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何必曾相识
路春山何许人也,铁胆介绍,是个能一顿吃一整只鸡的神人,李飘蓬憋了半天,道此人危险至极,铁肺难以描摹,蹦出来一个词:“蜘蛛。” 薛冲跟着王转絮张望山中洞穴,王转絮很耐心地在洞口喊她:“春山,出来吧,春天到了,外面没有那么冷了。” 薛冲抱着二郎,二郎在她怀里吓得直缩,薛冲心里都毛毛的,只因洞里一直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真心实意,万星城有人做哭灵的工,但凄婉之意都不如山洞里传出来的幽幽哭声。 “下雨了,腿好疼,膝盖也好疼,哪里都好疼。”断断续续,就是这样哭疼。
薛冲听得瘆得慌,回了马车上,铁胆道:“她活不了很长的,所以我们都让着她。” 薛冲沉默,抓着姜前辈的剑,道:“江湖人……” 铁胆叹了口气:“哎,不是什么江湖不江湖的事,她是倪大侠偏要勉强。她幼年时家里遭灭门惨案,就连她这刚会爬的婴儿都不被放过,被砍断了两条小腿。她父亲的朋友,也就是我们铁心大师姐的父亲倪大侠,把她救了回来。倪大侠请了许多偃甲巧工,给她续上了腿,不过得时时更换,而且木头东西,怎么比得了人腿?一到下雨下雪返潮时节,她就疼得要死,脾气坏得谁也招架不住。” 薛冲听得唏嘘不已:“是谁灭了她家啊?” “这么恐怖的做法,当然是丹枫山庄啊。成大事的门派,都狠得叫人没法说。”铁胆直摇头。 铁胆瞧着她身上背两把剑,纵身去够她背上的剑,薛冲一惊:“干什么?” “小气鬼,那么护你的剑?我说你背上有一把剑是铁心大师姐给打的!少主特意请铁心师姐给你铸剑,希望你去天都剑峰好好学呢。不过你没学好也怪不了你,只怪天都人刁钻古怪。哎,馒头给我吃一个。” 铁胆拿辣椒酱蘸馒头,又分给李飘蓬和铁肺,王转絮回来时垂头丧气:“她不肯走,也没办法。” 五人一狗继续赶往沧浪天,一路上,薛冲每日都和李飘蓬过招。 薛冲道:“从前我任性,基本功差鹤颉一大截,在天都没待几天,更没学什么。就算你们听风楼的少东家,能带我走邪路,我也不能荒废武功。总有一天,我能当上大侠…
路春山何许人也,铁胆介绍,是个能一顿吃一整只鸡的神人,李飘蓬憋了半天,道此人危险至极,铁肺难以描摹,蹦出来一个词:“蜘蛛。”
薛冲跟着王转絮张望山中洞穴,王转絮很耐心地在洞口喊她:“春山,出来吧,春天到了,外面没有那么冷了。”
薛冲抱着二郎,二郎在她怀里吓得直缩,薛冲心里都毛毛的,只因洞里一直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真心实意,万星城有人做哭灵的工,但凄婉之意都不如山洞里传出来的幽幽哭声。
“下雨了,腿好疼,膝盖也好疼,哪里都好疼。”断断续续,就是这样哭疼。
薛冲听得瘆得慌,回了马车上,铁胆道:“她活不了很长的,所以我们都让着她。”
薛冲沉默,抓着姜前辈的剑,道:“江湖人……”
铁胆叹了口气:“哎,不是什么江湖不江湖的事,她是倪大侠偏要勉强。她幼年时家里遭灭门惨案,就连她这刚会爬的婴儿都不被放过,被砍断了两条小腿。她父亲的朋友,也就是我们铁心大师姐的父亲倪大侠,把她救了回来。倪大侠请了许多偃甲巧工,给她续上了腿,不过得时时更换,而且木头东西,怎么比得了人腿?一到下雨下雪返潮时节,她就疼得要死,脾气坏得谁也招架不住。”
薛冲听得唏嘘不已:“是谁灭了她家啊?”
“这么恐怖的做法,当然是丹枫山庄啊。成大事的门派,都狠得叫人没法说。”铁胆直摇头。
铁胆瞧着她身上背两把剑,纵身去够她背上的剑,薛冲一惊:“干什么?”
