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喜宅(完)小气鬼!
季絮离大门越来越近,在她手心里的草编蚂蚱忽然动了动孱弱的叶子腿,倏忽一下往门板跳去。
在触碰到猩红大门的一瞬间,草编蚂蚱忽然拆解成数根芦苇叶丝线,如同活物一般整个嵌入了门板之中,没一会儿,整个大门都被丝线密密包裹收紧,最后被丝线缠碎,消失。
门开了。
原本还在沉睡的蓝茶骤然惊醒。
“嗯……嗯?这,这是哪儿?”蓝茶茫然地抬起头,“我的茶点,我的偶人呢,原来我在做梦吗……陆大侠?”
看到陆终的那一刻,蓝茶哇地一下委屈起来:“陆大侠!你跟季姑娘怎么一直不来呜呜呜……我等了你们好久好久……”
“我看你倒是睡得挺香的。”陆终将他提溜起来。
“……一开始是有点怕的,这里好多人,我又都不认识,他们还对我凶凶的。”蓝茶缩了缩,“不过后来有个姑娘让我帮忙修偶人,还给了我好多好吃的,所以就……”
蓝茶一边说还一边比划:“就是那个,之前我们进来的时候那个丑丑的扫晴娘木偶……”
看了一眼已然往前走的季絮,陆终拎着聒噪的蓝茶跟着她一起进了门。
门里的陈设跟之前他们在梦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院子漂亮而精致,只是没了那些忙碌的下人,看上去格外空旷跟死气沉沉。
取而代之的,是抄手游廊上一排像是自动播放的电影一样的第一人称画面。
季絮上前,在那些不甚连贯的画面中看到了“我”的一生。
“我”本是山中一只懵懂梦妖,未开灵智之时意外被一个破落道士捡走抚养。
“我”修成人形那日,开开心心地去找像父亲一样的道士炫耀,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第二天,转头就把“我”卖给了宅子。
“我”不喜欢这里,“我”想逃出去,但被墙上那些咒文困住,它们像无形的锁链,将“我”束缚在这里。
“我”被穿上了红色的衣服,“我”被他们称作“少夫人”。
晴天的时候,“我”的夫婿会与我相伴,教“我”读书写字,给“我”做小蚂蚱。
但雨天的时候,夫人会把“我”吊起来,用粗粗的带着尖刺的藤条抽“我”骂“我”,老爷也会把“我”吊起来,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我”讨厌雨天,讨厌那些飘摇的风雨声,它们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就像是自己发不出声音的呜咽。
“我”讨厌他们。
在这里,只有夫婿总是会温和地对“我”笑,他总是安慰“我”,抚平“我”心中的痛苦,是“我”无望生命中唯一的光。
“我”在书里看到了扫晴娘的故事,“我”笨拙地做了扫晴娘,对着它虔诚祈祷,希望从此以后再没有雨夜。
可是雨水还是会落下,丑丑的扫晴娘救不了“我”,它只能在床头,无声地看着“我”被折磨,被欺凌。
直到有一天雨夜,夫婿推开了“我”的房门。
“我”很惊喜,因为他从未在雨天出现在“我”身边。
他温柔地拥抱着“我”,告诉“我”此后再也不会有痛苦。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宅子里那些随处可见的咒文,原来并不是特意为“我”而准备。
……
一个娇小的红色人影推着轮椅自花架的阴影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轮椅上的人正是季絮之前在梦境中见过的阿远。
他的脸上依旧带笑,只是此刻他的身上穿着鲜红的新郎服,衬得他的脸色更加惨白无血色。
季絮看向轮椅后的人影,眸中情绪复杂。
季絮:“果然是你。”
“莲心。”
当时在梦境中,唯有二人有姓名,除了“阿远”,便是“莲心”。
“姑娘,你果然来了。”
身着新娘嫁衣的莲心依旧梳着活泼的双丫髻,嫁衣的红纱映在她圆乎乎的脸蛋,更显娇俏可爱。
“啊!”身后跟过来的蓝茶看见莲心,惊讶地叫了一声,“是你!那个让我修扫晴娘的姑娘!”
莲心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如同月牙:“小公子,谢谢你。”
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出现在了蓝茶的面前。
“啊!”蓝茶吓了一跳,“原来姑娘你会这么厉害的瞬移术吗?”
