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鲛人滚,进,来
“小茶,来了渊京怎么也不来找我?”岚晚香与众人微笑着打了招呼,坐下与岚苦茶寒暄,“瞧你这小脸,都瘦了,在镇妖司辛苦吗?”
来人正是岚苦茶的姐姐岚晚香,三年前嫁给了同为御医的同僚,因为是女子,更方便在宫中行走,是以宫中女宾多与她交好。
“嘿嘿,这不是……怕爹娘……”岚苦茶有些不好意思,“小外甥女呢?姐你怎么没把她带出来玩儿?”
“吃饱睡了,你姐夫在家带着呢。”岚晚香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还怕我告状啊,晚香姐在咱们小茶心里,就是这样一个通风报信的小人形象?”
“不,不是啦晚香姐,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今儿你得好好跟我坦白,你‘离家出走’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好好,我说我说,姐你别揪我耳朵,疼疼疼疼!”
“……”
两姐弟相谈甚欢,季絮陪了片刻,随后默默地走到观景窗前坐下,让他们俩好好聊。
“羡慕?”对面的陆终淡淡开口。
“嗯。”这会儿季絮倒是诚实。
她没有姐姐,更没有体会过这种无条件被偏爱的感觉。
虽然楚香君跟季嫣然对她是很好,但她从来没有理所当然地觉得那些是属于自己的。
“……啊!”季絮的思绪被打断,“你掐我脸干什么!”
她的肤色本来就白皙,虽然陆终没怎么用力,还是红了一小片。
“你不是羡慕么。”陆终摊了摊手,“耳朵也要吗?”
“……你有病啊!”季絮被他这离谱的操作弄得又好气又好笑,那点伤感倒是彻底冲没了,“少动手动脚的!”
陆终见她恢复了元气,微微扬了扬眉,喝了一口酒向外望去。
戏台就建在寒音涧之上,柔美婉转的戏腔混着泠泠的溪水声传来,仿若仙音。
陆终忽然问:“你知道这个戏班的绝活是什么吗?”
季絮对戏曲不太了解:“不知道,怎么忽然问这个?看不出来,你这样的人居然还喜欢看戏?”
陆终:“‘我这样的人’指的是什么样的?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季絮:“……就是,如果路上有胸口碎大石表演,会一边喝彩一边扔铜板的那种。”
陆终:“……你那是偏见。”
季絮:“……这是实践检验出来的真理。”
陆终挑眉:“我就不能在喜欢胸口碎大石的同时,也喜欢看戏吗?”
季絮恍然:“好像这也是一个思路。”
陆终指了指戏台:“看看外面。”
“这出戏是这个戏班子第一次表演,讲的是上京赶考的书生虽然落榜,但却与花魁相爱,花魁自己给自己赎身,二人回乡途中发生了争吵,花魁一怒之下,将身上所有的金银财宝都沉江……”
“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季絮问。
“的确是这个故事。”陆终又抿了一口酒,“但戏班子对这出戏做了些改动。”
“改动?”季絮好奇,“什么改动?”
陆终示意了一下戏台:“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季絮看向戏台,这会儿戏正上演到最精彩的桥段,饰演书生的小生正与饰演杜十娘的花旦激烈争吵。
情伤至极,花旦将手中的宝箱打开,露出其内珠光宝气的财宝。
那些并非用来演戏的假道具,而是真的金银古玩。
花旦举起宝箱,将金银古玩往溪中倾倒的瞬间,季絮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难道这些宝贝就真的要被这样扔掉?那这演一出戏的成本未免也太大了!
虽然寒音涧不像那些大江大河那么宽又那么深,但要打捞起这些细碎的珠宝,那也是颇为不容易的。
璀璨的珠宝从箱中倾倒而出,仿若碎星组成的星河,闪烁不定。
疑惑的声音夹杂着惊讶的呼声从周围的雅间传来,此起彼伏。
所有的财宝都倒干净之后,花魁抱着空荡荡的箱子,眼看着就要跳入溪中,书生抱住她,满脸心痛,向她忏悔,哭泣。
就在二人僵持间,溪水中有什么东西一跃而出。
在看到那东西从水中探出身子的时候,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那竟然是一对非常漂亮的,雌雄莫辨的鲛人!
