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酒香扰人清梦
“啪——”
“咳咳咳——”
响亮的巴掌声伴随着被烫酒呛到的咳嗽声一同响起。
“这不是会反抗吗。”被扇了一巴掌的陆终丝毫不恼,从窗台上干脆利落地跳回美人榻,俊美的脸上顶着鲜红的五个手指印,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在我这里知道张牙舞爪,在外面被欺负就一声不吭?嗯?”
“……你活该。”季絮酒量不太好,半口烈酒下去已然开始粉面薄红。
“怎么?我跟别人不一样吗?”陆终撑着下巴看她。
“……少自作多情了。”季絮垂眸,猛地将手边那杯酒一口闷下。
陆终的老酒又辣又烫,这囫囵一口下去差点没直接喝出眼泪。
“咳咳咳……”
“谁教你这样喝酒的。”陆终看着她扭曲的五官忍不住发笑,从一旁取了一壶桂花酒给她,“这一壶才是你的。”
季絮鼓着腮帮子,埋怨地瞪陆终,声音里带着嗔:“你!你明明有准备!干嘛还捉弄我!”
这么些天第一次听见她这样撒娇的语气,看来大小姐的酒量实在是不太行,这么一会儿就醉了。
陆终轻轻地摩挲着滚烫的杯身:“你又不说,我如何知道你要什么。”
“……”季絮想了一会儿,好像的确是他说的这么回事,但是脑子里也知道自己就是被捉弄了,不满地扁了扁嘴,“……反正你是坏蛋。”
“如果我是坏蛋,那今天把你关进思过崖的岂不是大坏蛋?”陆终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桂花酒递给她。
“……是非常非常坏的坏蛋。”季絮声音有些低落。
“嗯?”陆终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自己先一饮而尽。
季絮愣了愣,也像他一样将自己面前的酒喝掉。
桂花酒不像烈酒那样辣人,反而带着丝丝清甜的味道,入口甘醇,季絮咂了咂嘴,有些回味无穷。
“今天谁欺负你了?”陆终又问。
“……老头儿。”季絮扁了扁嘴。
“受了什么委屈?”陆终循循善诱。
“……我没错。”季絮攥着酒杯,瘦削白皙的手指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酒气的缘故,呈现出淡淡的红色。
“既然没错,为什么会被罚,嗯?”陆终又哄着她喝了一杯。
平日里废话那么多,这个时候倒是跟偷懒的驴似的抽一鞭子动一下。
看来还是不够醉。
“……我不知道。”季絮眼里有些迷茫的神色。
陆终:“你在怕什么?”
季絮:“可能……因为还不够……”
陆终:“什么不够?”
季絮垂下头抿着唇又不说话了。
陆终的耐心也差不多耗尽了,直接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别逃避。”
“你就那么怕说出来吗?”
季絮挣扎了两下,但陆终的手像是铁钳子一样死死地焊住她的头,让她无法逃离分毫。
季絮被迫迎向陆终毫不掩饰的目光。
他漆黑的眼睛比他的剑还要无情,一剑一剑地划开她那些赖以为生的高耸城墙。
冷灰色的双眸中逐渐晕出水雾。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季絮的声音有些颤。
“不是谁都可以像你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可以不管不顾,你可以任性妄为……”
“那是因为你足够强,你根本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而有的人,光是为了好好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季絮羡慕陆终,羡慕他自由自在不用被诸事牵绊缠身。
季絮嫉妒陆终,嫉妒他无论何时都不为任何外物所动。
她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承认。
“……我还不够强。”
陆终松开了她。
他自顾自地闷了一杯酒,随后才抬眼看季絮:“原来如此。”
“你觉得把这一切简单地归为自己不够强,就可以不用面对真正的问题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季絮抿唇。
“什么叫足够强?黄天之下,你我皆为凡人,百年之后是,谁又能说
你会不会在我之上?”
“说到底,你也只不过是为了维持自己那副‘好学生’的破皮囊罢了。”
陆终的话沉沉地刺入她的心脏。
“大小姐,你就那么害怕犯错,那么害怕他人对你失望吗?”
“你心中维持的所谓‘秩序’到底是世界的规则,还是你自己强加给自己的枷锁?”
季絮浑身颤抖,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头的缘故,整个人都懵懵懂懂的,但陆终的声音又非常清晰地进入了她的耳朵里,一字一句,像是锤子一样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发出敲打声。
季絮很生气。
陆终以为他自己是什么神人吗?他凭什么对自己指手画脚?他很了解自己吗?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说自己在逃避?
陆终看着季絮的脸,微微拧眉,随后叹了口气。
“像什么样子,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陆终递了块干净的手帕过来。
季絮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一片。
原来自己在……哭吗?