“小气鬼,那么护你的剑?我说你背上有一把剑是铁心大师姐给打的!少主特意请铁心师姐给你铸剑,希望你去天都剑峰好好学呢。不过你没学好也怪不了你,只怪天都人刁钻古怪。哎,馒头给我吃一个。”
铁胆拿辣椒酱蘸馒头,又分给李飘蓬和铁肺,王转絮回来时垂头丧气:“她不肯走,也没办法。”
五人一狗继续赶往沧浪天,一路上,薛冲每日都和李飘蓬过招。
薛冲道:“从前我任性,基本功差鹤颉一大截,在天都没待几天,更没学什么。就算你们听风楼的少东家,能带我走邪路,我也不能荒废武功。总有一天,我能当上大侠的!”
说完她嫌自己蠢,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而李飘蓬点头道:“我最开始学剑,也以为我是要当大侠。”
这番肯定,就让薛冲安心不少。他没笑话她,四个桥人里,她最不熟的就是李飘蓬。
“结果只是当打手和屠夫。”铁胆倒挂金钩,摇摇晃晃地摘一把叶子,吐一口口水。
“如果你不练天都功夫,冬影心法可以撤了。还回到你原来的路数上,你刚出的是什么剑,没见过。”李飘蓬别过了她的剑尖。
天都的武功不要快,偏要厚。刚刚薛冲的剑招又轻又速,简直像压满了雨的花枝回弹,能唰地惊沉默了天地间所有的鸟鸣。
薛冲笑了笑:“天都上,姜前辈悟道的剑。”
她不肯让铁胆碰她的剑,是她发现了姜徽君留在剑鞘里的手札,薄薄两页,是她的一生。
由于她没怎么记载具体的剑招,薛冲只能连蒙带猜,和李飘蓬对招。李飘蓬禁得起对,也禁得起胜败,指点她两句,绝不藏私。
于是薛冲也准备透露一些修炼心法的心得给他,毕竟天都擅长心法,而李飘蓬竟决然拒绝。
他道:“我还在参悟三丹剑,心法于我有害。”
“可是,没有心法托底,越厉害的武功,越害得死你啊。”薛冲朝他喊道。
李飘蓬摇头:“这是丹枫的剑道。”说罢走远了。
薛冲默然,铁胆则道:“他就那样。”
薛冲摇头:“哎,大家各自倔各自的啊。”
几人打打闹闹路过许多风景,薛冲轻松自在,简直找回了和珍珠翡翠白玉鬼混的快乐,但她现在可没鬼混,李飘蓬武艺高强,而且比公仪蕊客气百倍,从不居高临下训斥她什么。袅袅娇柔活泼,铁胆鬼精灵,铁肺憨厚,和几个活宝一起,她几乎就是在郊游。
半个月过去,路上看到的水清了,草绿了,花开了,燕子回来了,薛冲也打听了红林梅州的地址,她打算一路学武功,一路南下去红林梅州,打听姜徽君的家人,把姜前辈的剑和剑学手札交给他们。若她那时她已变得很了不起就更好,那她就说她是姜前辈的弟子。而步琴漪的家乡则是她的必经之路,他说过的水葫芦和山杜鹃,淡青色的晚香玉,大概也都盛开了。
“下一站就是栾书薛家旧址。”住客栈时,穿得像正常的旅人的王转絮翻身下马,“在这歇一晚吧。”
铁胆笑着推薛冲:“快到你老家了。”薛冲和他互推:“废话这么多。”
双雁归客栈里人不少,大堂里小二正推销杏花酒,酒客们嬉笑:“杏花才开,哪来的杏花酒,去年的陈酿?还不折些钱!”
小二急忙道:“酒越喝越醇,就如同门派越老越香。诸位可知栾书薛家?当年薛胜雪大侠发明胜雪刀,斩下赫三郎的头颅,就喝的小店的酒!”
铁胆刚点了盘花生米,就冲薛冲挤眉弄眼:“薛胜雪算个屁,风流人物,还得看咱冲冲。”薛冲点了盘拍黄瓜,便和铁胆互相吹牛道:“你是猴三郎,我喝盅杏花酒,就来斩你!”
两人胡说八道上了头,铁胆嘻嘻地抓住小二的手:“知道这位是谁吗?薛家后人!童叟无欺!”