它们光裸的上半身布满鳞片,深邃的面容在夜色
下散发出珍珠一般细腻的光泽。
而它们手中捧着的透明琉璃盘中,其中正盛着所有花魁倾倒的财宝。
它们灵活地拍打着散发出七彩微光的鱼尾,仿佛水中精灵一般,将财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花魁。
财宝失而复得,花魁与书生冰释前嫌,一双鲛人为他们在溪水之中舞蹈祝福,二人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戏落,掌声经久不息。
季絮一脸震惊。
陆终撑着下巴问她:“怎么样?”
季絮:“……好离谱的改编。”
到底是哪个大聪明把追求自由抗争压迫的杜十娘改成了恋爱脑?
这是崩人设!妥妥的崩人设!
陆终:“谁问你戏本子内容了?我问的是鲛人。”
季絮:“啊?鲛人啊,那的确挺漂亮的……”
那大尾巴,那完美的脸庞,的确看一眼就叫人难忘……
陆终神神秘秘:“想去看鲛人吗?我知道它们休息的时候在哪里。”
季絮有些心动:“真的?那……不是,你是怎么知道戏班子的演出内容的?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演出吗?”
陆终淡定道:“因为我翻墙去戏班里看过他们排练啊。”
季絮:……
你小子……不愧是你小子。
陆终的声音带着一点蛊惑:“去不去?晚一点等鲛人休息的时候,我可以带你过去。”
“鲛人很热情的,你可以跟它们互动哦。”
“它们的尾巴也是可以摸的……”
季絮被他说得愈发心动。
“咚咚——”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计划被打断,陆终不耐地“啧”了一声。
没等众人回应,外面的小方直接将人带了进来。
那是一个相貌温婉,衣着华贵的女子,只是脸上的愁容显示了来人的心情并不好。
“灵儿?”岚晚香见到来人是她,一脸讶异,“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晚香,你竟然在这里!太好了,太好了……”见到岚晚香,那女子仿佛见到了救星,握着她的手,眼中含泪。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岚晚香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特意将她带到房间外询问,“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那女子摇了摇头:“并非我自己……”
“是那边……出了点事情,想要请里面镇妖司的朋友帮个忙……”
……
去休憩室的路上,岚晚香简单地与季絮介绍了一下情况。
来寻求帮助的是太子妃舒灵,是岚晚香刚入宫做御医的时候就认识的朋友,因为舒灵身体不好,所以岚晚香时常会给她看病。
舒灵虽然名义上是太子妃,但沐华英为人风流,光娶进府里的妃子就不下十几房,在外面养的莺莺燕燕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舒灵性格温和内敛,对沐华英这些年来来去去的新宠旧爱也从来没拈酸吃醋过,反而替他一一都打点好,再加上她天生体质不好,一直没有生育,就更少宠爱,若要论起来,她不像太子妃,反而像是沐华英的管家。
太子今日亦来了越灵犀的生辰宴,此时正在最大的雅间与幕僚喝酒。
而出了点情况的,是沐华英新纳没小半年的第十三位妃子,月蓉。
月蓉原本侍候在太子身侧,但中途身体不适,便去休息,后面一直也没回来,沐华英等得不耐,便着舒灵去看看,无事便把人带回来。
结果这一看,却发现月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舒灵慌了神,便想着让越灵犀找个山庄里的大夫来看看,越灵犀到底是跟镇妖司打交道了好几年,有点眼力,一看便觉得这不是普通的病症,但自己要招待的客人太多无暇抽身,舒灵便自己去了季絮她们的雅间请人。
舒灵其实可以去找同样来了宴席的沐怀瑾跟冷子尧,但毕竟二皇子与太子素有争端,她怕这事情会扫了沐华英的兴,不敢与沐华英直言,而这次涉及的又是太子的宠妃,男宾也不太适合插手,所以季絮主动表示自己可以先去看看情况。
舒灵带着岚晚香跟季絮一起去了月蓉的休憩室,还没入室,季絮一眼就看到了从里面传来的淡淡怨息,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季絮没有犹豫,直接进去了,安全起见,她让其余二人在外头等候。
“听说那些妖物邪祟都很厉害,我见过一次镇妖司的冷子尧冷大人,是非常厉害的人物。”舒灵有些担心,“这姑娘看上去……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放心吧灵儿。”岚晚香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小茶都与我说过了,别看季姑娘这么年轻,其实是非常厉害非常有经验的除妖师!”
