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赵玄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
小郡主疑惑停下：“父王？”
赵玄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这个时辰她应该没睡。
“小声点，别吵到仙人。”
小郡主小小声回他：“好～”
此时蝴蝶悬停在她在前方，她屏住呼吸, 悄悄靠近, 双手迅速合拢。
唰——
蝴蝶倏地飞走。
房中，奚无霜微角微勾，看她撅嘴苦恼, 并指轻旋。
飞走的蝴蝶回来围着她转圈圈。
气馁的小脸马上浮现笑意。
她哒哒好似不知疲累, 直到赵玄来唤她沐浴才恋恋不舍停下。
蝴蝶在她和赵玄说话飞走了。
她白日晚上都在跑，沐浴后几乎是沾枕就睡着了。
次日晌午。
奚无霜照常坐在太师椅看她们修炼。
引气入体最简单基础却也是最重要，根基打牢她们今后遇危及性命的事才有绝处逢生可能，这是世代隐族人的体悟。
她自然也看出三小只不耐, 心中琢磨着明日是让她们练缩地诀还是影杀术。
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棚外。
十四长老看到她扭头看出来，笑眯眯挥了挥扇子, 打着口型道：“少主出来。”
奚无霜一愣, 小时候修炼时十四长老也是站在外头这般无声唤她出去。
她看了一眼三小只才起身出去。
“长老。”
十四长老笑吟吟望着她，斟酌着怎么说。
少主其实性子挺好但自打她长大了去历练出一身闲人勿近的气势，她和她说话就没有那么随性。
奚无霜一看她呼呼的扇扇子就知她纠结犹豫：“长老有话直说, 与我何必吞吞吐吐。”
十四长老轻咳一声收敛笑意：“少主，你不是先前伤到经脉了吗，这事拖不得。”
奚无霜点头示意她继续。
十四长老合扇接着道：“大姐和族长想让你现在就去主脉修复，她们给你护法。”
奚无霜拧眉：“不用，我自己就能修复。”
十四长老：“不要逞强，你上次不就受伤了, 还躺了几天！”
奚无霜：“……意外。”
十四长老拉上她的手：“少主，你经脉一日没好，我们几个老骨头就一天吃不好睡不好。”
奚无霜暗道昨日庆宴上她们可都吃得很香。
十四长老道：“我来守着孩子们, 你去好不好？长老求你了。”
“……我去。”
十四长老喜笑颜开。
-
主脉上方的岩洞中，奚无霜一眼就看到寻芳大长老和她父亲。
“大长老，族长。”
三人简单说了几句。
奚见山拿出圣心果和神元参丹：“小霜把这吃了。”
两者稀少罕见。
奚无霜皱眉：“您哪来的？”
奚见山得意道：“自打你说发现灵脉后我就放出消息，前日夜里我去买圣福卷轴便一道买了回来。”
奚无霜没想到他这么久之前就开始筹备给她治经脉，她不自在接过：“多谢。”
“傻孩子，跟爹爹客气什么。”
寻芳大长老含笑看着父女俩，她们这一脉和睦才能带领隐族再次强大。
奚无霜吃下圣心果和神元参丹后便开始打坐修经脉。
此地灵气浓郁用不上蕴灵石。
寻芳大长老和奚见山给她护法。
不想这一护就是六天，期间一日奚无霜犹如爆风卷般疯狂吸入灵力引得黑潭异动。
潭水喷涌，幸得辟辟压制住。
第七日，岩洞中涌动的灵气渐渐平静下来。
奚无霜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经脉完全修复，腹中时重时轻的疼痛也彻底消失了。
寻芳大长老和奚见山对视一眼，起身走到她跟前：“少主，让大长老瞧瞧好不好？”
奚无霜站起，坦然把手腕伸到她跟前：“麻烦大长老了。”
片刻后，寻芳大长老松开她的手，笑道：“好了好了，不止好了，这经脉也壮大了一些，我们少主是有福气的孩子。”
奚见山含笑点头，彻底放下心来。
奚无霜也没忘记她失控卷吸灵气的事，奚见山和寻芳大长老离开后，她走到黑潭前蹲下。
修长白皙的手轻叩水面。
“辟辟。”