薛冲正捂住脸,要假装不认识他,角落里那桌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她脸色大变,铁肺一把拽住铁胆,把他闷住,李飘蓬瞪了他一眼。
一个穿黛青色衣衫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薛冲见过她成千上万次,没有哪次能高高兴兴和她说句话,这是鹤引鹃的贴身侍女,巧彪。
难道鹤引鹃要参加思危剑盟?难道她就在楼上?薛冲不住猜想着,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她不怕潭颜修,不怕鹤家老两口,也不怕鹤颉,但她每次想起母亲,就变成了一只刚生下来粘液未干的粉皮耗子,万千羞耻往事在心头翻滚。
巧彪的姐妹,叫作巧鸾,出了三个石子破坏她入学天都失败,薛冲连她两个一起深恶痛绝。
王转絮转过头,朝她眨眼睛:“她的妹妹被我们杀了哦。”
薛冲惊愕扬眉,王转絮无辜耸肩:“少主叫我干的。当晚李飘蓬就把她扔井里了。”
巧彪冷声道:“薛家迁址后,一个薛家人都不见了,全部归隐已十来年了,从哪冒出来你这么个后人?”
小二打圆场道:“我们店里客人喝喝酒划划拳,吹牛扯皮,天天有,薛家后人满大街地跑。你千万别较真哈,您说您这语气,要吓到人了。”
巧彪往二楼看了眼,薛冲知道,鹤引鹃此刻就在二楼。她不想生事,毕竟她每次发火都克制不住脾气,弄出些烂摊子不好收拾。
巧彪不管小二拉架道:“先是更名改姓,后是冒充薛家后人,姑娘你步步为营,铁了心要做武林大红人啊?”
她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计,正是盛放辣椒油的小盅被铁胆操起来当打人的武器:“现在看看谁是红人!”
大堂里乱作一团,铁胆又拎起一条长凳:“好稀奇,偏心小的,污蔑大的,可是丑孩子妈妈怀里嗷嗷叫,好孩子坦坦荡荡走四方!”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薛冲听了这声音后背发麻,她果然看到二楼楼梯上,一位病弱美男子正款款走来,捧心蹙眉惊异道:“……颃儿?”
巧彪糊了一脸的辣椒油,疼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潭颜修扶住她,立刻道:“是你?”
薛冲沉默站着,铁胆手里的醋壶又蠢蠢欲动,店小二紧盯着他。
潭颜修一见大女儿,心里五味杂陈,既心虚又心急,既憋屈又无奈,他近来日子难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到四十还得再被当赘婿羞辱,什么好话也没有,但他还得关心大女儿,便严厉问道:“怎么不安分在天都待着?”
巧彪道:“这是好事,否则真以为她要超过二小姐了,大概是要去思危剑盟胡搅蛮缠了。”
醋壶当头浇到潭颜修脸上,薛冲立刻看铁胆,结果是王转絮砸的,她一开口就是一嘴的鸟语花香,骂得所有人面红耳赤,潭颜修大怒道:“恶妇!”
王转絮稀奇道:“你们真是神人,一个女儿超越另一个女儿,不是好事?越是这么吵,越说明就是心虚,说不定大女儿是他们从薛家偷回来养的。”
她伶牙俐齿,撸起袖子张嘴就造谣道:“鹤引鹃年轻时不美不聪明,追求过好几个美男子都没下文,一见到潭颜修就以为好物,所以不撒手,一把年纪不害臊!还要嫉妒女儿能出人头地!”
巧彪怒不可遏,要跟王转絮拼命,王转絮怎么会被她抓住,她骂人能让全大堂的人都羞愧低下了头。李飘蓬和薛冲没反应,薛冲习惯了,李飘蓬则是随时要打架出手的状态。
彪被潭颜修提走之前,王转絮还叉腰狂骂:“你家夫人的肠子镶金边了?二女儿爬得了,大女儿爬不了?”
薛冲当晚和王转絮同睡一床,王转絮轻松又自在:“我娘是青楼旁收租的,租客都是些稀巴烂的人。我跟她学,我可会骂人了。”
薛冲攥紧拳头:“解气!”
王转絮甜甜地贴上她肩膀:“沧浪天,我们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