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赵玄还没反应过来, 小郡主已经到了奚无霜怀中。
“不哭了，再哭嗓子就坏了。”
奚无霜掏出帕子细细帮小郡主擦眼泪。
可生气的小郡主很不好哄，眼泪怎么也不停下。
她无奈把小郡主往怀里收, 一下下轻抚她后背, 免得她哭得背过气去。
“乖乖不哭了。”
小郡主哭得晕晕乎乎听到娘亲唤自己乖乖。
娘亲都说她是乖乖了，还不要她。
她泪眼婆娑地气凶凶扎到娘亲胸口，哇得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奚无霜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抖。
“好好好, 哭哭哭, 想哭就哭，想哭就哭。”
她轻抚着的同时默声诵念抚神咒。
小郡主哭得开始断断续续，片刻后声音直接消失了。
奚无霜低头，把住她后脑勺动作轻柔转动露出哭得红红的侧脸, 眼睛紧闭呼吸绵长，俨然是睡着了。
赵玄和奚无霜同时松了口气。
听着沉沉舒气声两人不约而同抬头, 目光对上, 尴尬在山洞中弥漫开来。
赵玄轻咳一声：“多谢仙人。”
奚无霜看他含笑眉眼，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她不该如此。
“伸手。”她板着脸把小郡主放回他怀中：“她刚才太吵了。”
赵玄从善如流：“是, 奴替知韫向您道歉，抱歉。”
“下不为例。”
“是。”
赵玄低头敛去嘴角笑意，她刚才脸上的紧张心疼绝不是作假。
她在乎知韫。
不然在知韫哇哇哭的时候就该走了，不会抱过知韫，不会哄知韫，不会任由知韫把眼泪擦在她身上。
可是她不想他这么认为。
思及这, 赵玄抿了抿唇，开始打量怀中睡着的小人儿，原来她生气是这般可怕。
若是她一直哭他和奚无霜能枯坐到天明。
他后面隐约明白她可能是因为奚无霜不许她唤娘亲的事生气, 可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毕竟奚无霜真不是她的娘亲，先前他是为他和她活命才那般失言，现下他不能为哄她平白污了奚无霜的清白。
奚无霜站起身，见他还坐地上一动不动，微微皱眉：“起来，回去，还有不许把冰霜的事说出去。”
赵玄：“是。”
他转身看到放在地上的灵脂烛和冰珠。
“仙人，烦请您稍等片刻，奴收拾一下。”
奚无霜嗯了一声，掐了个洁净诀快步走出洞外等他。
她是看在他刚才帮了她的份上。
赵玄抱着小郡主蹲下捡起灵脂烛吹灭又拿起冰珠一同放入袋中。
他看了一圈，想起被丢在外面的扁担和泥箕。
他走出洞外和奚无霜又道了一句稍等直奔山路边沿泥泞的新泥。
奚无霜跟着他转身看到远处的扁担和泥箕。
新泥松软，下雨更是危险。
奚无霜看他抱着孩子就要走出去，冷声道：“别动。”
赵玄立刻停下，疑惑道：“仙人怎么了？”
奚无霜指尖一动，地上的扁担泥箕不见了。
“回去。”
赵玄下意识想先去捡地上的东西，回头一看却不见它们踪影。
他怔愣了一瞬意识到是奚无霜出手。
他走到她身边：“多谢仙人。”
奚无霜看他低眉顺眼，又看向他怀中睡得不是很安甜的小不点。
“带她就别去危险的地方。”
“仙人教训的是，奴下次不会了。”
赵玄的心又落了一分，她在意关心知韫，知韫往后百年千年在栖山涧不会过得太难。
奚无霜拿出一张符箓递给他。
“捏碎。”
赵玄接过照做。
符箓捏碎瞬间，一道白光罩住他和小郡主。
两息后，他身上黏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头看去，本来湿透的衣裳变得清爽干净，知韫身上脸上也干干净净。
“多谢仙人。”
奚无霜直接拂袖带他二人离开。
少顷，她三人出现在昏黑的庭院中。
奚无霜看了一眼，见小不点还在睡觉，直接回了东厢房。
赵玄目送她离开后拿出灵脂烛吹燃，抱着小郡主回寝房。
他吹亮房中的灵脂烛才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帮小郡主脱下鞋子与外衣，把她放到床上。
“呜……”
眼见着人就要醒了，赵玄眼疾手快拉过小花被盖在她身上，轻拍着她心口。
小郡主很快又睡了过去。
赵玄沉沉地舒了一口气。
外头天色漆黑，他脸上染上疲惫。
洁净符免了他烧水沐浴，至于膳食，他拿出一枚辟谷丹抵着小郡主嘴边哄着她吃下。
辟谷丹入口即化，倒也不担心她会呛到。
他轻轻点动她喉间帮助她吞咽下。
确定她不会醒后，他吃下辟谷丹便去换衣裳。
西厢房的灵脂烛熄灭。
东厢房去依旧亮着光。
奚无霜神色不明盘坐在床上。
山洞中，赵玄竟能帮她融化冰霜实在过于奇怪。
她先前长冰霜时用火符烘烤都没有烤去冰霜。
到底是意外，还是仅他可以，亦或者是个人暖她都可以帮她去冰霜。
她目光幽幽盘算着下一次雨天长冰霜该找谁来尝试。
小不点知道她长冰霜的事，但她太小了不可以。
十四长老？
父亲？
大长老？
她支着脸皱眉思考。
若是她们三人中选中的那人能帮她捂融化还好，若是无用，她定然威胁不了她们帮她保密，往后估计她三人就是压着她各种问询各种吃丹药渡灵力，再整日无用地苦恼她这冰霜的事。
她叹了一口气，后仰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她胡思乱想着竟睡了过去。
只是一夜都在做梦。