“你身体本来就不好,就是因为担忧这担忧那的,更加严重了!”
“我之前与你说的那些药,你都有吃吗?”
“有的。”舒灵微微低下了头。
“你这手这么冰凉,我看你是又没有按时吃药!”岚晚香拉着她去另一边的休憩室,“今日我再给你好好检查检查,别总是这么不上心,你这身体调养好,说不定还有生育的机会呢!”
……
季絮很快就将屋里那些怨息给吃干净了。
月蓉身上的怨息很少,甚至连异化境还没有生成,似乎只是刚要有点雏形,就被发现了,所以处理起来很快,季絮还从来没有解决过这么轻松的怨息。
她看了看时辰,距离她进来不过刚过了两刻钟。
出了休憩室,外头的岚晚香跟舒灵不知道去哪了,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人来,想着给她们留个字条,自己先回去。
夜色中,一个男人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冲着休憩室来了。
那酒气季絮老远就闻到了,忍不住皱眉就要离开。
“是谁在蓉儿屋前鬼鬼祟祟!给本宫站住!”那人一边走过来一边大声呵斥。
说话的男人一身暗金色的宽大襕袍,绣着明显的龙纹,内里配一袭锦绸长衫,非常的华丽跟张扬,哪怕放在人山人海里也是一眼就能瞧见的。
虽然从没见过沐华英,但从这个衣着跟自称,季絮知道这肯定就是太子无疑。
她不想跟太子有任何牵扯,蒙住面容,转身欲走。
“贱奴才!听不到本宫说话吗?再跑砍了你的腿!”沐华英很明显醉得一塌糊涂,直直地拉住她的袖子,刚想发作,但在看到季絮修长窈窕的身姿,还有露在外面的一双清冷眉目之后,马上变了一副色眯眯的表情,“哎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儿?”
“怎么也不等等本宫?还蒙了面,怎么?见到本宫害羞了?”
“小美人,瞧瞧你这勾魂的小腰,莫不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快让本宫摸一摸……”
季絮冷眉一竖,满脸嫌弃,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摸出一张雷招符箓。
……
季絮离开休憩室后,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悄然从房梁之中渗出,在已然恢复正常的昏睡的月蓉上方飘着,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
“季姑娘,你回来啦?事情都解决了吗?”
季絮回来的时候,岚苦茶正在啃着烧鸡,举着一只油光发亮地手与她打招呼。
季絮点了点头:“嗯,不是什么大事情。”
“那太好啦!对了,我姐呢?”
“晚香姐与舒妃在一起,一会儿就会回来。”
这会儿越灵犀的生辰感谢讲话都结束了,晚宴开始,楼下的戏台换成了歌舞,山庄内充斥着热闹的气氛。
季絮在观景窗前坐下,随意地吃了一些。
越灵犀这里的菜自然是非常不错的,不过她刚消化了一点怨息,又碰到发酒疯的酒鬼,这会儿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只夹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陆终端了一被盛了半透明液体的琉璃樽给她:“没胃口?”
季絮鄙夷:“你这钩未免也太直了一点吧!”
陆终扬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这不是酒。”
季絮听他这样说,将信将疑地接过,但仍然没喝。
“你不信我,总该信他。”陆终示意了一下岚苦茶。
“是的,季姑娘,我可以作证!”岚苦茶充当了公正的
中间人,“陆大侠自己喝的是酒,给你那一杯是葡萄汁啦。”
说着,他还举起了自己的杯子:“我喝的也是这个!酸甜酸甜的,很好喝的!”
