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如烟
妘奺在房中慢慢地走着,好奇地张望着周围的一切,那双眼睛从前总是深潭的水,此刻却像照进天上的月光,夏烛觉得她看上去有些陌生,从头到脚似乎都不再是认识的那个妘奺。
她围着风眠的床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床尾,慢慢悠悠地拨弄着耳朵上的银坠子,笑盈盈地看向已经面色惨白的妘依。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
在旁搀扶着妘依的中年男人一脸疑惑地问她,“妘奾是谁?”
妘依神情恍惚地摆摆头,微微张嘴,还没说出点什么,就被突然发狂的风枫吓了一跳。
风枫冲到了妘奾身边,抓住她的衣领。
“不管你到底是谁,能不能救救风眠!用那个什么一线蛊救救他!”
“我刚不是说了吗,一线蛊只有一次机会,已经被我用了。”妘奾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笑,拨开了风枫攥着她的手,她勾着嘴角微笑,脸颊一侧似乎有个浅浅的梨涡,眼神轻飘飘地瞥向床上的风眠,说:“那个人,已经没救了。”
“没救了?”风枫的手垂了下去,她佝偻着背站在那里,刚刚还像个点燃的炮仗,现在却如一瞬间抽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嬴犽走到她身边,用那只已成白骨的手轻轻牵起她,他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有指骨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风枫抬眼看向嬴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说:“风眠死了。”
夏烛站在原地几乎不能动弹,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风枫的话像是一根细细的尖针,从指尖深深扎进肉里,不算是很疼,却沿着血脉密密麻麻的痒到胸口的位置。
所以她得动一动,甩掉那种不适的感觉,她尝试往风枫的身边走去,越过嬴惑和姬阴秀,视线晃动的时候,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脸。
一个小时之前,她从风眠的房间出来,也在院子中看见过同一张脸。
那个喃喃自语着“怎么可能”的老妇人。
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风眠。
片刻之间,夏烛身体里的所有痛痒都消失殆尽,她径直走了过去,将那位老人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我刚刚见过你。”
老人在接触到夏烛的瞬间目光闪烁起来。
“你为什么站在风眠的楼下,你说的’怎么可能’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风眠的死还有别的什么蹊跷吗?”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从大雾之中带来的乱线般的谜团似乎在此刻找到了线头。
“什么?”风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老人与夏烛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说道,“他活着的时候是不可能,但现在他死了。”
“你什么意思?”风枫走了过来。
房间里的光线并不明亮,刚刚还有月光,现在外面黑云遮天,老妇人脸上的沟壑在昏黄的灯下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夏烛听她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杀死他的东西,是妖神蓐收,蓐收恭行天讨,只要出手,灭杀的就不是肉身而是灵魂,或者说是命运因果。”她看向床上静静躺着的风眠,“所以这个年轻人出现在南霍,就代表着他既定的死亡已经到来,所以我在看到他安然无恙之后很诧异,南霍山里的大雾…蓐收万年来都在我们妘家附近徘徊,他一定是被这位妖神所伤。”
“被蓐收所伤的人不可能活着。”
“南霍就是他的终归之地。”
“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的死亡。”
“因果命运?你的意思是,风眠注定会死在这里?”风枫一脸的震惊,她并不能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的眼神往旁边飘去,眉头却越皱越深,脸上一片灰白,然后慢慢对上夏烛的视线,声音颤抖,“可是…可是…”
夏烛看着风枫的脸,视线一寸寸下移最后停在了她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上绣着造型奇怪的小鸡,旁边的羽毛挂饰已经暗淡无光。
她想起还在学校的时候,木香花的种子似乎就是从这个包中取出的,上面张牙舞爪的小鸡现在看来应该是一只乌鸦。
风枫顺着夏烛的视线往下,也看向了那支羽毛。
“可是…蓐收的尾刺也对着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只有风眠死了…”她捏着布包喃喃自语,嘴唇颤抖。
夏烛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漏了一拍,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黏糊的东西咽不下去,她俯身一把抓起布包结绳上的羽毛,问风枫,“这是嬴犽送给你的吗?”小鸡其实是乌鸦,所以理所当然,她以为羽毛也属于那个少年。
“嬴犽?”风枫抬起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夏烛能从其中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不、不是嬴犽啊,是风眠送的,很久很久以前送的…”
“是他小时候送俺的…”
一口气吐了出来,夏烛像一只被鼓吹到极限终于被扎破的气球,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消失,从前的种种线索全都串联起来。
她想起风枫在去日月山之前提醒她的话,她说使用追风道一定要念清楚目的地的名字,她说否则就会像风眠小时候一样,念错了名字去了别的地方,失踪了一段时间给大家急坏了。
她们那时候也是去日月山参加九天大会,所以风眠念错名字是去了哪里?
