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星相到底去哪儿了呢?
“……”季絮愣了愣,随后用力挣脱陆终的手,背着身子揉眼睛。
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些湿润的水汽不减反增,怎么都没法儿停下。
心中那种闷痛的感觉,逐渐变为无法抑制的委屈。
她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事情,只是……
或许他可以提前跟自己商量一下。
或许他可以提前知会自己一声。
或许他可以给她一点时间考虑解决办法。
而不是……
把她当场一个局外人。
“你很怕被人看到哭吗?”陆终站在她身后不近不远的安全距离,既没有让人感觉到被逼迫的冒犯,也不会让人担心他会离开。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季絮哽咽,“谁会想给人看大花脸。”
“不是小孩子也可以哭的。”随着陆终的声音,一只大手落在她柔软的发顶,“何况我又不是其他人。”
陆终说着这样普通寻常的话,却将季絮勾得心弦一颤。
“……你当然不是其他人。”季絮吸了吸鼻子,“你又不会像别人一样说安慰人的话,还要笑话我哭哭啼啼。”
“我指的是,你可以不用那么一直架着自己。”陆终的声音难得的没有什么攻击性,“偶尔试着利用一下他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利用谁,难道利用你吗?”季絮瓮声瓮气,语气里还带着点情绪。
陆终轻笑。
“是啊,利用我。”
“我占了你那么多便宜,不就是让你利用的吗?”
“你连我这种‘不要脸’的坏人都不愿意利用,更遑论他人了。”
季絮有些被他的话逗笑了。
“你也知道自己不要脸啊!”
“我什么时候否认过。”陆终的双手慢慢地从背后将她抱住,“就像现在。”
“你也可以利用我取暖一样。”
她本可以像以往一样骂他“得寸进尺”,但这一次却意外地没有出声。
他的胸膛烫得惊人,让人战栗的同时又让人无法拒绝。
这种体温的明显差距也让季絮清晰地认识到,原来自己真的在夜风中等了很久。
他说的一直是“利用”这个词。
但听在季絮耳里,怎么都像是“依靠”。
一时间二人都没再说话,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草间蟋虫的求偶欢鸣。
因为安静,季絮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陆终身上火热的灵力中似乎也带着同样的律动,某一瞬间,她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跳也与之同频。
季絮清晰地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声的自嘲笑意。
从小到大,她总是非常严格地控制,或者说压抑自己的欲望。
欲望带来贪念,贪念萌生贪痴嗔恨。
世间多得是因为欲望而丑态横生的人。
她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唯有陆终是个例外。
他离经叛道,万事随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简直就是一个欲念的集大成者。
那原本该是她最厌恶的类型,可是却无法控制地被吸引。
尽管她总是对陆终说那些推拒之词,但其实她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难道说了那些话,陆终就会停止做他想做的事情了吗?
他不会。
如果他不会,那么她说出口的那些重复的无用之话又有何意义?
以前她不愿细想,也不想面对,到这一刻终于无处逃避。
那些话与其说是给陆终听的,倒不如说是给她自己听的。
她在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被陆终这个“欲念”蛊惑。
那是她这么多年赖以生存的‘界限’,只要在划定的‘界限’之内,她就可以是安全的。
而现在,她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原来无论她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做不成圣人,而那条护城河,也远没有她心中所以为的那样坚固。
在不知不觉中,她的一只脚早已踏出了那条“界限”。
“……别走。”季絮轻声说了一句。
陆终:“嗯?”
季絮心跳得更快,转了个身,反手抱住陆终,将自己的脸埋进去不被人瞧见。
陆终显然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讶异,双手悬空了一会儿,随后才环住了她瘦削的背脊。
陆终:“怎么了。”
季絮:“……好冷。”
陆终震动的胸腔传递过来他的笑意:“刚刚说的不是‘别走’吗?”
季絮抱着陆终后腰的手僵了僵,声音里带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听见了还装没听见是吧!”