“小公子,你是个好人。”莲心将挂在腰间的扫晴娘递给他,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它陪了我很久,请你替我照顾它吧。”
“这,我……可是,这不是姑娘你最心爱之物吗……”蓝茶看着手里那个之前被自己加工过的扫晴娘木偶,它不再是之前那样粗糙的模样,而是被修缮得像是一个精致乖巧的女娃娃。
“我已经不再需要它了。”莲心笑道,回到了同样面带微笑的阿远身旁。
阿远仰着头,目光缱绻地看着她做这一切随后问她:“莲心,你已经决定了吗?”
莲心点头:“阿远,我决定了。”
莲心转向季絮。
“姑娘,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对吗?”
“你能明白我的想法。”
季絮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通过怨息里的情绪,她的确知道莲心过得有多痛苦,也知道阿远对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所以她也更清楚,当时阿远对她造成的伤害到底有多大,才会以阿远作为宿体,自身化为怨妖,将整个宅子里的人都尽数吞噬。
百年过去,吸收那些宅子里的活人而产生的妖力早就消耗殆尽了。
她吃过误入的乞丐,也吃过迷路的旅人。
她早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只等一个人来替她终结这一切。
如今,那个人终于来了。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季絮问。
莲心知道她答应了,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局促起来,她有些紧张地理了理自己的发髻,也替轮椅上的阿远抚平了微微翻起的袖口。
阿远静静地看着莲心做这一切,在莲心抬头的时候与她对视,似乎心有灵犀地一同笑了。
随后,二人同时看向季絮,一齐出声。
“姑娘,请你带我们出去吧。”
“姑娘,请你杀了他吧。”
听到莲心的话,阿远愣了愣,随后有些失控地握住她的纤细的手腕:“莲心,这里已经快支撑不住了,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看遍大好山河的吗?”
“阿远。”莲心小小的手掌抚上阿远苍白的脸,“我们去不了了。”
在百年前的那个雨夜,她化成了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
她只能永生永世被囚禁于此了。
阿远总是平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破碎的表情:“莲心,你忘了吗?我们在书里见过的六界仙山,灵泉碧水,还有缭绕的蓬莱海岛……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们一定可以去的 !”
莲心:“我没忘。”
阿远:“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百年,整整百年……你不记得了吗?在你痛苦的时候,在你哭泣的时候,是我教你习字书写,是我折叶逗你开心……缘何你现在却要别人杀我?!”
莲心:“我记得。”
莲心越是平静,阿远越是激动:“既然你要杀我,何必现在再来取我性命?百年前你像杀掉我的父亲母亲一样,一起杀掉我不就好了吗?!”
言辞激烈间,一直严严实实盖在阿远腿上的毛毯掉落了下去。
蓝茶倒吸一口凉气:“啊!他的腿!他的腿怎么会……”
莲心淡定地拾起毛毯,替阿远盖上:“抱歉,小公子,我的夫婿吓到你了吧。”
阿远身下并非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似蛇非蛇的短粗大尾巴,细密的鳞片上布满了像是石头一样的凸起,远远看上去狰狞而恐怖。
阿远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惨白的脸因为激动而充血通红:“你们这些妖,果然像母亲口中所说,终究是没有心的畜生,就算对你们再好也没用!”
“若不是你,我们家根本就不会横遭此难!”
他的尾巴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地甩动着,将身上的毯子掀开,甚至试图攻击身边的莲心。
但莲心只是轻轻地手指一动,阿远身上的新郎服便如同活物一般,死死地缠住他,让他无法再抵抗分毫。
她早已不是当年弱小可欺的小妖怪,她是这里的王。
莲心摸着他发颤的双唇:“阿远……若不是我这个原本用来给你做药妖的畜生,你这样的怪物怎么还能苟且偷生这么多年……”
莲心的动作依旧很轻柔:“梦妖动情所产情愫可治你这污秽的顽疾……若当初不是你们托人找梦妖入药,道人便不会找上我,而我也本可以在山间自由驰骋……”
“阿远,是你该感谢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
阿远气得浑身发抖,但却无法动弹丝毫。
莲心不再理会他,转向沉默不语的季絮:“姑娘,拜托你了。”
季絮问:“莲心,你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莲心低头腼腆地笑了笑:“我……”
“我终究是……舍不得。”
季絮又问:“……为什么是我?”
莲心眨了眨眼,上前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浓重的怨息瞬间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诱人的力量填满了她的整个灵府。
季絮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木灵根第一次突破了灵府,那些细小的树根如同触手一般攀上莲心的手臂,贪婪地吮吸起来。
莲心的怨息气味充满了“悲伤”。
“姑娘,我没有勇气……所以我把自己交给你。”莲心歪着头笑,亮晶晶的眼睛弯起的模样如同弧度优美的下弦月。
“如果你杀了他,也可以算是‘我’杀了他,不是吗?”
