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赵玄抬手捏了捏眉心, 快步走进去。
堂屋正上方，奚无霜身穿瑾瑜色法袍靠坐在太师椅，她怀中抱着的小人儿用同色法袍包着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似睡着了的小人儿脸蛋依旧红红, 瞧着没有什么变化。
赵玄暗暗清了清嗓子道：“仙人, 知韫如何？”
奚无霜摸上冒出薄汗的小额头：“开始退热了。”
小不点睡前吃下了祛寒丹加上法袍下流转的疗愈灵力不用多久就能退热了。
赵玄松了一口气：“多谢仙人。”
奚无霜不动声色打量他。
按理说小不点修炼了都能被她冻得发热，他一个凡人还……抱着她那么久怎么会没事。
她目光实在过于明显，让人难以忽视。
赵玄不自觉绷紧身子。
半晌, 他抬头迎上她的目光：“仙人？”
奚无霜撇开眼, 神色淡淡轻抚怀中小不点：“你……可有不适？”
赵玄如墨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她这是在关心他？
“嗯？”
赵玄敛去异色：“回仙人，额间有些许昏沉，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不适。”
奚无霜指尖轻点：“过来。”
赵玄心头一跳，缓步走近到距她两步远停下。
他生得高大, 此时目光灼灼看着她，平日刻意敛去的压迫感露了出来。
“仙人？”
奚无霜搂着小郡主坐直：“伸手。”
赵玄毫不犹豫照做。
奚无霜看着快怼到面前的大手, 默了默, 抬手指尖搭在粗壮温热手腕微微一用力便将其压下两寸。
赵玄第一反应是她指腹很凉，昨日她满身冰霜虚弱靠在他怀中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仙人，您……冰霜还未褪完？”
磁沉嗓音毫不掩饰担忧关切。
奚无霜微微一怔, 努力忽视掉她倍感安心倚在他怀中的荒唐画面。
“我没事，你该把这事彻底忘掉。”
赵玄听着她冷冷命令，看着她握上他手腕，顷刻间一股暖流自他腕间流向身体，脑子的昏沉霎时退去不少。
他低头眸中一闪而过暗色：“是。”
奚无霜收回握在他手腕的手。
赵玄却没有马上离开，他看着嘴巴微张呼呼睡的女儿。
“奴摸摸？”
“？”
奚无霜抬眼看他, 顺着他视线落到了小郡主脸上。
“嗯。”
赵玄上前一步，俯身靠近。
两人不到一臂距离，灼热气息与冷香交织。
赵玄毫无所觉地伸手摸上小郡主的额头。
奚无霜视线从近在迟尺的俊朗侧脸擦过, 屏声敛息偏头看地板。
赵玄探得十分认真。
还是热，但不似她刚醒来时那般烫得吓人了。
“唔……”
小郡主被他手背轻蹭得迷迷糊糊睁开眼，努力辨别眼前放大的脸。
她软软声音满是疑惑：“父王？”
“父王在。”
赵玄眉眼含笑开口，磁沉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宠溺。
小郡主歪头用小脸蛋轻蹭他的手，乖得丝毫不见刚才在庭院中乱跑语出惊人的气人模样。
赵玄粗糙指腹轻抚她的小脸，低声哄道：“父王抱知韫好不好？”
小郡主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抱她的人脸上。
她头一歪扎入奚无霜怀中：“不好！”
赵玄：“……”
小郡主怕父王把她抓走，抽出法袍下双手抱紧娘亲的腰身，像缠人的小藤蔓。