但终究是没推开他,反而像是发泄不满一样,双臂缠住的力道更紧了。
“难得听见这样的话,可不得多听几次。”陆终笑道,“可惜大小姐你这么小气。”
“……你小子又想捉弄我!”季絮羞怒,手上使劲儿掐他的腰。
陆终的腰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硬,没掐到什么肉,倒是将她自己的手给掐酸了。
“对自己诚实一点有什么不好。”陆终任她打闹。
“你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强大,总是活得那么小心翼翼干嘛。”
季絮:“……干嘛,你想当我爹啊,跟我说这些大道理,这可不像你。”
陆终语气微微上扬:“你想叫爹的话,我自然是不介意的。”
季絮眼尾泛红,终于忍不住锤他。
“这点便宜你也要占!”
“总算精神了。”陆终也不恼,任她拳头锤自己胸膛,“轻着点儿,别把自己锤疼了,到时候又要怪我头上。”
季絮:“……”
她只能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生闷气。
她到底怎么才能破这个臭小子的防?!
无
论从生理还是心理上观察,陆终都是软硬不吃高攻高防的类型,而且还是极品的那种。
真是……
好气人啊!
“哎呀,站了这么久,渴了。”陆终伸了个懒腰。
“大小姐不请我去房里喝杯茶吗?”
季絮臭着脸:“你有那喝茶的时间吗?”
“大忙人。”
陆终好整以暇:“我为什么没有?只要大小姐你想,一整晚都可以是你的。”
季絮:“你不用赶回公主府吗?”
陆终摊了摊手:“我去公主府做什么?”
季絮:“可是你下午不是……?”
陆终嗤笑:“大小姐,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应该不至于蠢到觉得我会去皇宫那种地方给人当狗吧?”
季絮:“……不是,你如果没去公主府,那为什么之前跟着小公主出去,现在才回来?”
陆终似乎了然了什么,挑眉看她。
季絮:“……你看我做什么?”
陆终嘴角微微弯起,慢条斯理地伸出了一根食指。
季絮看着他的手势,有些莫名其妙:“……一?”
陆终轻敲了敲她的头:“谁让你看我的手了。”
“看上面。”
顺着陆终手指的方向,季絮抬头。
“天?”
“笨。”陆终又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干嘛一直打我!”季絮有些委屈地抱头。
“是星星。”陆终抬头看向无垠夜空。
“星星?”季絮也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抬头,“今天的星星的确很漂亮。”
但这有什么值得强调的吗?
“今夜的星空很好。”陆终淡淡道,“我去了钦天监的观星台,让那个小丫头片子看了你的星相。”
季絮的心倏忽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说你的星相很奇怪,明明是半途断裂之相,却不知什么原因莫名其妙地续上了。”陆终揣着手,“正常来说,你应该已经死了。”
季絮知道,这大概是因为她本就不是本体之人。
“但是如今你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未来也会。”陆终的声音平静而低沉。
“大小姐。”
“情蛊不会让你嫁不出去,更不会让你身败名裂,你无需如此在意。”
“你的余生会有眷侣相伴。”
“你们会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陆终说话的时候依旧抬着头看向夜空,漆黑的眼眸深邃幽静,落满碎星。
这一瞬间,季絮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好像忽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氤氲出湿意。
原来那一句无心的话,陆终竟然听进去了。
难怪他当时问了钦天监,问了观星。
他跟沐嘉言走,只是为了去寻求一个答案。
“……星相都可以断了重续,谁说以后又会不会变。”季絮吸了吸鼻子,“我不信这些。”
陆终没料到她会这样说,低头看向她:“我以为大小姐这样循规蹈矩的性子,应该最相信这些才是。”
拜托,她可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对宿命论天然怀疑好吗!
“哎呀,这种事情听听得了,不过……那个……”季絮轻咳了两声,“星相上有写我那个伴侣是谁吗?或者什么时候才能遇见?”
陆终哑然失笑:“星相可不会昭示这么细的事情。”
季絮:“哦……那你呢?你的星相是什么样的?”
