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河川生活的正轨
出了名之后,想要拜访季絮的各路人士几乎快要把镇妖司的门踏破,好在有沐怀瑾的身份坐镇,出面替她一一回绝了,保证了她的清静。
即便如此,她的生活依然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哪怕平日里普普通通出个门都会被热情的人群团团围住,一来二去也不想再出门,镇妖司的任务也相应停止了。
往常季絮的生活总是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如今终于可以闲下来了,就每日搬着个小椅子在女宾院子里坐着,看看书晒晒太阳,看困了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午睡,日子过得非常的安宁。
“昨晚没睡好,浑身都酸痛,待会儿我带你去老师傅那里按一按吧,那师傅手法很好,包酸爽的……小季!我之前不是都嘱咐过,虽然你已经恢复了,但还是尽量少吹风,你怎么又在院子里躺着!”杜白薇跟新同僚结束任务一起回来,正好撞上季絮。
“圣,圣女大人……”新同僚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昨天才来,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季絮,面上浮现出忍不住的激动,但因为刚来被杜白薇提醒过不要打扰季絮,也不好意思上前。
虽然之前渊帝拨给了镇妖司扩大规模的钱跟编制,但愿意来镇妖司吃苦的依旧不多,这次仲秋事件之后,倒是添了许多愿意来的年轻人,女宾院也不再只有她跟杜白薇,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屋里太闷了,外头舒坦。”季絮与满眼崇拜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回应,对着杜白薇嘿嘿笑了笑。
杜白薇一脸怀疑地看着她,随后进她屋里检查了一番,怒目圆瞪地端着药碗出来:“我出门之前嘱咐你的药到现在都没喝!翅膀硬了都不听你白薇姐的话了是吧!”
“忘了,忘了。”季絮眼见情况不妙,立马拔腿就要开溜。
“上次你就说忘了!”杜白薇按住她就要给她灌。
“就一次,就这最后一次!”季絮将身体一缩,像是一条滑不溜丢的鳝鱼一样,从杜白薇手里逃开,只留下一声招呼。
“白薇姐,你们先忙,我出去透透气啊!”
“喂!小季!你给我站住!”杜白薇身手本就没季絮好,如今更是抓不住,只能将手里的药碗往石桌上一放,气得直跺脚。
季絮从女宾院溜了出来,百无聊赖地在镇妖司的房顶之上飞来飞去,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一排屋子前。
从其中一间屋子的窗户往里看,可以看见正在摆弄各种石头
跟玉料的岚苦茶。
而岚苦茶隔壁的屋子依旧门窗紧闭,无人入住。
季絮默默地在房顶上坐了一会儿。
屋内的岚苦茶正因为到了一批新的料子而开心,正在给自己的傀儡娃娃做新眼珠的时候,脖子上感觉到似有若无的痒意,好像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他走到窗户旁,向外面看去。
今日的阳光不错,万里晴空,视野很开阔,一眼就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群山。
而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看向他的人影。
“一定是昨晚睡太晚了吧。”岚苦茶挠了挠头,自言自语。
一阵秋风从屋外吹进来,将他桌上的图纸吹乱,也让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畏冷的岚苦茶将窗户关上。
虽然最近天气都不错,但终究还是转凉了。
不知道陆大侠现在在哪里呢?