赵玄收回落空的手站直身子，吃味得盯着她后脑勺，他可是她亲爹。
奚无霜垂眸把裹着她的法袍往上拉了拉。
小郡主敏锐察觉到这不是父王的动作，悄咪咪侧脸露出一点眼睛偷看。
目光对上。
奚无霜微微一挑眉。
小郡主立刻埋回她怀中小声哼唧，明示自己还是不舒服。
奚无霜在心中嗔道了一句小鬼精。
赵玄站着刚好把两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中。
瑰姿艳逸，不染凡尘的人好似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奚无霜似有所感抬眼刹那，他面色如常垂眸看地板。
奚无霜疑惑地扫了一眼，见他站得笔直如沉默的石柱杵在她跟前，又念及他刚才说额间昏沉。
她淡声道：“你坐下。”
“谢仙人……奴想先去给知韫熬粥。”赵玄解释道：“知韫昨夜睡前吃了辟谷丹便睡下，今早起来也没吃膳食。”
“嗯。”
赵玄缓步离开。
奚无霜收回目光，手伸入法袍下摸上单薄的小后背。
小郡主察觉到娘亲的手在后背慢慢摸着，抿着小嘴巴一动不敢动。
“痛不痛？”
奚无霜一寸一寸轻抚。
她昨日推她那一下，手是冻僵无法控制力道。
小郡主摇头：“娘亲，我不痛。”
奚无霜手中动作顿住，定定看了她几息，低声道：“你再唤我娘亲我就不抱你……也不见你了。”
小郡主骇然抬头：“娘亲不要不见知韫！”
“嗯？”
小郡主扁起小嘴巴，不情不愿道：“……仙人。”
“嗯。”
小郡主委屈地扎回她怀中。
奚无霜被撞得胸口闷痛，要不是知道她没这个胆，她都要怀疑她是故意的。
她沉默片刻，想起方才的询问不是很相信她不痛。
她把小郡主往怀里拢了拢，拉起她后背的衣裳查看。
小郡主后背一凉，抱得她更紧。
奚无霜仔细确认她后背没有任何青紫后才放下里衣，用法袍把她裹好，诵诀运起一道疗愈灵力包住她身子。
堂屋安静得可以清晰听到略微鼻塞的呼吸声。
小郡主身子热，奚无霜像抱着一个暖炉。
暗灵根不喜热，她面上却没有任何不满之色。
娘亲……娘亲……
小郡主一边蹭一边在心中默念，娘亲不许她唤出来，她就悄悄在心里唤。
一直唤！一直唤！
呼吸间都是娘亲的味道，很快她心中的欢喜盖过发热的混沌难受。
奚无霜以为她犯难受，沉默地由着她似小流氓蛋般在她怀中各种蹭。
赵玄端着两碗喷香滚烫的灵米粥进来时，奚无霜刚给出了一身汗的小郡主掐了个洁净诀。
小郡主舒服得软软嗯了一声，但她不想和娘亲父王说自己不难受了。
奚无霜不知她的小心思，抬手摸上她的额头，同赵玄道：“退热了。”
赵玄惊喜道：“多谢仙人。”
凡间小娃娃寒气入体而发热最是危险。
小郡主逃避地把脸往奚无霜怀中埋。
她不要病好，病好娘亲就不抱她了。
“哼哼哼哼哼哼哼……”
奚无霜低头看到她一个劲往自己怀里钻：“哼唧什么，去吃灵米粥。”
“不……吃不下，仙人我吃不下，我难受。”
“有多难受？”
“好难受好难受！”
赵玄听着她中气十足的难受抽了抽嘴角。
奚无霜：“哪里好难受？”
小郡主终于从她怀中抬起头。
一根白嫩小手指点上她自己的额头。
“额头。”
奚无霜气定神闲：“还有吗？”
“还有肚子，还有手，还有……还有左腿……右腿……”小手指一一指给她看。
奚无霜看她一本正经，故意皱起眉头：“这么多处看来我医术不行，我请大长老来看看。”
“不要不要不要。”小郡主抱住她手臂：“仙人，不要大姨祖看看。”
“那你如何能好？痛成小傻子怎么办？”