“姑娘……”
“就拜托你了。”
莲心的身形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木灵根这一次似乎吃得非常饱,开心地缩回了灵府里,不停地摇晃着,就像是在开心地跳舞。
莲心彻底散作了怨息,那束缚住阿远的力量页瞬间瓦解。
发现能动了,阿远用力地操作着轮椅,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一条粗壮的树根倏忽爬向阿远的方位,将他丑陋的尾巴牢牢地锁在原地,而他也因为惯性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姑娘,那畜生是个疯子,你们不能相信她的疯言疯语……”阿远惊恐万分。
季絮在面对他的时候,灵府中未被完全吸收的怨息翻腾汹涌,让她非常清晰地感受到莲心的犹豫与痛楚。
他曾经是莲心无望生活中唯一的光,也是莲心落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季絮问:“陆终,你的剑好用吗?”
陆终没回答,而是直接将剑扔给了她:“放心,即便是你这样的菜鸟,也能一击毙命。”
“不,你们不能这样……”阿远试图往后缩,“我是人!我不是妖!你们不能杀我!”
季絮的树根将他缠得很紧,根本无法逃脱分毫。
陆终的剑很轻,季絮用起来非常方便。
剑身穿透阿远胸膛的时候,季絮甚至没用什么力气。
她静静地看着阿远,亲眼看着他从疼痛抽搐到一点一点咽气。
阿远死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季絮才将剑抽出来。
“你的剑的确很好用。”季絮将剑还给陆终。
陆终第一时间没接过自己的剑,而是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方丝绢胡乱替她擦了擦脸。
“多管闲事。”
“就算你不做这些,让我杀了怨妖,这里的怨息也都是你的。”
季絮愣了愣,随后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泪流满面。
……
她做了一个梦。
山间雾气缭绕,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耀眼的光芒将矮矮的山头整个都染成金色。
小小的梦妖趴在莲池边贪睡,一只跃起的蚂蚱倏忽从它身上跳过,将酣眠的梦妖惊醒。
它用胖嘟嘟的爪子揉了揉眼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池边的莲花开得正好,粉色的花瓣上坠了露水,在晨间的微风中颤颤巍巍地摇曳。
而那只蚂蚱正落在金色的莲心上,轻轻地扇动着绿色的覆翅。
……
季絮醒来的时候,头晕得厉害,浑身也感觉散架一般难受。
他们已经回到了一开始的破宅子,周围漆黑一片,只有陆终带来的夜明珠发出微微的光亮。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吸收的怨息比上次在枭妖结界里要多很多,所以她消化起来也颇为费力。
掏出灵域网看了看,她的昵称又变色了。
“金红橙黄蓝绿……”
黄色?她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季絮看着自己的手指,没一会儿,她的指尖上冒出来一片嫩绿小芽苗儿。
她的灵力已经可以支持灵根具现化了。
虽然跟陆终的金色还相差甚远……但至少又拉近了一点距离。
“季姑娘,你醒啦?”蓝茶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闲得无聊,做了一件跟莲心嫁衣一样的小衣服,正在给那只扫晴娘木偶套上。
“嗯……我睡了多久?”季絮晃了晃脑袋。
“不知道,不过现在天还黑着呢。”蓝茶指了指漆黑的天空。
“陆终呢?”季絮问。
“本来在这里,后来陆大侠说要去附近看看,就不知道哪儿去了……”蓝茶一边说着,忽然感觉黑漆漆的背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吓得高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
随后他就被四肢腾空地拎了起来。
陆终的脸幽幽出现在蓝茶身后:“你见过我这么厉害的鬼吗?”
季絮:……
某些时候这个臭小子真的挺幼稚的。
“我们什么时候走?”季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陆终带来了噩耗。
“为什么?!”
再晚回去今晚她就没得睡了!
“结界还没彻底消失。”陆终回答。
“什么?”季絮不敢相信。
可是本体已经消失了啊?吸收了莲心怨息的季絮非常清楚。
“你走出去看看。”陆终指了指那扇他们进来的破门。
季絮狐疑地看了一眼那看上去非常普通的破门板,尝试着走了出去。
她刚跨入门,就发现陆终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在外面……”季絮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她并没有能走出去,而是重新走进了这个荒芜的宅子。
怎么回事?鬼打墙?
“你看。”陆终摊了摊手。
季絮皱眉,闭上眼仔细分辨了一下宅中的气息。
的确……她能感觉到还有细微的怨息残留。
是她没吸收完,所以结界还在困住他们?