一会是趴在她胸前哭得惨兮兮的小不点，一会是紧紧抱着她低声说话的赵玄，一会又是满目担忧与关心的父亲与两位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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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无霜是被一连串断续哭腔的“不要不要”吵醒。
声音不是很大，只是修者五感敏锐异常，她凝神静听。
“不要！”
“赵知韫！”一向低沉无甚情绪的声音染上怒意。
赵玄生气了。
听起来像小不点把赵玄惹生气了。
她微微一挑眉，神识向外探去。
庭院中，小郡主脸红红光着脚丫子一身里衣和肃着脸拎着小鞋子的赵玄各站花坛一边。
赵玄一动，小郡主扭头就跑。
“？”
奚无霜眨了眨眼睛，不是错觉。
外头阳光明媚，她一算时候，竟然辰时中了。
所以小不点是突然变性子不愿去练武场？
此时门外的赵玄突然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肃声道：“赵知韫，你现在病了，要去大姨祖那里看病，你再使性子父王就要揍你了。”
小郡主看着他，面露犹豫。
奚无霜皱眉，神识仔细看她的脸色。
那小脸蛋异常的红。
她坐起身。
门外的小郡主在赵玄就要伸手抓上她时突然跑掉。
“我不要去，你们都不许我有娘亲，我就要生病！”
“？”
“？”
赵玄顿觉昏沉脑袋愈为沉重，太阳穴更是突突抽跳，看着她倔强小脸一字一顿：“你烧糊涂了。”
“我没有！”
小郡主修炼后灵巧地不行。
赵玄追了她十多圈都没追上，最后还是她体力不支慢了下来才抓住她。
赵玄抱她起来，她还在挣扎。
他气急，举得高高的巴掌，轻轻落在她屁屁。
啪——
怀中小人儿变得异常安静。
赵玄低头一看，她咬着嘴巴吧嗒吧嗒流泪，他霎时慌了。
“是不是父王打痛了？”
他手忙脚乱用袖子帮她擦眼泪，摸上她的脸蛋烫得吓人。
“对不起，对不起……”
她生病了，他还打她，尽管收着力道却还是会疼。
赵玄愧疚又心疼地抱着她快步往外走。
小郡主看着花坛往后退，哭得更凶了。
“娘亲……呜呜呜我要娘亲……我要仙人……娘亲呜呜……咳咳咳呕……”
她哭着说话，口水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奚无霜看她这好似要把肺腑都咳出来的架势，毫不犹豫披上外袍快步出门。
小郡主咳得小小身子不停发抖。
赵玄吓得边给她顺气边往回走：“好好好，莫哭了莫哭了。”
他刚走下庭院便撞上披着外袍一身里衣的奚无霜。
“仙人……”
奚无霜不待他说完直接伸手。
赵玄一怔，把哽咽唤娘亲的小人儿送到她手上。
奚无霜一手抱着一手用素帕帮她擦眼泪鼻涕。
“别哭了。”
小郡主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停了哭声。
她泪眼朦胧望着。
奚无霜双手抱住她：“是我。”
小郡主嘴一瘪，紧紧抓住她的衣裳埋在她身上：“呜呜呜娘亲……难受……娘亲……知韫难受……”
奚无霜轻轻拍着她，灵力探入。
“寒气入体？”
极可能是昨日她挨到她身上被冰霜冻到的缘故。
她运起一道灵力渡入她体内才看向一旁脸色不是很好的赵玄：“我能治，你去和十四长老说一声。”
“是。”
奚无霜直接把他送走。
练武场中。
准备去找小郡主的十四长老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赵玄吓了一跳。
“你这？”十四长老手执羽扇上下扫量他：“谁送你来，小韫儿呢？”
赵玄压下不适道：“玄来正是和长老说知韫的事。”
十四长老笑意微敛：“小韫儿什么事？”
“她身体不适需歇息一日望长老恩准。”
“恩准恩准。”十四长老皱眉道：“走，我随你一起回去瞧瞧她。”
“不用。”赵玄想也不想道。
十四长老对于他过于干脆的拒绝笑不达眼底：“为何？”
赵玄迎上她怀疑的目光：“知韫大概是着凉后有些发热。”
他今早醒来习惯性探她的鼻息，不料她呼出的气异常灼热，他一摸她额头便觉得烫手。
他刚抱起她，她就醒了。
听到要去大长老那里看病，直接喊着娘亲挣开他的手，下床跑到庭院中。
十四长老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她发热不是更该让老身看看？赵玄你在欺瞒什么？”
赵玄忙道：“玄不敢有任何欺瞒。”
十四长老：“那为何不用老身去瞧瞧小韫儿？”
“无霜仙人在给知韫疗治，她让我来跟您替知韫告假。”
他离开前知韫正在奚无霜怀中委屈至极地一声声念着的娘亲我难受，若是十四长老看到听到他都不敢想那画面。
十四长老没想到竟是这个缘由。
“小霜真这么说且在给小韫儿疗治？”
“是，无霜仙人说她能治，让我来和你说一声。”
十四长老轻摇羽扇道：“如此，那我就不跑这一趟了，你仔细照顾好小韫儿。”
“是。”
十四长老挥扇把他送回宅院，免了他走路。
她大约明白，少主心软关心小韫儿，却因为无幽的缘故，不想她们看到知道她关心在意小韫儿。
“真是个别扭性子。”
十四长老无奈地摇了摇头，往棚中走去。
另一边赵玄稳稳落在庭院中，淡淡命令声从东厢房传出。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