小郡主看她严肃模样，怂怂又甜甜朝她笑：“仙人一直抱抱就不难受了，知韫不会变成小傻子。”
奚无霜哼笑一声：“小骗子。”
小郡主笑容僵住，娘亲竟然知道她骗她了！
“仙人，我错了。”
她心虚认错。
奚无霜没想到她认错认得这么快。
“该罚。”她拍了拍小屁屁：“胆子这么小，一诈就认还敢骗我。”
赵玄从这无甚情绪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宠溺。
他抬眼看去，看到了那冷艳眉眼间夹着丝丝笑意。
他不由嘴角微勾。
小郡主把手缩到法袍下摸上一点也不疼的屁屁。
好像娘亲没有生气她骗人欸！
奚无霜抱着她走到八仙桌前坐下。
赵玄看她抱着女儿，大着胆子端起灵米粥坐到她旁边。
奚无霜看了他一眼，转动身子与他面对面，方便他喂小郡主。
赵玄注意到她的动作，敛眸掩去情绪将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仙人，请吃。”
奚无霜看也不看：“不用，你们吃。”
赵玄没有收回而是端起另一碗。
手中灵米粥热气腾腾，他细细搅拌。
小郡主看一眼奚无霜又看一眼赵玄，又一眼奚无霜又看赵玄……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溜溜转。
“饿了？”奚无霜突然道。
小郡主歪头贴上她：“一点点饿了。”
奚无霜本随意圈着她的手忽地扣紧把她抱起，让她坐直，然后抬手，一道灵力落在碗沿。
烫手的碗变得温热，赵玄朝奚无霜道了一声谢才蒯起最上层一勺，倾身送到小郡主嘴边：“张嘴。”
小郡主许久没有让人喂过饭了，更别提是父王喂她。
她看着赵玄张大嘴巴一口吃掉，然后含着粥浅浅笑着边蹭奚无霜边咽下。
父王喂她，娘亲抱着她，她好幸福噢！
她吃一口就蹭一下奚无霜。
赵玄看到瑾瑜色法袍上的亮眼粥渍忍不住道：“知韫好好吃。”
小郡主乖乖吃了两口，又开始蹭奚无霜。
奚无霜低头看了一眼法袍，拍了下她的屁屁：“拿我衣裳擦嘴呢。”
小郡主愣住：“没有擦嘴。”
她只是在贴贴娘亲。
奚无霜淡淡哼了一声，抬手点了点自己法袍上的粥渍。
小郡主瞪大眼睛，小手指摸上，脸红红地挠挠擦擦。
她没挠擦两下，奚无霜捏住了她的手指：“快吃。”
赵玄一直举着粥等着，闻言熟练把粥喂入那小嘴巴。
小郡主抿着粥，脸颊鼓鼓偷瞄娘亲有没有生气。
奚无霜倒没有生气，制止不过是她挠时弄得她痒痒。
她捏了捏小手指：“看我作甚，吃。”
一碗粥很快见底了。
赵玄道：“吃饱了吗？”
小郡主摇头。
奚无霜把她面前那碗推到赵玄面前。
赵玄默默地端起继续喂。
一口接一口，还剩一半时小郡主侧头偏开嘴巴：“父王，我饱饱了。”
她大着胆子拉起奚无霜的手放在她的小肚子上，双眼亮晶晶道：“仙人，是不是饱饱的？”
奚无霜感受着掌下鼓鼓的小肚子，嗯了一声，拿出素帕帮她擦嘴。
赵玄收拾碗勺。
小郡主吃饱后，舒服窝在娘亲怀中昏昏欲睡。
奚无霜看她犯困，神色淡淡看向赵玄。
赵玄立刻会意：“知韫，回房中睡觉。”
他伸手，小郡主立刻往奚无霜怀里躲。
“我一点也不困！”
赵玄道：“不困也要回房了，仙人还要事情，你在这里会打扰仙人做事，听话。”
小郡主抬眼看奚无霜。
奚无霜拿开裹住她的法袍：“我很忙。”
小郡主蔫蔫应了一声，觑着她脸色，小手伸向她拿开的法袍。
“仙人，我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