岚苦茶一边雕刻着手中的玉料,一边默默地想。
……
在镇妖司闷了半个月,季絮终究还是晃到了街上。
她用易容符箓给自己弄了张普通的脸,这样不至于被其他人认出来。
但因为这易容符箓覆盖在面上,时间久了闷得慌,季絮很不喜欢,之前她也易容跟着杜白薇出来逛了一次街,还是因为受不了憋闷提前回去了,后来就再没出来。
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就算人们曾经因为心魔引勾起过内心深处最难言的隐秘,却依旧积极地面对着各自的生活。
季絮喜欢这样隐没在烟火气之中的感觉,平淡,鲜明,且热烈。
闲逛了快一个时辰之后,一旁烧饼的叫卖声吸引了她的注意,炭火烘烤的热气混着白糖的甜味儿从人群之中飘过来,勾起了她的馋虫。
季絮去买了一个糖饼,又香又甜的糖饼热得烫手,她刚准备咬第一口,却不知道被谁轻轻撞了一下。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的糖饼已经不见了。
虽然人潮拥挤,偷糖饼的小贼很快便隐没在了人群之中,但季絮毕竟不是凡人,一眼就发现了糖饼所在的位置。
它在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手上。
好家伙,她堂堂镇妖司的金牌员工,竟然会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乞丐偷东西,这传出去不得笑掉人大牙。
季絮自然不服气,但毕竟现在易了容,又不方便随便用符箓惊扰身边的普通人,于是用了隐身符箓,向着那小乞丐逃跑的方向追去。
小乞丐很显然非常熟悉渊京城大大小小的道路,并且目标明确,轻车熟路地进了各种七弯八拐的小巷子。
季絮本来可以直接抓住他,但见他虽然瘦骨嶙峋,却一直在逃跑没有停下来,想抓住他的手最终还是没伸出去,而是跟了他一路。
最终,小乞丐跑进了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庙。
季絮从庙外向内看去,只见光线昏暗的破庙内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草垫上歪歪扭扭地睡了三个年龄更小的灰头土脸的小乞丐,那偷糖饼的小乞丐进去之后将其余小乞丐叫醒,将手里已经有些凉了的糖饼掰开分给了他们。
偷糖饼的小乞丐自己也饥肠辘辘,看着其他小乞丐们吃得狼吞虎咽,忍不住吞了吞津液。
但他一口都没有吃。
季絮心中有些不忍,想去买点吃的送给他们。
但她还没动身,就感觉到有马车声往破庙驶来。
那小乞丐似乎也非常敏锐,很快也察觉到有人过来了,他觉得是官府的人来抓他们这样的四处偷摸的小偷,于是将其他三个小乞丐往庙里的破神像里一塞,将破口堵住,将他们藏了起来,自己则麻溜地爬上破庙门前的老榕树观察动静。
季絮怕他们有麻烦,便也留在庙顶上没有离开。
马车的确停在了破庙外。
但从车上下来的人,却让季絮十分意外。
竟然是竹笙。
小乞丐的气息自然瞒不过他们这样的修士,竹笙一下车,就将小乞丐从树上拽了下来。
小乞丐怕得不行,被竹笙拎下来的时候差点一口咬在竹笙手上,气得竹笙差点揣他。
“竹笙。”马车里熟悉的温润声音响了起来,“别欺负孩子。”
沐怀瑾穿着一身普通的便服从马车上下来。
他笑盈盈地与那小乞丐说了些什么,小乞丐脸上的表情从惊惧愤怒,逐渐变得怀疑,最后沉默不语。
沐怀瑾躬身递给小乞丐一盒沉甸甸的吃食,食盒最顶端放着一块军队的入队牌。
小乞丐看着他手里的食盒,像是抢夺一样接过,脸上的疑虑仍然没有消褪,似乎还在担心沐怀瑾会反悔。
沐怀瑾只是对他笑了笑。
小乞丐见他是认真的,也不再犹豫,直接跑进破庙里,将神像里的小乞丐叫出来,把食盒里的烧鸡卤鹅等一众吃食拿出来,与小乞丐们一同大快朵颐起来。
沐怀瑾看着小乞丐们狼吞虎咽,眼中露出温柔的神色。
随后他的目光忽然看向了季絮所在的方位。
“我们高洁的圣女大人,竟然喜欢做梁上君子吗?”