为什么会哭?
酒劲儿上来了,季絮的脑子越来越混乱,手脚也有些发软,迷迷蒙蒙地伸手去接,却没拿稳,手帕掉在了榻上。
“……啧。”陆终无奈,主动替她擦起脸来,“你可别再扇我。”
季絮“哦”了一声,乖乖地盘腿坐着,看向眼前的人。
平日里都没怎么正眼瞧过,今日是季絮第一次如此大大方方没有顾忌地看陆终的脸。
虽然脸上的五个手指印依旧没有褪去,但在包厢暖黄的灯光下,陆终的脸依旧俊美无俦,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深邃,轻晃的睫毛长而浓密,如同轻盈的蝶翼。
鬼使神差般,季絮伸手摸了摸他的长睫。
陆终没意料到她居然来这么一出,有点摸不准她到底在想什么,但也没躲开。
他眨了眨眼,睫毛如同小扇子一样轻扫着季絮柔软的指腹。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好玩儿,季絮“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陆终~”季絮凑近了一些,“我能~我能捏你的脸吗?”
尾音都九曲十八弯了,看来大小姐这酒是彻底上头了。
陆终有点哭笑不得,但又觉得有趣:“你想做就做,不用问我。”
“嗷~”季絮的手下移,掐了掐他的脸。
因为酒劲儿迷糊,季絮手里的力气有点不知轻重,这么一掐就给陆终脸上掐了个红印儿。
“……你可真不客气啊。”陆终垂眸看着身前的人。
要不是确定她的确是喝醉了,陆终都要怀疑她这是在公报私仇。
“嘿嘿,嘿嘿嘿……”季絮改掐为摸,眼底迷离看上去娇憨又可爱,“小……小白脸儿!”
陆终不满地半眯了眯眼:“你见过我这么厉害的小白脸吗?”
“见,见过呀!”季絮摇头晃脑。
“哦?”陆终的视线落在她酒气氤氲的眸中,“是谁?”
“陆终!笨笨!”季絮戳着他的胸指指点点,声音越来越低,“当然是……当然就是……”
“就是?”陆终微微低下头来凑近了听。
“邦!”季絮故意在他贴近的耳朵边大吼一声吓唬他,然后笑得东倒西歪,“当然就是你呀!笨蛋!”
陆终十分无语。
原来大小姐发酒疯是这副幼稚的德行。
摇来晃去间,季絮的衣服有些弄乱了,露出半个白皙细腻的肩膀也丝毫没有察觉。
陆终的视线在线条优美的肩胛骨上停留了一瞬,便伸手替她将裙衫拉好。
他虽然没什么道德感,但也不能占一个傻子的便宜。
季絮微微张着湿润的嘴,忽然越过美人榻上的小木几,抓住了陆终。
季絮的手绵软地拽着他的衣领,视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陆终:?
陆终任由她胡来一点儿都没防备,只看她还会做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浑身一滞。
季絮的头往前凑了凑,轻轻地在他的唇上舔了舔。
“……咦,不好喝。”季絮将他唇上的残酒用舌头卷了尝了尝,嫌弃地皱眉。
陆终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季絮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气息,仍旧单纯地歪着头,把自己的酒杯递给他:“你喝这个!好喝!”
陆终的眼珠微微向下转动,看了一眼酒杯里荡漾的桂花酒,随后又看回季絮的脸,仍旧未动。
“你喝!”见陆终不动,季絮有些不高兴,瞪了他半天,对方仍旧没有反应,索性自己一口含住酒水,拽着陆终的衣领喂进了他的嘴里。
一根绷紧的弦悄然断裂。
“嘿嘿……”季絮目的达到,就准备坐回去,身体却骤然失重,吓得尖叫了一声:“呀!——”
待再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陆终的怀里了。
“你,你干嘛!……”这个姿势让季絮感觉有些不舒服,她不由自主地扭了扭腰想要爬出去。
“别动。”陆终从背后抱着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低沉的声音有些喑哑。
他虽然不占傻子的便宜,但……
傻子主动的话例外。
陆终酒量很好,但此时也有了一些无法控制的醉意。
隔着一层薄薄的学宫服,掌心柔软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
不由自主地,陆终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呼吸逐渐变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灵府内汹涌的火焰在沸腾翻滚。
陆终眸色渐深,对着脖颈与肩膀连接处那片雪白的皮肤轻轻咬了一口。
“啊!——”突入而来的刺痛感让季絮颤抖了一瞬,不满地回头瞪他,“你,你是狗吗?”
“你怎么咬我?!”
陆终撩起了她一缕散落下来的碎发绕在手指间把玩,静静地凝望她:“大小姐不喜欢狗吗?”