潭底玩着兔子的那尾鱼一摆尾巴，眨眼间蹿到水面，一双眼睛溜溜转。
“无霜，你不发疯了？”
“……”
奚无霜撩水浇它：“不会说话就闭嘴。”
辟辟一点也不害怕，嘎嘎笑着游近：“你都不知道，曲渊突突喷水，你又呼呼的吸，灵气和水铺天盖地朝你飞去，那两个人族都吓坏了哐哐放灵力，然后……”
它围着她的手转圈圈：“快问我然后呢。”
“……”奚无霜：“然后呢？”
辟辟停下，得意道：“然后我就压停了曲渊！”
奚无霜：“厉害，多谢。”
辟辟潇洒道：“不客气。”
奚无霜倏地伸手抓住它。
辟辟懵了一下，大叫：“你你你要干嘛？”
“给你谢礼。”
宅院外，小郡主提着花浇壶边浇水边念念有词。
奚无霜从练武场离开后又去了十四长老那里一趟，此时静静站在屋檐上看她。
小郡主浇一株念回来，下一株就念叨不回来，再下一株又念回来，如此循环。
“……不回来……回来……不回来……回来……”她在最后一株前站定，浇出的水精准落到花根，她却蔫巴巴有气无力道：“不回来……娘亲不回来。”
她已经七天没见过娘亲了，明明她就是像往常一样在棚中修炼一下，睁眼就不见娘亲了。
她问十四姨祖，十四姨祖说娘亲去忙事情了，也不说忙什么事情。
她又问父王，父王说娘亲是很厉害的仙人，自然不能常常教她们三个小娃娃，那是大材小用。
她是笨蛋，明明五岁了，明明也学仙法了，可还是守不住娘亲，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过着没有娘亲的日子。
奚无霜看着她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快步离开。
她本要现出身形，见状悄悄跟上。
小郡主把花浇壶放在水缸边上的台阶，抱着小凳子折返回朱红大门。
她托腮望着前方道路一言不发。
奚无霜竟从她脸上看出了难过与烦躁不安。
“小不点，你在等谁？”
淡淡似带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小郡主以为又是哪个飞着路过的仙人，乖乖蔫蔫回道：“回仙人，我在等仙人。”
这几日她坐在门口，路过的仙人都会和她打招呼，开始她还会惊喜地想着是娘亲。
奚无霜挑眉，用微微变了调的声音继续问道：“仙人？哪位仙人，我吗？”
小郡主边寻找她的身影边解释道：“不是，是……”
她堪堪咽下到嘴边的娘亲二字。
瑾瑜色身影出现在她面前的台阶。
“真不是在等我？”
宕机的小郡主视线从微晃的禁步僵硬向上移，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冷艳面容。
“傻了？”
小郡主嘴巴一瘪，冲上前一把抱住她。
娘亲。
她这般冲劲堪比寻常修士砸出的小火团，也就奚无霜够稳，不然她二人得一起摔下台阶去。
小郡主扎在奚无霜腿间紧紧抱住便不说话了。
奚无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圆溜溜小脑袋：“想我了？”
她实在诧异，她以为小不点先前亲近多是为了保命，毕竟瞧着多数时候她是怵她，她离开几日她该是欢心自在才是。
小郡主咬着嘴巴抬起头，望着那双异常温和眼睛，小嘴巴微张：“想。”
蓄在眼眶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她小嘴巴更瘪，哽咽道：“好想……好想呜呜呜……”
奚无霜细细巡睃哭红的小脸，忽地轻笑出声：“小哭包。”
她弯腰把她抱起来。
小郡主立刻搂紧她脖子双腿箍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颈窝小声呜咽。
听起来委屈至极。
奚无霜轻抚她后背，任由那滚烫的泪水穿过她的法袍灼烫她皮肉。
这里虽不是热闹到人来人往，但偶有路过族人看到也不好，指不定以为她欺负了她。