“清苦峰,青芜峰。”
“你说什么?”风枫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夏烛抬起头,看向她灰暗下去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风眠那次去的是青芜峰,是渭水姜家的地界,另外两盏熄灭的烛火…他是其中一个,他也见过五采鸟。”
“小枫,风眠,遇见过机缘。”
她用手抚摸着风枫腰间的那支羽毛。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是神鸟的羽毛,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五采鸟将自己的一支羽毛给了风眠,而羽毛的作用就是为他躲避一次命定的死亡,可是风眠…”
“可是他给了俺!”风枫激动地抓住那支已经失去流光变得灰扑扑的羽毛,夏烛发现她全身都在不可遏制地颤抖,“他把救命的东西给了俺?所以,所以死的应该是俺,不该是风眠,对不对?”
“小枫,我,这些都是我猜测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你先冷静一点…”夏烛按着她的肩头,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的这具身体正在如破碎的玻璃一般瓦解,她下意识用了些力气,试图以此能将她牢牢地按在大地上,不至于变成一缕游魂随着风眠飘走。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全都是俺的错,都怪俺非要来南霍,如果不来这里,风眠也许就不会死,都是因为俺,为什么死的是他,为什么不是俺?”
夏烛不知所措地动了动手指,也许是她使的力气太大了些,以至于非但没有抓牢风枫还让她扑扑簌簌地碎成了一团。
她收回手,风枫剧烈的喘息似有无形之重量就压在她的后颈,她抬不起头,只能小声地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全都是因为我。”
也许风枫并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因为她停止了自言自语而是重新走回了风眠的床边。
一直站在旁边的妘奾像是看了一场好戏,她悠闲地打了个哈欠说道:“现在你们都搞清楚真相了,以后别再欺负妘奺了。”
这句话是对着风枫说的。
得不到任何回应,她干脆抱着胳膊挤出了人群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妘依见她一走,咬了咬牙也转身跟上,两个说得上话的妘家人离开,剩下的也不好继续守在这里,很快,风眠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们几人。
天还没有亮,人一走房间就显得空荡荡的,可是沉默却堆挤在每一个角落,夏烛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更不敢将目光投向床铺上的风眠。
这样的话,她会觉得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小队的成员聚集在一起,奇怪地守着睡着的风眠。
“你们也回去吧,俺想陪风眠待一会儿。”
风枫就坐在她之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暗红色的头发挡去了大半张脸。
先是姬阴秀动了一下,他路过夏烛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是嬴惑,他走了过来抓住她的手肘,几乎是用拖的将她带出了房间。
不是夏烛不愿意离开,她还得感谢嬴惑,否则靠她自己,甚至无法离开那个房间。
到院子里就好了,到院子里夏烛就能自己走了,她凭着感觉走到自己的房间楼下,脚刚踩上第一个台阶,才想起身后的人。
于是她转过头,匆匆看了嬴惑一眼,说了句谢谢,然后就要上楼。
“夏烛。”
身后的人却叫住了她。
滞在原地,不上不下。
“不是你的错。”
她深吸一口气,跑上了楼,砰得一声关上了大门。
夏烛坐在窗户下边,和刚到这里的时候一样。只不过窗外的天开始发白发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就要升起。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晚,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在思考。
刚开始,她是想给自己找点事,也许趴着床上哭上一场,可是当脸真正陷进枕头,窒息感慢慢爬上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哭不出来。
她认定自己是悲伤的。
一个人死了,就在她的面前,何况那人是风眠。
可她就是没有办法为他掉一滴眼泪。
所以夏烛只能干坐在椅子上,直到窗外面传来清脆的鸟鸣,远一些的地方,应该是妘家人早起活动的声音。
眼镜在鼻梁上压得发酸,她抬起框架揉了揉。
初夏的清晨还算凉爽,山间照例起了薄雾,一切都是清新的生机勃勃的,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好像什么都不曾变过,世间万物不会为一个生命的逝去而有所停留。
山崖上的风吹得他脸蛋疼,头也疼。
妹妹已经消失在风中了,风眠不敢表现出一丝的害怕,尽管他的双脚有些哆嗦打颤。
“风眠。”
老妈在身后不耐烦地戳了戳他的背。
“马上马上。”他赶忙掏出那张金灿灿的神策,随手扔进了云雾中。
等等,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
清、青…
糟了来不及了。
“青芜峰!”