见陆终被自己骂也不生气,甚至还光明正大地看着自己,季絮自己倒是生气了。
她瞪着陆终,鼓着腮帮子,胸脯激动地起起伏伏半天,最终盯上了那处惹人厌的嘴。
只要不说话,陆终就还是个好陆终。
如果能让这张讨人厌的嘴闭上的话……
季絮坐在他怀里,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低着头吻了上去。
一开始只是一时兴趣,但双唇相贴了一会儿,季絮开始变得眩晕,她下意识地想分开,后脑勺却被人捧住了。
“这次是你主动的……”
“可不能怪我。”
陆终自唇间溢出两句话,季絮也没太听清,她只觉得温度骤然升高,让人口干舌燥难以自已。
陆终灼热的灵力从双唇连接处不由分说地探了进来,灵府内那棵的小树苗在滚烫灵力的包围下瑟瑟发抖,似乎在害怕下一刻就会被陆终的灵力烧成灰烬。
“水……喝水……”陆终的动作有些重,季絮甚至感觉自己快无法呼吸,尽力挤出几个字。
陆终垂眸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季絮,稍稍放开了她一些。
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季絮大口大口地喘息了一会儿,随后又被按了回去,让季絮不得不双腿将他的腰腹盘住,才不会倾倒。
“唔唔唔——”
这一次,陆终含着清凉甜腻的桂花酒,用柔软的舌尖将酒送入她干咳的喉咙里,顺带勾起了她藏在口腔底部的小舌头。
她想逃,但却被变本加厉地攻城略地。
他不让她躲。
季絮感觉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仿佛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手上无意识地用力攀在陆终健硕的背部,陌生的刺激感让她十指蜷缩,隔着衣物在陆终的背脊划出猫爪一般的挠痕。
这样汹涌又霸道的情潮,令人害怕又着迷。
季絮盘住他腰的双腿骤然收紧了一些,双眼一红,像是哀求一般地喊他:“陆终……”
“陆终……”
“你放开我……”
陆终握紧了双拳,隔了一会儿才松开她的唇,头靠在她肩窝上喘粗气:“……这次又是什么事?”
季絮扁了扁嘴,有些羞赧,小声地说:“那个……”
“我……”
“我想去尿尿……”
……
季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被陆终灌了点酒,后面就断片儿了。
……头痛欲裂。
她是怎么回来的?
使劲儿揉了揉太阳穴,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搭了过来,靠上了她的腰。
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似有若无地闪过脑海,季絮面如菜色。
……不,不是吧。
她,她昨晚应该没有……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季絮紧闭着眼睛,只敢睁开一小条缝,看向身旁的人。
小麦色的背脊上,一条条清晰的红色抓痕赫然映入眼帘。
季絮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抓痕的宽度。
季絮:……
啊……原来……她这么狂野的吗?
“嗯……”陆终被她的动作吵醒了,眼底难得的有些乌青,神色颇为不悦,“别吵。”
“折腾了一晚……”
“让我休息。”
季絮本来就浑身僵硬,被陆终这么一说更是不敢有其他的动作了。
她还从来没见过陆终这副疲惫的模样,活像是连续耕了几天几夜地的老牛。
……连陆终这种雷打不动要早起练剑的人都开始赖床了,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季絮战战兢兢忐忑不已,又没办法埋头入睡,只能默默地打出灵域网。
今日天荣学宫的论坛一片怨声载道,全是抱怨昨晚没睡好的。
【丧心病狂!!!何方恶人竟在回音峰嚎叫整晚扰人清梦?!】
回音峰相较于其他峰比较特殊的一点,便是在回音峰顶喊话,能传到天荣学宫各处,是以有比较急迫的事项时,天荣学宫会在回音峰颁布紧急命令,但毕竟是回音传导,说话人的声音会在传播中有所变化,听到其他人耳里时便不再是原本的声调。
这么多学生都说被吵醒了,怎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昨晚睡太死了吗?
帖子内有一个住得近的阵修正好记录下来了一小段恶人嚎叫。
季絮刚一打开,就听到一阵凌乱的絮叨声,就像是平日里那些喝醉酒的酒鬼一样,你知道他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但又听不懂其中具体的字眼。
季絮听的眉头直皱,其中只有一句话能模模糊糊地听清楚,那大概是——
“季向松你个大傻X!”
季絮:……
虽然她一早也想做这种事情来着……
怎么,是有谁也被她那个没有人情味儿的便宜爹霍霍了吗?
一只小麦色的手臂伸过来关掉了她的灵域网。
陆终不耐烦地揉了揉有些乱糟糟的长发,感觉的确被折磨得不轻。
“大小姐。”
“你昨夜在回音峰喊了一整晚,是还没听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