听岚苦茶也这样说了,季絮才将杯子凑到鼻前闻了闻。
嗯,的确没有酒味儿。
季絮尝了一口,发现的确如岚苦茶所说,是酸甜口的葡萄汁。
因为这葡萄汁开胃,她喝了几口,总算吃了些东西。
没吃几口肚子便饱了,季絮有些想去消食儿。
陆终看出来她的想法,继续低声问她之前的提议:“去吗?”
季絮:“嗯?”
陆终:“鲛人。”
季絮只犹豫了一瞬:“……去吧。”
……
陆终带她去了寒音涧的上游。
溪流两端用灵力网堵着,保证溪水既可以通过,又不会让鲛人逃跑。
这会儿戏班的表演都已经结束,因为今日来的达官贵人多,戏班因为表现不错,收了许多贵重打赏,大家在都开开心心地吃饭,所以这里并没有人看守。
只有两个鲛人萎靡地缩在窄窄的溪水中,无精打采地来回游着。
“它们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季絮老远就看到了那一对漂亮的尾巴,夜色下鳞片散发出银色的光晕。
“正常来说鲛人都生活在海里,像这样的溪水自然不习惯,若是时间长了,皮肤还会生病,鳞片也会脱落的。”陆终解释。
季絮:“你怎么知道这些?”
陆终:“我之前见过野生的。”
季絮:“你还去过海边?”
陆终挑眉:“我又不是你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做悬赏的时候什么地方没去过。”
季絮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在溪水前蹲下。
鲛人们对他俩有些好奇,但又不敢靠太近,只敢在岸边来回徘徊。
它们虽然有着与人类类似的面容,却又不尽相同。
那一双深邃的眼睛中有着人类没有的纯真,喜怒哀乐都明显地表露在其中。
季絮好奇地伸了伸手。
其中一只胆大一些的鲛人似乎感觉到她身上没有敌意,在徘徊了一阵之后,小心地靠近她,用长了鱼鳃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虽然被人类抓到了这里,但它们还是保留着友善的天性。
季絮感受着掌中滑腻的手感,忽然有些不忍心。
它们本应该是在大海里自由自在的精灵,如今却不得不被囚禁在这样狭小的地方,供人取乐。
“你想救它们?”陆终看出了她面上的动容。
“嗯……不过毕竟……喂,你!”季絮话还没说完,陆终已经手起剑落,将两端的灵力网给斩碎了。
“既然想,那放了它们便是了。”陆终抱着剑,“有什么好犹豫的。”
“……人家戏班训练了这么久!”季絮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这样把它们放了,戏班会很亏的。”
“这个简单。”陆终直接从自己剑鞘上扣了一颗朱红色的宝石放在一旁,“就当用钱买了。”
鲛人们一开始被陆终的剑气吓了一跳,瑟缩在一起,随后发现两旁的灵力网都不见了之后,开心地游上游下起来。
季絮看着它们开心地嬉戏的模样,心中升腾出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对陆终这样任性的行为也没意见了。
“这条寒音涧连着京河,顺着京河而下,就能去东海。”陆终补充道,“如何?这样满意了吗?”
“……还不错。”季絮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哦。”陆终慢条斯理,“赤焰石两百金,算你账上。”
季絮:“啊?这么贵?而且为什么还要算我头上!”
陆终:“市场价就是这个金额,而且不是因为你可怜鲛人我才帮忙的,难道还要我付钱?”
季絮:“我……”
话……的确是这么这个道理。
陆终看着她窘迫的脸色,十分满意:“算了,看在我们这么多时日的交情上,咱们一半一半,另一半的一百金我自己承担了。”
季絮想了想,面红耳赤:“就算你承担一半,我也不会因为这个而喝一口酒的!”
陆终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何时会做这种拿钱要挟人的不光彩事情。”
季絮:还不是因为你之前说过的那句话!鬼知道会用什么伎俩!
她一直提防着呢!