风眠含含糊糊随便念了一个名字。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紧闭着双眼,甚至憋住了呼吸。
一颗心咚咚乱跳。
等到风声渐渐平息,脚下踩到一方柔软的草地,他才敢睁开眼睛。
“小枫!”
风眠兴奋地喊了一声妹妹的名字,尾音却生生卡在喉咙里。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林子,身后是万丈悬崖,可就是不见风枫的身影。
风眠先是害怕了一瞬,又忽然想起什么,他变了表情,背着手在原地转了几圈,看上去倒有些气定神闲,时不时眼风瞥向身后的树林。
他以为先到一步的风枫肯定是藏了起来,想着捉弄他,看他慌张害怕然后就能突然从某个角落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哈哈大笑。
他才不给她这个机会。
虽然山头空空荡荡的,可是老爸老妈等下就会到,他没什么可害怕的。
可是风眠等了很久,不仅风枫没有出现,连爸爸妈妈也一直不见踪影。
天色渐渐变暗,远处堆起黑云,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风眠终于觉得怕了,他望着漆黑一片的林子又看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山崖,想着这处既然有追风道,就一定是某个神血家族的地盘。
所以他思考再三,还是决定进入树林,往山下走去。
林中越往里走越是一点光亮都看不见,甚至连只鸟儿的叫声都没有。风眠战战兢兢地挪动着步子,忽然见前方树叶之间亮起了一点荧蓝色。
他心中一喜,快步跑了过去,却见一团球形的闪电凭空升起,上上下下的悬浮着,还以为是村子里亮起的灯,风眠失望地耷拉着脑袋,不过总算有了光亮,他打算就守着这团闪电,天亮之前哪也不去。
这样想着他在山道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头顶的光源在黑暗中散发出还算柔和的光亮,他撑着脑袋昏昏欲睡,身后的草丛忽然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风眠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僵直着身体慢慢转动脑袋,借着闪电的光,他看见了一双灰白色,充满死亡气息的眼睛正透过重重叠叠的树影望向自己。
他张大嘴巴却忍住了尖叫,一个呼吸之后扭头就往山顶跑去,可才跑出几步他却停了下来。
眼前那条蜿蜒的山道阶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如果是他在慌乱中跑错了路也还好,可是现在,就连周围那些鬼影般的树丛也通通没了踪影。
他就像一脚踏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风眠绝望又害怕地蹲了下去,将头深深埋进了自己的膝盖,老妈总说他是个坚强的孩子,所以风眠轻易不在人前哭泣,只有像现在这样,身体如同刺猬蜷缩起来的时候,他才敢任由害怕的泪水夺眶而出。
“哪里来的小孩?”
一道空灵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风眠瘦弱的脊背颤抖了一下,可是那声音听起来很像老妈,温暖而有力量,于是他鼓起勇气转过身,抬起一张湿漉漉的小脸。
那景象在很多年后仍旧记忆犹新,不论后来的风眠见过何等惊世绝俗,玄妙莫测的事物,都不比在山野林间偶然窥见的天外之物更让他难以忘怀。
三头神鸟身披彩羽,周身散发着眩目的光华犹如天神仙降。
风眠睁大眼睛,清明的瞳孔中倒映着三盏荧荧烛火悬于神鸟头顶。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其中一盏已经熄灭。
皇鸟见风眠神情呆滞,又问了一句,“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呆头呆脑的?”
风眠眨了眨眼睛,咽了口口水乖乖回道,“我是风家的小孩。”
“风家?”凤鸟歪着脑袋想了想,“哦,是喜欢种田的那家。”
皇鸟嘻嘻笑着,左右两颗头越过中间的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鸾鸟竖眉,厉声制止了她们,才收敛神情居高临下地看向小小的风眠。
“如此年幼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像是在问风眠,又或者自言自语。
风眠绞着手指不敢吭声,小心翼翼地一下又一下抬起眼皮偷瞧神鸟,又听到中间的头说:“罢了,既然到此,说明机缘在你,你有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尽管道来吧。”
“问题?”风眠指了指自己,认真思考了片刻,“我现在在哪里?”