陆终微微垂眸。
他的星相嘛……
“没什么。”
陆终一脸平静。
“我也不信这些。”
……
钦天监。
观星完的沐嘉言穿着一身沉重繁复的观星服从观星台走出来,懒腰伸到一半,又因为这一身麻烦的衣服牵扯得浑身难受,只得作罢。
她打着哈欠走了两步,第一时间就看见昏迷在桌上的钦天监监副。
而那个跟她说看完星相就任她处置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沐嘉言怒气冲冲地将睡得迷迷糊糊地监副摇醒。
“公,公主!”见沐嘉言一脸怒气,监副先是有些茫然,稍微清醒之后马上颤颤悠悠地跪下。
“喂,本公主带来的那个小贼呢?”
监副一脸惶恐:“下官,下官也不清楚……”
沐嘉言:“什么?!”
监副:“下官只是背了个身的功夫,就被人打晕了……”
沐嘉言:“那人呢?”
监副:“大约……是跑了。”
监副一脸苦涩。
他只是个文官啊!哪里管得住外头这些阎王爷!
沐嘉言知道自己被陆终耍了,气得七窍生烟。
她王兄怎么会瞎了眼收用这么一个奸猾无耻之人!
沐嘉言撕了好几份观星卷都不解气,监副不敢阻拦,只能大气都不敢喘地杵着,生怕这刁蛮的小公主又把注意力转到他头上。
过了好一会儿沐嘉言才停下,随后又看了看夜空。
算了……横竖这小贼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沐嘉言哼了一声。
那姑娘的星相已是古怪,断星重续世间少有,而那小贼的星相,她更是只在古籍中见过,没想到今日竟然亲眼见识了。
那可是传说中步步死局,劫煞难逃的天煞孤星之相!
……
金鸣阁。
完成今日工作的越灵犀将账簿收录整齐,正准备去离开去休息,忽感觉头顶有一束淡淡的光撒了下来。
她抬眼望去,竟然是房顶上开了一个小洞,之前看账簿太入神,她都没注意到这回事儿。
金鸣阁的外墙用的可是最坚固的材料,这才用了几年,怎会就破了孔洞?
越灵犀上了楼顶,先是看到许多沟壑纵横的凌乱划痕,布满了整个楼顶,似乎像是被什么利器造成的。
待她再仔细看清楚的时候,不由得哭笑不得。
那些看似凌乱的划痕连接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个……
大!王!八!
虽然金鸣阁对手不少,但今日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罢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明日叫工匠来修一修吧。
托划痕的福,越灵犀难得在金鸣阁顶吹了吹风,欣赏了一下今夜的星光。
原来从这里看星空,竟然是如此的美丽,往日她太忙,都没有注意这些,倒是辜负了这样的风景。
越灵犀看着星光轻叹。
不知道茶茶下午那么贪吃,今夜还睡不睡得着?
……
大半夜上了第三趟厕所的岚苦茶苦逼兮兮地从茅房出来。
他好久没吃这么多了,肠胃都有些受不了,现在肚皮还鼓鼓的。
都怪越灵犀那个坏心眼儿!
她一定是故意找那么多自己喜欢吃的甜点来,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好让自己吃撑!
可恶!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狡猾恶毒的女人!
岚苦茶坐卧不宁,索性在男宾院子里原地转圈消了会食儿。
但他哪里是耐得住寂寞的性子,一个人在院子里逛了一刻钟,就顶不住了。
正好走到陆终房前,岚苦茶想着要不找陆终唠会儿磕。
下午那个黑色琉璃石的事情他还没问清楚呢!
“陆大侠,你在吗?”岚苦茶敲了敲他的房门门。
无人回应。
睡着了?
不应该,像陆大侠那样敏锐的人,只要听到响动,哪怕是睡着了肯定也会起来的。
他推了推房门,发现门根本没栓。
室内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岚苦茶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坐在屋檐下,看着漫天星辰发呆。
这大半夜的,陆大侠不在屋里,到底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