她走上台阶，左手一招，小凳子就到了手上。
奚无霜抱着小郡主穿过垂花门，走到庭院中，犹豫了一下，左拐走上台阶。
小郡主要满肚子委屈都哭出来，根本没注意到她们此时已经到了西厢房门前。
奚无霜把小凳子放下坐到长凳上，双手抚着颤抖的小小后背：“哭什么？”
她摸上小肩膀微微有力把她拉开一些。
小郡主泪眼朦胧看着她：“我以为……以为仙人不要我了。”
此话一出，刚停下的眼泪像又开了闸。
奚无霜看着滴到手背上的泪珠。
她……什么时候要过她？
她也不该、不能要她。
奚无霜拿出素帕轻柔给她擦眼泪：“不哭了，仔细把眼睛哭坏了。”
小郡主一看她这般温柔哭得更凶了。
“……”
她也不是嚎啕大哭大闹，就咬紧小嘴巴冒眼泪珠，让人非但气不起来一丝一毫，还心疼得不得了。
奚无霜指腹轻轻拉开她咬着的下唇：“还哭啊，等下哭坏了眼睛，你可就看不到我了，到时候坏人用我的声音说话你都认不出来，然后你就被坏人卖掉了，就……”
“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郡主被吓得扎回她怀中嗷嗷哭。
“……”
奚无霜承认，她确实不会哄小孩。
适得其反的效果，她没了半点再哄她的心思，她怕本来一个时辰哭够的人，她再一哄两个时辰都停不下来。
她后倾倚在美人靠上，搂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
小郡主闻着冷香渐渐止住了哭。
“我会认出来。”
出神的奚无霜冷不丁听到从她怀中冒出来的这句话，一时竟想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什么？”
小郡主从她怀中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道：“我会认出仙人！”
奚无霜看她哭得红红的眼睛中满是坚定，温柔用手帕擦她脸颊的泪，好奇道：“如何认出来？”
神识？
她好像还不会用。
“味道。”小郡主吸着红红的小鼻子：“仙人身上有娘亲的味道，我会认出来的。”
奚无霜忍不住嗅了嗅，只嗅到了她身上甜甜气息，至于她自己身上的味道一点也没闻到，更别提她所谓的娘亲味道。
她又没给除了她这个一个劲喊她娘的小娃娃外娃娃当过娘，所以这理由定然是她哭傻了的胡说八道。
她转移话题：“这几日有没有好好修炼？”
“有。”
“十四姨祖都教什么了？”
小郡主窝回她怀中：“十四姨祖带我们去山中练影杀术，我用影子抓到了黑黑又凶凶的猪，姐姐抓到了好长好长的蛇，哥哥抓到了大大的松鼠……”
她把这七日的事都细细说了一遍，又说到今日隅中炼完缩地术后十四长老让她们歇息半日。
这事奚无霜知道，她回来去练武场没看到一个人影后去找了十四长老。
十四长老的一道法阵到了关键时候，是以放她们半日假。
奚无霜抚着嫩嫩滑滑小脸问道：“你想不想学游水？”
小郡主犹豫不决，她更想待在娘亲香香软软的怀中。
她缓缓摇头。
奚无霜也不逼她：“那你先睡一会儿？”
她刚才哭累一副犯困模样。
小郡主抓上她的法袍：“仙人抱着我睡。”
奚无霜把她小脸扣回胸前：“睡。”
小郡主又有些不舍得睡觉，她想再看看娘亲，还想看看自己抱着娘亲。
但在奚无霜的轻拍下，她抵不住困意阖上了眼。
细微的呼噜声响起。
奚无霜竟生出一股满足之感。
“你这小哭包给我下迷魂药了吧。”
她呢喃着低头印上小脸蛋。
一触即离。
两人身影原地消失。
申时初。
小郡主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回笼她慌忙寻找：“仙人？”
“嗯？”
奚无霜灵力一扒拉她的小肩膀，侧躺着的小郡主瞬间平躺回床上。
小郡主先是看到有些陌生的帐顶然后侧头看到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娘亲。
“仙人。”