季絮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不由得有些窘迫,解了隐身符箓。
“你是……?”看着季絮的假脸,竹笙有些疑惑,也显然并没有发觉季絮的存在。
季絮将脸上的易容符箓也揭了下来。
“啊!”竹笙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殿下是怎么发现我的?”季絮从庙顶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沐怀瑾掏出了一张空白的金纸符箓晃了晃。
“原来如此。”季絮立马了然。
镇妖司用的金纸符箓都是特制的,大约上面有特殊的气息,所以沐怀瑾很快就能发觉这里有镇妖司的人,而整个镇妖司里的符修并不多,除了季絮之外,其他的符修要么现在在出任务,要么在外地,如此算下来,能这么优哉游哉地在这里闲逛的,也只能是季絮了。
“殿下……我没明白……”竹笙倒是完全不懂。
“你呀,学艺不精。”沐怀瑾点了点他的头,“还得多练。”
竹笙有些委屈,但也只能耷拉着头受训。
“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布施是我们殿下长久以来的习惯,哪怕再忙也会挑时间来。”听见季絮这样问,竹笙骄傲地解释,“我当初也是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是殿下慧眼识珠推荐我入军队,立了军功之后才调回来做殿下亲卫的!”
“原来殿下……”季絮有些动容。
没想到沐怀瑾平日里已经够忙了,依旧会来做这些小事。
沐怀瑾看向庙中面黄肌瘦的瘦小孩子们:“季姑娘,你知道东区有多少像这样的乞丐落脚点吗?”
季絮摇头。
沐怀瑾:“是一百二十八处。”
季絮有些惊讶。
渊京城作为九州大陆的中心,已经是最繁华的城市,她平日里见到的多是富贵人家,即便是普通百姓,至少也都能保证吃饱穿暖。
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这么多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无家可归之人。
沐怀瑾继续问:“季姑娘,你知道东南西北四区中一共又有多少吗?”
季絮还是摇了摇头。
沐怀瑾:“是六百七十三处。”
“即便是渊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也依然有这么多穷苦人,更遑论整个九州大陆。”沐怀瑾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本王昨日能助三人,今日能助四人,明日能助五人……”
“但 ,终究只是杯水车薪,何日才能让世间再无疾苦?”
季絮没有说话,却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抱歉,季姑娘难得想出来散散心,我却在说这些无趣之言。”意识到话题过于沉重,沐怀瑾自嘲了一声。
“殿下心怀天下,总有一天会得偿所愿。”季絮认真地回答。
“季姑娘觉得……本王可以吗?”沐怀瑾眸光微闪。
“当然。”季絮笑道。
沐怀瑾看着她,随后也笑了:“那本王便借季姑娘吉言。”
沐怀瑾要回镇妖司处理事情,季絮也散心得差不多了,便跟着沐怀瑾的马车一道回去。
在马车上,沐怀瑾忽然说:“最近子尧在替我处理接手驻疆军之事,无暇照看镇妖司的事务。”
季絮心想,难怪最近都很少看见冷子尧出入镇妖司。
“竹笙性格粗陋,处理不了司中细致事务。”沐怀瑾看向季絮,“不知季姑娘,是否介意暂代子尧之职,管理镇妖司?”
