洞中摇晃着橙红火光，他攥紧手中木棍走过去。
是隐族人还是另有其人？
这是个好地方，书上半数灵材都能找到，放在凡间必是一块各国争夺的地方，他不信北衍大陆不会有其他仙人来此地。
雨声哗哗，狂风呼啸。
赵玄谨慎地探身，一眼看到倒在火堆旁的瑾瑜色身影。
他强压下激动，也不是只有她才会穿这颜色的衣裳，他提着心缓步走进山洞中。
“仙人？”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
他放轻脚步往前走三步。
自他身后呼呼灌入的风吹得篝火摇曳，也照亮地上人身上正在蔓延的雪白冰霜。
“仙人！”
赵玄心头一跳顾不上其他直接冲进去。
忽然，玄光一闪。
灵脂烛在地上人三步远处坠地。
一道无形大网罩住赵玄的瞬间骤然把他扣在山壁上。
“仙人！仙人是我……是奴……”
呼喊声似从遥远天边传来，奚无霜忍着疼痛艰难睁开眼。
她两眼无神看着前方的火堆仔细辨认声音。
冰霜一次比一次严重，她现在不一定打得过这人。
山壁上，赵玄咽了咽干哑的喉咙：“仙人……仙人醒醒！”
磁沉呼喊声飘至耳边，奚无霜转了转眼睛蓄力撑坐起来。
她看清山壁上的人后愣了一瞬：“赵玄？”
“仙人是我……是奴。”
山洞回荡着低沉安稳人心的声音。
奚无霜定定看着他。
几息后，赵玄见她没有动作，又看她面色苍白冰霜覆盖半身，忍不住道：“仙人，您快把我放下，我帮您去冰霜。”
奚无霜终于有了反应：“你为何会在此地？”
她不稳的声音森冷，赵玄心下一凛。
“回仙人，奴昨日去山中听到武蒙仙人他们说话，好奇去看，被她们所说的福天境境门吸到了此地。”
“随奴进来的还有一只芥子袋，这两日奴都在找仙人们，您是奴遇到的第一个人。”
被吸进来，莫非此地有他的机缘，奚无霜转念又想到了那只突然出现她在面前的被贴了疾行符的灵兔。
“你用芥子袋做了什么？”
赵玄一愣：“装药草，袋中有一本药书。”
“还有吗？”
难道除了大长老和赵玄外还有其他人？
“袋中还有丹药和符箓，奴出去会把芥子袋还给它主人。”
奚无霜听到这话顿了顿：“符箓？”
“是。”赵玄想到用掉一张的符箓，怕到时芥子袋主人怀疑他偷藏，如实道：“奴隅中遇到一只半腰高的兔子，朝它掷了一张符箓，但不知是何符箓。”
原来疾行符是他丢的。
奚无霜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抬手撤去灵网。
赵玄毫无准备，砰得一声砸到地上。
所幸他挂起的地方并不高。
他忍着摔痛起身绷着脸怕掉身上尘土。
火光闪烁。
奚无霜额间疼痛再次袭来，她死死咬着唇闭上眼。
赵玄拍完衣裳便看到她面露痛苦双眼紧闭朝一侧栽去。
“仙人！”
赵玄毫不犹豫冲过去俯身抓住她手臂。
奚无霜头痛欲裂却不得不睁眼看他。
赵玄跪在她跟前，手中微微用力把覆满冰霜的她拉到怀中。
不待奚无霜说话，他动作轻柔帮她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她舒服靠在他怀中，然后抬手按揉她的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脑袋撕裂般疼痛很快减缓不少。
奚无霜靠在宽阔温暖的怀抱，到嘴边的拒绝转了几转后认命般闭眼吞了回去。
事出有因，情非得已罢了。
山洞中，哗哗雨声与树枝燃烧的噼啪声遮去一声声怦怦响的心跳。
呼呼狂风吹入幽冷的山洞，结实双臂将人搂得更紧。
温热气息渐渐侵吞寒冷冰霜。
冰霜化水慢慢浸润瑾瑜色法袍与褐色衣裳。
潮湿的热缓缓蔓延遮盖刺骨寒冷的冰霜。
闪电划破黑暗。
火光摇曳的山洞中，呼吸与心跳被无限放大。
奚无霜睁开眼看赵玄闭眼似假寐，她绷着脸，曲臂抵着紧挨的胸膛往外挪。
她堪堪离开半臂距离，松懈的手臂骤然往回收紧。
她猝不及防砸回结实宽阔胸膛，灼热攻击性气息扑面而来，她脸上一闪而过茫然。
“？”
她抬头。
赵玄低头。
奚无霜看着倒映着她面容的含笑墨眸，脸沉了下来：“干什么？不想活了？”
“奴只想给仙人暖暖身子。”
磁沉声音在耳侧响起，奚无霜只觉得耳朵痒痒，她板着脸：“不需要。”
赵玄看着近在迟尺的生气冷脸，心底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放缓声音道：“外头的雨一时半会还不会停下，仙人再忍忍好不好？”
“不好。”奚无霜抬手狠狠打他手臂：“松手。”
赵玄吃痛松开。