不应该……莲心的怨息的确都已经在她身体里了,这一点她可以肯定。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怨妖?
“滚出来。”陆终忽然的沉声打断了季絮的思路。
剑光比陆终的声音更快,在黑暗中破开一刀虚影。
“误会误会。”清朗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白衣人举着双手从破败的垂花门走出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那是个非常俊美的男子,一身雪白的长袍绣了金丝滚边,即便在黑夜里也非常显眼。
“你是谁?为什
么会在这里?“季絮看向那白衣人。
“我是镇妖司的人。”白衣人大大方方地走到三人面前,“原本是来除妖的,结果来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怨妖已经被解决了,然后又听到这边有人喊叫,所以就过来了……”
季絮心想,他应该是被蓝茶吓得鬼叫吸引过来的。
白衣人的视线装若无意地扫过季絮:“我想各位应该与我一样,被困在了这里。”
见陆终依旧盯着他,那白衣人拿出了自己腰间晶莹剔透的牌子:“若各位不介意,可以叫我怀瑾。”
“哇!皇城玉!”蓝茶看着那玉牌惊呼。
“看来这位小友是认识的。”怀瑾笑道。
蓝茶一脸羡慕地看着他将牌子收回去。
那当然!那可是皇城玉!整个九州也只有渊京外的一处玉矿产出,剔透又灵气十足,他一直想尝试一下用皇城玉做傀儡眼珠用,可惜一百金也只能买那么一小块儿,肉痛得紧,他实在是舍不得他的钱包。
不过……
蓝茶疑惑地想了想。
怀瑾……
这个名字好耳熟。
他在哪里听过呢?
“你知道怎么出去?”陆终直入正题。
“大概知道一些。”怀瑾点头,“各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蓝茶挠了挠头:“当然是毓昉城外的荒宅呀。”
怀瑾笑了:“除此之外呢?”
季絮:“怨妖执念产生的结界?”
怀瑾点头:“的确如此,这类妖力暴走而产生结界的怨妖,在镇妖司叫做‘异化’,而由此产生的结界,我们称之为‘异化境’。”
“这类‘怨妖’的异化自古有之,但并不常见,只是不知为何,近两年‘异化境’的数量急剧增多,到了威胁世人的地步。”
“这也是我来此的理由。”
季絮思索:“如果这里是你所说的异化境,那么我们已经解决了怨妖,为何这里的结界仍未完全散去?”
“我想,大约是这里的除了怨妖的本体与宿体之外,还有收了怨妖影响的第三者。”怀瑾的金丝折扇轻敲了敲手心,“在此之前,我是否方便知道……”
“方才异化境里发生了什么?”
……
季絮简单解释了一下方才发生的事情,只是将自己能吸收怨息的事情隐去。
“原来是梦妖……”怀瑾略作思索,从自己的金丝符袋中抽取了一张金灿灿的符箓。
季絮艳羡地看着那在黑夜中也十分耀眼的符袋。
她认得这金丝符袋,这是符修人人梦寐以求的神器,能最大限度地保证符箓的灵力质量,只要将符箓放入这金丝符袋中,即便存放上百年,符箓的灵力也不会有丝毫减损。
只是那后面好几个零的价格,实在是让季絮不敢高攀。
便是他手里那张金灿灿的符箓,也是用最顶级的符箓纸做的,能承载非常庞大的灵力,季絮身上统共也就存了十张左右,不舍得随便用。
镇妖司的待遇这么好的吗?
只见怀瑾二指夹符箓,轻轻念了一句,那符箓便瞬间化为了一只金色的仙鹤,飞到了半空之中盘旋起来。
“镇妖司与异化的怨妖交手已久,有时候怨妖隐匿,凡人肉眼一时半会儿无法发现,便会使用对怨息敏感的灵兽追踪。”怀瑾解释,“不过今日灵兽未带在身上,便只能用这符兽将就一下。”
“花拳绣腿。”陆终的视线扫过一脸好奇的季絮,如是评价。
怀瑾笑了笑,没有对陆终的话辩解。
“你胡说!”季絮倒是不满了,忍不住瞪他。
他们符修怎么就花拳绣腿了!明明干净环保又用途广泛,不像他们剑修只会打打杀杀屁事多!
陆终半眯了眯眼睛,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那仙鹤符兽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随后扇着翅膀,头朝向众人的方向,高声嘶鸣起来。
怀瑾以扇抵颌,随后慢慢看向身后的三人。
“仙鹤,去。”怀瑾命令。
仙鹤符兽收到旨意,直直地朝三人的方向飞去!