沐怀瑾问得突然,让季絮有些猝不及防。
“这……殿下……我从未接触过这些管理之事……”
“不必季姑娘多费心,你只需帮忙收集整理司中事务即可,具体事项,我会亲自处理的。”
沐怀瑾说到这份上,季絮也不太好意思再拒绝,何况她最近也不出任务,在司中也闲得无聊,做些文书整理的活儿也不是什么难事。
季絮点了点头。
有了这项任务,季絮出入沐怀瑾书房的次数便多了起来,一来二去关系也变得更加亲近,镇妖司众人经常都能看见二人一同出入,有不少同僚都在猜测他们之间的是否有暧昧。
身边人听说之后也蠢蠢欲动起来,一开始是八卦的杜白薇来套她的口风,后来岚苦茶也忍不住来试探,季絮对这些流言也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日子就这样像是河川一样平静地流淌着,季絮的生活过得井井有条,一些镇妖司的事情也逐渐能上手处理,不需要沐怀瑾亲力亲为了。
不知不觉中秋日将尽,霜降这一日,因为渊帝身体抱恙,沐怀瑾难得的不需要上朝,他推掉了一切应酬,说想要感谢一下季絮这段时间的帮忙。
季絮没拒绝,在二皇子府马车的淡淡龙涎香中,到达了沐怀瑾想要带她来的地方。
沐怀瑾带她来了渊京城郊外,秋高气爽,天地之间回荡着爽快的长风。
这里是皇家的秋闱猎场,马厩内两匹毛色光滑的宝驹正闲适地吃着草,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漂亮的头面昭示出这两匹马儿不俗的体质。
猎场只有他们二人跟几个侍卫,季絮不用担心有人来扰她清静。
“殿下的感谢……就是带我来骑马?”季絮好奇地凑到马厩前,端详着那些马儿。
“季姑娘整日喊着司里闷,又不爱出门,小王愚钝,能想到的谢礼,也只有这个了。”沐怀瑾将其中一匹白色的马儿牵出来,“季姑娘会骑马吗?”
季絮摇了摇头。
他们都能飞了,还要骑马这种初级技能做什么?
“试试?”沐怀瑾笑问。
虽然不怎么实用,但骑马这件事本身,还是蛮帅的。
季絮有兴趣尝试。
她点了点头,但在第一步就犯了难。
马儿虽然很乖,但她还是有点笨手笨脚的,爬上马背的动作踉踉跄跄,还差点一个不稳摔下来。
沐怀瑾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
“……殿下!”季絮被他笑得有些窘迫。
“好了,是我的错。”沐怀瑾好一会儿才压下脸上的笑意。
虽然马是骑上了,但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马儿它……
不走。
季絮一脸尴尬。
沐怀瑾像是早就料到,展扇掩住了自己的脸。
“……殿下,你想笑就笑吧!”反正都这样了,季絮也不要那点脸皮了。
沐怀瑾轻咳了几声,拉着白马的缰绳带着她往前走。
“季姑娘,你别紧张,手不用攥那么紧。”
“腿,你的腿放松一些,别一直贴在马腹上。”
沐怀瑾一边慢慢地指导她,一边领着白马在草场上转圈。
白马他手下走得很稳,季絮也逐渐适应了这样的节奏,逐渐能摸索到控制马儿的要领了。
看季絮差不多了,沐怀瑾便放开了缰绳,让她自己玩一会儿。
季絮学着控制白马的时候,身旁嗖的一下掠过一阵强风。
原来是沐怀瑾骑着另一匹红色的马驹从她身边穿过。
为了骑马方便,沐怀瑾今日穿的是轻便的马褂,一改往日贵气公子的模样,倒是隐隐显出一些不可一世的上位之姿。
骑射对他来说显然是小菜一碟,坐在疾驰的红马上,他拉开弓箭,直直地射入了远处的草靶。
正中靶心。
红色的马儿载着沐怀瑾在宽阔的草场上恣意地奔跑,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驰骋在天地之间。
转了好几圈之后,最终,红马放慢了步伐,与白马并排在一处。
两只马儿的步调逐渐统一,将两人的距离也拉进。
季絮现在已经习惯了在马背上的感觉,可以正常地坐直身子,而不用像刚上马一样死死扒着马儿的脖子不敢松手。
沐怀瑾额前的汗水浸湿了他的鬓发,几滴汗珠坠落在长睫之上,潋滟的水色将他蓝色的眸子衬得很漂亮。
季絮将自己的方巾递给他。
沐怀瑾接过那方雪白的丝帕,但并没有急着擦汗,而是用含着水雾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
“季姑娘。”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问你的意见。”
……
天荣学宫。
楚香君刚下课,就被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季嫣然拽住,费了好一会儿才听懂季嫣然颠三倒四话里的意思。
“然然,你说什么?”楚香君一脸的不可置信。
“二皇子要娶絮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