“奴明明是仙人的奴才，仙人为何不用？”
奚无霜一顿，快速退离他怀抱至三步远坐下。
赵玄跪在原地看着她：“仙人别生气。”
“……我没生气，你还不值得让我生气。”奚无霜冷冷转向一边。
她这话有些尖锐，赵玄面上却没有任何不喜：“是。”
冰水浸湿的缘故，瑾瑜色衣袍有些修身。
赵玄看向火堆，余光留意着人。
大雨肆虐，隐约有雨丝飘至脸上。
奚无霜以意导气。
清晰映着火光的冰霜自她腰间爬出去，迅速向四肢蔓延。
与此同时，头疾再次发作。
奚无霜黑着脸强忍。
可这次无论是冰霜还是头疾都比先前更迅疾严重，没过几息，她痛得再次栽向火堆。
赵玄余光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
砰——
奚无霜再次落到宽阔怀抱。
她察觉到到自己竟因此松懈下来，脸色一寸一寸黑了。
该死的冰霜。
该死的头疾。
这荒唐事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仙人？”赵玄看着她差到极致的脸色，担忧地唤了一声同时抬手欲帮她揉摁额间。
奚无霜蓦地回过神来气弱声嘶呵令：“滚！”
山洞中回荡着她的声音。
她满脸痛苦难受却倔强往外退。
赵玄不明白她为为什么突然如此恼怒，默了一瞬，他违命强硬又温柔地把她拥回怀中。
“仙人，您别……”
未说完的话被抵在他胸膛的短刃扼住。
他不可置信看向奚无霜。
奚无霜咬着舌尖逼自己退出温热怀抱：“想死？”
雷声轰鸣。
赵玄突然笑了：“本王只想伺候仙人。”
他垂眸握上发颤的手夺掉短刃：“本王是您的奴才，理该给您暖身子。”
奚无霜第一次看到他强硬一面，错愣之际，一声铮鸣，短刃被丢到地上。
赵玄轻柔把她拥入怀中，熟练揉着她的太阳穴。
“仙人，我是您的奴才，用过丢掉也无妨，您何必委屈自己屡次把我推远？”
“我不是贪心不知自己身份痴缠您的人，这方天地只有你我二人，没有人会发现，您该尽管安心用我这个奴才才是。”
奚无霜板着脸靠在他肩膀，听着他“祸心妖言”渐渐阖上眼。
赵玄手脚十分安分，只尽职尽责帮她揉着额侧穴位。
奚无霜似睡着又似在假寐，此时的她不像清醒时的凌厉不可靠近，因头疾和冰霜的缘故微微蹙着眉，脸上血色也褪去了，瞧着有些病弱的苍白。
赵玄的目光不由自主从她眉眼缓缓移到紧抿的唇上。
知韫屡次偷亲，她当真不知吗？
他深深看了一眼，吞了吞喉咙移开眼努力甩掉不该有的念头。
洞外天地风雨交加。
不知知韫现在如何了。
他离开两天两夜也不知她有没有害怕有没有闹人。
小郡主倒是没有闹人，还乖乖躺在床上。
西厢房中。
十四长老和奚见山如昨夜一样搬椅子到床边坐下。
此时她们正绘声绘色讲着真假参半的趣事逗得小郡主咯咯笑。
十四长老二人听着清脆如银铃般悦耳笑声，提着的心才放下一些。
小郡主慢慢地有了困意，十四长老见状不动声色把趣事过渡为温馨轶事。
约莫过了两刻钟。
小郡主搂着瑾瑜色法袍和大枕头睡了过去。
外头的雷声雨声用术法遮了去，房中只剩下小郡主平缓的呼吸声。
奚见山朝十四长老点点头悄无声息离开。
他来到山中，此时奚长术几人灵法避雨守着福天境门。
“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
山中的雨渐渐小了下来，
赵玄抱着奚无霜阖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下来。
奚无霜醒来，身上不适已然褪去，听着耳边的沉稳心跳声，呼吸间灼热攻击性气息好似无处不在，她默了几息，毫不犹豫抬手推人。
赵玄睁开眼，搂在她腰间的手攀上她肩膀：“仙人可是有哪里不适？”
奚无霜看着他黑亮的眼睛，声音冷冷：“松手。”
赵玄清楚看到她通红的耳朵，手中柔韧触觉更为明显，他轻咳一声把她扶着坐好才松开手。
奚无霜抵着他肩膀慢腾腾站起来。
赵玄松垮的衣襟不知在何时被蹭得敞开露出麦色胸膛。
他仿若无所觉，安静跪在她跟前，一副听吩咐的乖顺模样。
奚无霜移开眼，看到不远处地上的短刃上瞬间忆起方才的事。
她捡起短刃：“起来。”
赵玄撑地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跪得两膝麻痛。
他身形摇晃站好，锐利短刃倏然抵在他胸膛。
“你当真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