季絮吓了一跳,也有些生气。
这个人怎么能驱使符兽攻击他们!
刚想出手阻拦,却被陆终先一步拦住。
“别急。”陆终站在她身前制止了她。
那符兽仙鹤完全没有理睬二人,而是直直地向呆愣愣的蓝茶俯冲而去!
“啊!——”蓝茶害怕地抱起了自己的头,“我,我不是坏人啊!”
符兽仙鹤并没有攻击它,而是将他手里的扫晴娘木偶叼走。
那原本还普普通通的木偶在被符兽仙鹤叼走的那一刻,小小的身体忽然暴发出强烈的怨息!
季絮被那激烈的怨息气味刺激得退了一步,同时也灵光一闪。
难怪她总觉得之前吸收的莲心的怨息有些违和的地方。
莲心的怨息是“悲伤”,但最初她感受到的怨息,明明是“愤怒”。
那不是莲心的“愤怒”,而是扫晴娘的“愤怒”。
扫晴娘因莲心而生,日日看着主人被折磨,由此生出了“愤怒”之心。
扫晴娘木偶骤然变大,手中的木头扫帚一挥,便将符兽仙鹤打得粉碎!
怀瑾见状,正准备从金丝符袋里拿新的符箓,却已经有一道轻盈的身影飞身而上。
季絮根本看不清陆终的动作,只能看到闪烁的剑光过后,巨大的扫晴娘碎裂成无数块儿怨息,慢慢地飘散消失。
一阵眩晕之后,季絮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地上有一盏莹灯,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是她当初被卷入异化境的时候掉落的莹灯。
看来这一次他们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
“早就说了,你们那是花拳绣腿。”陆终落回季絮身边,看着怀瑾道。
陆终的身手似乎也出乎了怀瑾的意料,他对陆终的挑衅没有丝毫介意,只是大大方方地夸赞道:“陆公子的确好身手,在下佩服。”
季絮对怀瑾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有钱,符箓厉害,又这么翩翩有礼进退有度,比陆终这个不懂礼貌的野人剑修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陆终瞄了一眼看着怀瑾的季絮,漆黑眼瞳中暗流涌动。
他将手中回收的扫晴娘人偶往蓝茶怀里一扔。
“啊!陆大侠,这个东西……”蓝茶刚刚见到扫晴娘变大发狂之后还心有余悸。
他居然一直揣了这么个大祸害!还好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
“放心,现在只是块破木头了。”陆终半眯着眼睛。
怀瑾正在跟季絮聊天。
“看各位的衣物,是否是天荣学宫的弟子?”怀瑾笑问。
“嗯!我就是符修院的学生!”季絮回答。
“正巧,我也要去天荣学宫,不知各位是否方便捎上我一程?”怀瑾继续问道。
怀瑾的眼睛颜色非常罕见,是非常漂亮的深蓝色,尤其他看人的时候总是笑意盈盈的,很容易就让人沉醉在他不凡的气度里。
“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季絮重重点头,“当然可以……”
“不行。”季絮刚答应,陆终就果断拒绝,“这个传送阵只够三个人。”
“这个简单。”怀瑾笑眯眯道,“阵法之事,我也略懂一二。”
“稍微改改就能四个人用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季絮在陆终之前把话抢下。
随后她看向陆终,压低了声音:“人家好歹帮了我们,你不要那么小气好不好!”
陆终心中不爽,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怀瑾很快就把传送阵法改好了,此时天已经有些蒙蒙亮,季絮今晚是彻底没得睡了,蓝茶给她友情提供了一份熬夜药丸,因为他时不时要熬夜做傀儡赶单子,所以特意研究了这么一
种熬夜药丸以供使用。
阵法启动之前,蓝茶站在怀瑾的身侧,闻到一股非常浅淡的香味儿。
“怀瑾公子,你身上的香是什么?好好闻。”蓝茶鼻子灵,于是便好奇地问了一嘴。
“是吗?我平日不太用香的。”怀瑾回答。
蓝茶皱着眉思考。
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的。
是在哪里呢……
嗯……
好像是跟父亲在一起的时候……
当时应该是在接待……
接待……
脑海里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蓝茶的双眼不由自主地睁大。
当时他不敢抬头看身前的人,所以只闻到了那个尊贵客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儿。
龙涎香。
蓝茶也总算回想起来怀瑾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镇妖司的司主,同时也是渊京的二皇子——
沐怀瑾。
“二,二殿……”蓝茶结结巴巴地就要给他行礼。
沐怀瑾立马扶住了他的手,背着季絮跟陆终二人对他眨了眨左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