二人言谈的时候,那双鲛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开始在她身前开心地转圈舞蹈,表达对她的感谢。
虽然这会儿鲛人的舞蹈不比之前表演那时候的技巧精湛,却带着一股原始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它们还会用鱼尾将溪水拍到季絮脸上,与她一同嬉戏。
季絮甚至还摸到了它们皎洁的尾巴,柔软而光滑,比上好的绸缎还要舒服。
或许是玩得太开心,鲛人甚至试图将她从岸边带入溪水之中。
季絮吓了一跳,差点脚下一滑被它们拖了下去,还好灵根从四肢伸出,抓住了岸边的石头,才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水面之上。
她可不会游泳啊喂!
鲛人似乎并不懂她的意思,只是觉得她与它们离得更近了,非常开心,想要将她带入水中与它们一起感受水中的快乐。
于是,其中那个胆大的鲛人半撑着身子,调皮地用尾巴挠了挠她的痒痒。
季絮本来就有些怕痒,这么一折腾,直接破了功,灵根瞬间松开,整个人“扑通——”一声落入了溪水之中。
虽然现在是夏日,夜里的山溪之中依然有些凉意。
季絮在水中扑腾了一会儿,就开始往下沉。
鲛人们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在水下围绕着她转圈。
季絮在水中憋得有些困难,鼻腔里都冒出辛辣的感觉。
模糊的水下视野中,她看到一个黑色的,雾蒙蒙的身影向她游来。
既像是冷冽的风中寒鸦,又像是斑斓的坠落燕尾蝶。
溺水的难受感觉让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那具身体,求生本能让她颤抖地接受了柔软的双唇。
“咳咳咳——”被陆终从水下带出来,季絮咳嗽了好一阵。
鲛人看着他们,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一双鱼尾交织纠缠在一起,不住地拍打着水花。
陆终浑身湿漉漉也没打理,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你……”季絮刚想说话,忽然意识到什么,捂着嘴唇脸色一变。
“怎么了?”陆终明知故问。
“你小子故意的是不是!!!”季絮胸腔发热,总算明白了。
亏她这么小心,还是着了他的道!
难怪,难怪今天陆终故意一直在喝酒,还挑最烈的喝!
虽然她自己没喝酒,但是陆终却喝了不少,在水下的时候陆终给她渡气,连带着浓烈的酒意也一起渡了过来。
她本来沾点酒气就容易晕,这会儿已经有点上头了。
“我的确是知道鲛人挺热情的。”陆终双手抱胸,一脸泰然自若,“至于被它们拖下水是你自己的事情,可不能怪我。”
“你!”季絮推开陆终想要搀扶她的手,摇摇晃晃地独自爬起来。
不行,她得找个地方休息,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你不许跟着我!”
季絮咬牙切齿地怒瞪他,眼里已然开始泛出淡淡的湿意。
“听见没有!”
“不然,不然阉了你!”
之前去休憩室的时候她路过了客房,所以知道哪里可以休息。
她找了一个最近的客房,将门一关,给房屋四面都加了符箓封印,确保没人可以进来。
陆终不近不远地跟着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做着这一切,心里觉得有趣,嘴角一直都克制不住地扬起。
等她封好门之后,陆终也真的就没进去,只在门外守着。
今夜的月光很亮,客房这里距离宴会的地点有些远,所以那些喧闹声听起来模模糊糊的,显得不太真实。
过了一会儿,虫鸣声响了起来,偶尔还伴随着一两声猫儿的媚叫,挠得人心痒痒的。
陆终独自靠在房檐下,静静地抬头看向夜空。
一墙之隔有她在,陆终很喜欢这种安宁。
一刻钟之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终愣了一下,自己都有些讶异。
他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季絮……
月光下,季絮冷灰色的眸中蒙着一丝暧昧迷离的水雾。
陆终举起了双手:“我只是跟过来而已,什么都没做,你不会真想阉了我吧。”
季絮没管他的自白,一手拽着陆终宽大的衣襟,将人强硬拖进了屋里,娇憨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猫儿伸爪的凶巴巴。
“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