“你现在在…等等…”鸾鸟顿住,俯下脑袋凑近风眠闻了闻,疑惑地问道,“你就只有这个问题?没有别的了?”
“别的?”
“什么执着的,想得到的。”
“重要的,渴望的。”
“更大一些的问题。”
风眠低头再次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没有。”
三头鸟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鸾鸟率先开口。
“罢了,得见机缘的都是…”她看向风眠毛茸茸的头顶,换了个说法,“那就让我们帮你看看未来当如何吧。”
说完没等风眠反应,三颗脑袋齐齐凑到他面前,他只觉得她们头顶的烛火晃得他眼皮渐渐沉重,三头鸟的影子在眼前重叠又分离,温暖的感觉从脚底升起,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块放在炉火前的黄油,正在慢慢融化,并且散发着奶制品和油脂的香气。
“喂,醒一醒。”
似乎有某种冰凉坚硬的东西正戳着自己的脸,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真稀奇,站着都能睡着。”皇鸟收回了自己喙。
鸾鸟看着这个还没有她们爪子高的小孩,有些开不了口。
“妖神大人,我的未来是怎么样的?”风眠揉了揉眼睛,他还没有忘记睡着之前神说的话,她们要帮忙看看他的未来。
三头鸟沉默了一瞬。
“一帆风顺,前程似锦。”鸾鸟轻轻开口,眼神却没有落到风眠身上,“如果,你能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第一,不要成为不明官。”
“不行。”风眠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什么?”皇鸟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居然直接反驳了她们,“为什么不行!”
“因为小枫是要做不明官的。”
“她做她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得在一起!”风眠有些激动,虽然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
“可是成为不明官会很危险,说不定还会死!”
“皇!”鸾鸟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她看见风眠低下了头,眼睛里的光芒明明灭灭似乎陷入了沉思。
”死?”他神色平静,也许是这个年纪还不明白死的含义,“那就是我的未来吗?”
“人终有一死。”鸾鸟说。
“那小枫呢?”
“你只能问自己的事。”
“如果我会遇到危险,如果我会死,那小枫呢?”他仰着头也无法看清三头鸟的全貌,“我们总是在一起的。”
“如果你能照我说的去做,就能避免那样的未来。”鸾鸟不打算再与他争执,她想,该说的都说了,如何选择就是这孩子自己的事了。
“第一,不要做不明官。”
“第二,不要养小狗。”
“不要养小狗?”风眠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好奇心似乎已经让他从先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了,“那小猫呢?”
皇鸟隐隐翻了个白眼,“总之就是不要养小狗!”
她这一吼给风眠吓了一跳,立马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皇鸟有些不好意思,闭上嘴往鸾鸟身后藏了藏。
“好了。”鸾鸟低下头从自己的羽翼上啄下一支彩羽,递到了风眠面前,“这个给你,它能帮你逃脱一次死亡。”
羽毛被风眠捧在手心,变成了和普通鸟儿身上一样的大小,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上面的纹理,似乎在想什么。
“谢谢妖神大人。”他抬起脸冲三头鸟一笑,然后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
风眠盯着自己的脚尖,感受到周围的光线似乎暗淡了许多,再次起身的时候,发现神鸟头顶的烛火又熄灭了一盏。
他还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自己的眼皮沉得像被胶水粘了起来,四肢也发软,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后,风眠实在撑不住,就这样趴在了地上,闭上了眼,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羽毛。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一声叹息,在无边的空间中久久回荡。
他罕见的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小枫变得和老妈一样高了,她蹦蹦跳跳地走在自己的身侧,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周围大雾弥漫,他觉得自己的腿边有些动静,低头却见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们就这样并肩往前走着,走着,春风似乎吹进了他的心口,温暖的感觉像融化的黄油往全身蔓延开来,他不自觉想起那首童谣。
“飞过矮墙,穿过草场,再回到家乡…”
“车前草贴着地面长,像两个小小的影子越拉越长…”
“睡吧睡吧,我的小野菊,太阳落下的地方,是温暖的梦乡…”
那是他的未来吗?
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