她呲溜爬出来，眨眼间又到了奚无霜怀中。
奚无霜轻轻拍她的小屁屁：“睡够了吗？”
“够了。”小郡主偷偷吸冷香：“仙人不和我睡。”
奚无霜一顿：“我不困。”
睡饱的小郡主小脑袋瓜子很灵活：“仙人晚上困，仙人晚上与我睡！”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缘由。”奚无霜揉了揉她的脸：“好了，快穿上鞋子，我唤了你姐姐哥哥来一起学游水。”
她说着勾来外袍帮小郡主穿好，然后俯身拿起小鞋子给她穿上。
小郡主咚得被她放到地上：“走。”
小郡主懵了一瞬，回过神来就要往她怀里扎：“抱抱。”
奚无霜背过双手：“你长大了，等下姐姐哥哥看到羞不羞。”
小郡主看了一圈道：“姐姐哥哥还没来！”
奚无霜直接站起身往外走：“马上就来了。”
她的马上是她在庭院中弄好了一个离地三尺的悬浮水池，又给小郡主换了套微贴身的法衣和包裹着头发的帽子。
“无霜姑姑！妹妹！”
相似打扮的奚灵玥和奚灵枫突然从屋檐下冒出来。
本来二人对于她娘亲给她们这样穿着是万般不愿，不想来到这里入眼就是一样穿着的妹妹。
“姐姐！哥哥！”
奚无霜道：“准备好了吗？”
三小只异口同声道：“准备好了。”
奚无霜手一抬，三小只站在了两人宽的水池边缘。
她们看着清澈见底的水，即期待又害怕。
小郡主道：“仙人，您不换衣裳吗？”
“我不下去。”
奚无霜神念一动。
扑通！
落水声把三小只的注意力再次引回四方水池。
“辟辟！”小郡主惊讶道。
正要骂骂咧咧的辟辟闻声看去：“知韫！”
“妹妹，它是谁？”奚灵枫第一次见会说话的鱼。
“哥哥，它就是会吐珍珠的辟辟啊。”
奚灵玥和奚灵枫顿时仔细打量它，还真是长了个鸟儿脑袋的鱼。
辟辟游到她们跟前：“你们这两个幼崽我怎么没见过啊。”
“辟辟好，我叫奚灵玥。”奚灵玥抓上奚灵枫：“这是我弟弟，叫奚灵枫。”
辟辟好欢喜她们竟然知道它的大名，它尾巴啪啪拍水，它果然是魅力无边的鱼。
奚无霜道：“既然都认识了，那开始。”
“是！”
奚无霜分出三道灵力缠上她们腰间，把她们送入水中。
“哇哇哇哇！”
乱七八糟的一阵吱哇乱叫后，三小只渐渐适应，开始依着奚无霜说的姿势照葫芦画瓢尝试游动。
辟辟笑得鱼鳍乱扇，水面直冒泡泡。
三小只聪明，很快就游了起来。
辟辟开心得不得了，在三人之间游来游去，嘴巴就没停过。
半个时辰后。
三小只在水中追逐辟辟。
“来抓我呀，噗噗噗！”
奚灵玥道：“妹妹左边，灵枫右边。”
池水晃啊晃。
赵玄回来看到庭院平生一个水池，奚无霜背对着他站在上面，直接怔愣在原地，但很快三小只的笑闹声唤回他的意识。
他轻咳一声：“仙人。”
奚无霜转身。
赵玄：“这是？”
奚无霜言简意赅：“游水。”
小郡主三人耳尖听到他的声音，她们游到边边，扒着池边努力探出脑袋。
“父王，我在和姐姐哥哥还有辟辟游水！”
“是的叔叔，我们在学游水！”
赵玄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继续。”
三小只齐齐应了一声好便扎回池中。
赵玄对上奚无霜的目光：“奴……”
奚无霜打断他：“你该干嘛干嘛去。”
“是。”
酉时中，宣锦来等人，这场游水教学才结束。
辟辟一人给吐了两颗珍珠：“你们记得下次再学游水求求无霜让她把我再丢给你们啊！”
“好，辟辟拜拜！”
奚无霜把辟辟收回灵宠袋。
小郡主和奚灵玥奚灵枫道完别，转身庭院已恢复如初。
四方大水池不见了。
娘亲也不见了。
“仙人！”
她一嗓子惊得赵玄快步走到她身边：“你唤仙人作甚？”
“父王，仙人又不见了！”
“没有不见，她回房了。”赵玄补充道：“父王看着她回房。”
“回房？”
“对，仙人教你们一天累了，要歇息。”赵玄把她抱起来。
小郡主紧紧盯着紧闭的木门。
她今夜就要让自己和娘亲一起睡觉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